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六 后宫
碧柔说那是十一年前落下的病根,那时外『乱』方平,主上开始整顿战后民不聊生的墨楚国。
萧国国主萧梦瑾送来一位美人,那女子送来时蒙着面目,面纱除去时,满朝文武都暗暗吸了口气,惊叹她的美丽。
半年后的秋天,一个雨夜,这女子突然失踪了,墨楚皇从她的寝宫走出,胸前是大片的鲜血。
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处,墨楚皇之后大病了一场,太医说淋了雨又流了太多的血,劝主上罢朝数月好生将养,主上不听,早朝依旧如常,先后拔去北靖王数百遗党,整顿朝纲,破旧立新,鼓励生产,直至四海升平。
没有人再提起过那位曾经出现过的美人,许多人甚至都忘了她的名字。
她叫萧紫湘,碧柔说,是萧梦瑾的幼妹,萧国的紫湘公主,曾经名动天下的美人。
她给墨楚皇下了毒,所以他的病总是好不了,那毒种在心里最深处,毒『液』浸蚀了心脏,让他再也不能爱上别人……墨楚国寻回失踪多年的皇子墨楚攸,希灵帝封他为骠骑将军,领兵二十万,出兵南诏。
对于这一举动,其余三国各有猜疑,缘何这突然冒出来的皇子能得到希灵帝这般信任,竟将如此重任委付与他,还是这墨楚攸果有过人之处。
南诏深知希灵帝为人,对他所任命之人不敢大意,大将军青鸾锦率锦字营相迎于邵光岭,两军对峙,只等着栖羽宫指令一到便是交战之时。
黑云四方涌来,聚在邵光岭头,雷声隆隆,更为这战场平添了几分肃杀。
前几日春雨连绵,今日终于天光破云,晴明起来。紫韵宫的屋檐扯起了一幕水帘,淅淅沥沥的敲在白玉石阶上,从檐下看出去,竟是异乎寻常的晶莹璀璨。
孟茵倚在贵妃榻上,怔怔的出神,紫芸绡从臂间垂下,风一吹,飞出去好远。
“天这么好,太子妃不出去走走,刚吃完饭就躺下,怕积了食。”小侍女放下槟榔果,退站在榻后。
孟茵闭上眼,小侍女吃惊地发现她斜挑的眼角竟辍了一颗晶莹的泪水。
想了想,不敢再说话。太子亲政后,为笼络四大家族,培养自己势力,先后封定北侯之女夏盈盈、紫鸢候二女苏瑾为东西二宫,后又从官宦人家招募才女佳人,入住毓秀宫,为以后选妃而备,一时间老派官员喜忧参半,一方面若是自家女儿能入主天家,自是荣贵无匹,另一方面对于这弱冠之年的太子他们又多有怀疑,不知天命是不是真该应到他身上。
不论如何,皇太子轩辕宸的这步棋却是下到了改下的地方,也收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笼络旧臣之外,轩辕宸又积极培养新势力,取贤用能,虽不能与四大家族相抗衡,但也占据了轩辕王朝的一壁江山。
极尽谋略,才华初『露』,他眉目间的那抹不羁张扬神『色』也略略显现出来。
藏剑廿载,今是用时。可是……孟茵幽幽叹息一声,睁开眼来,笑道:“晴光正好,去南华园看看吧。”春上枝头,南华园的木芙蓉已经钻出了嫩绿的花蕾,郁金花沾着雨水,铃铛似的花朵娇艳欲滴,紫金瑞还只是绿叶,碧油油的一片,夏日看着甚是清凉,刚来的左御医说,紫金瑞的叶