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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 墨楚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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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檀桌上的玉玦莹润剔透,正反两面均刻着一个

    “攸”字。百度搜索,.狼生笑道:“孟飞不过草莽小民,怎会有东陵皇那样的父亲。恐怕娘娘前面的话都白说了。”碧柔摇了摇头,

    “你还是不信,没想到十四年了『药』效竟然还在。”她站起身,踱到紫铜香炉前,

    “你难道不奇怪为什么自己没有幼时的记忆?”她挑开紫铜炉盖,用长柄铜条捅掉香灰,

    “想不想将那些记忆找回来?”寝宫里熏着淡淡的梦甜香,龙床上的人已不在。

    碧柔有些怅然,女官回禀:“主上醒来后去了御书房。”碧柔点了点头,移步往御书房走去。

    挥退身后的侍者,碧柔轻轻推开房门,一眼便看到案后支额浅寐的人。

    长眉入鬓,薄唇微抿,脸『色』似比昨日又苍白了许多。身上松松披了件狐裘,遮住里面的月白锦衣。

    “主上。”碧柔唤道。案牍后的人睁开眼,看到她,墨眸中泛出一丝笑意,

    “也只有你敢在孤睡着时叫醒孤。”

    “主上若是乏了就回寝宫休息吧,身体才刚刚好了些。”碧柔抬眸看到,案上奏折已经少了一半,朱笔放在砚台上,笔尖还在滴着墨。

    心底某处微微痛了一下,转而又化作凄然。

    “不妨。”墨楚隽淡淡道,拢了拢身上狐裘,

    “攸儿怎么样了?”

    “和先生在一起,现在……想必已经恢复了记忆。主上要去见他么?”慕容隽合上眼,半响道:“在他离开前还是见一面吧,不知道他还愿不愿意称孤一声叔叔。”血,漫天的血,像是下了一场血雨。

    呼喊声、哀嚎声、斥责声,剑光闪过,一颗鲜活的头颅滚到他脚边,面目如生,是他的七皇叔。

    他想叫,想喊,却被捂住了嘴巴,抬头就看到侍女凌媚惊恐的双眼。他惶然四顾,周围的景象陌生又熟悉,父皇被『逼』喝下毒酒,倒在血泊中。

    二皇叔仰头大笑,笑声放肆嚣张。玄甲士兵戴着头盔,钢剑砍下,冰冷残忍如他们铠甲上反着的寒光。

    血漫过了他的锦靴,凌媚拉起他的手没命的逃亡……身后有人在追,凌媚一把将他推进宫门口的马车,车夫扬起马鞭,马车就飞速的跑了起来,凌媚却没能上来。

    他抓着车帘哭着喊

    “凌媚,凌媚……”凌媚站在宫门下朝他挥手,凄然的笑着,说了一句话,她身后的玄甲士兵如墨云般,顷刻将她湮没,再也看不见了。

    车轮飞奔驶出了皇城,有人骑马接应,蒙着面看不清容貌。骏马嘶鸣,他坐在马背上,眼望着身后的军队变成一个小点,渐渐看不到了。

    骑马的人没有停,路却越走越荒凉,最后停在一处断崖边。他惊惧的抬头,看到一双森冷的眼睛。

    “东陵皇的儿子不想要命丧在此了。”那双眼睛的主人说,笑意阴寒。

    他心中恐惧,在马背上挣扎起来,弱小如他,怎会是那人的对手,后颈中了一记手刀,从马上滚落山崖。

    身体急速的翻滚,碎石划破了他的脸,荆棘扯碎了他的衣袖,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想他要死了,眼角看到下方的黑影,额角撞击到巨石,剧烈的疼痛之后便是无边的黑暗……头好痛,像是下一刻就要炸开一般。

    狼生抱住头,嘴角溢出一丝呻『吟』,猛然大吼一声,站了起来。水花四溢,溅到了桶外。

    微一愕,低头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狼生脸上一红,忙又蹲了回去。推门声响,狼生转头,见是一位赭衣老者。

    老者见他醒来,捻须笑道:“可都记起来了?”狼生点点头,虽然都想起来了,接受这些事实怕还需要一段时间。

    “想起来就好,想起来就好啊。”老者呵呵笑着,伸手替他取下头上银针,他出手如风,长袖一挥,银针尽数落入针囊里。

    木桶中的『药』水已经变凉,狼生嗅了嗅,辨别出南方紫叶的味道,之前孟清清住在府中的时候给过他一些,说是有醒脑的功效,有些像

    “风油精”?老者将桌上瓶瓶罐罐针灸布囊件件收起,转身见狼生还泡在『药』汤里,白眉『毛』竖了起来,

    “小子,还不起来,希灵帝要看看你呢,你准备这样跟他说话?”

    “啊?哦。”狼生反应过来,收回幽思,左右转头寻找他脱下的衣服。老头儿摇了摇头,翘着白胡须出了房门。

    老头儿前脚走,几个侍女宫人后脚推门进来,送来清水沐香,为狼生洗去身上残留『药』物,换上新衣。

    狼生张开手臂,皱眉望着广袖上银线暗绣的青夔。门口小黄门通传,引他前往沐阳殿。

    “臣墨楚攸参见吾皇。”狼生撩衣跪下。墨楚隽抬手相扶,

    “此次会面乃叔侄相聚,行君臣之礼反而见外。”他抬眸浅笑,凝视面前男子,竟是已经长这么大了,眉目间依稀可见东陵皇当年英姿。

    两人对视良久,一样的琉璃墨瞳,流的都是墨楚皇室的血。

    “这些年你可曾恨过皇叔?”两人隔桌而坐,墨楚隽问道,梅花窗外扫入淡淡天光,狼生才看到他眼中眉梢的风霜之『色』。

    狼生摇了摇头,

    “若是有记忆,或许会怨吧。”墨楚隽低笑了一声,

    “我倒忘了你之前是没有记忆的。”眼中却满是自责,

    “午楼兵变后,我立刻派人去找你,信人却说你掉下悬崖尸骨无存,登基之前我曾亲自去过崖下,仍旧没能找到你。直到四年前琉璃主红羽传书,才有了你的消息。”狼生不语,抬手为他倒了杯茶,嫩黄的茶叶打着旋儿在杯中浮浮沉沉。

    “攸儿,你心中是不是一直视我为盗国者?”墨楚隽淡淡道,修眉微拢,指尖同白玉茶杯混为一『色』。

    “不,皇叔,攸儿从没有这么想过,若说盗国者也只能是北靖王墨楚翎!”他没有称二皇叔,显然是将那叛国者剔除皇族之外。

    “那你是怪我四年前知道你踪迹时没有接你回来。”墨楚隽抬眸望向他,

    “不接你回来你可知为什么?”

    “侄儿不知。”低叹一声,

    “你落下悬崖为琉璃主所救,她消了你的记忆,自是不想让你在仇恨中长大。十年来,你虽身处密林,她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于你,直到你出了逍遥谷,她才传信于我。”想起当时收到红羽笺的百感交集,真恨不得立刻找到他,

    “不召你入宫是因为我还不清楚你的实力、『性』情,不知道能否真正将墨楚江山交付与你!”狼生心中一震,抬头望向他。

    墨楚隽笑道:“现在看来,当不负此托。”

    “皇叔……攸儿并没想过要从您手中夺走皇位,你……”

    “我知道你没有这样想过,”墨楚隽抬手止住他后面的话,

    “但近些年我愈加觉得力不从心,怕是时日无多。”他淡淡说出这话,似是没将生死放在心上,却令狼生心惊。

    “皇叔正当盛年,何来时日无多之说,况且有琉璃主在,她妙手回春,定能医好皇叔。”狼生急急说道,额头上竟生出一层薄汗。

    墨楚隽静静看着他,墨眸溢出笑意,

    “这墨楚江山本就是你的,我为你守了这么些年,也该让我归隐林间做些自己想做的事了。”狼生还待再说,墨楚隽已经站起,狐裘划过床榻,缓步走向殿外。

    他身材倾长,步履间仍旧能看出当年驰骋疆场,收复北地,平定南边的英姿。

    任谁也看不出他身怀绝症,缠绵病榻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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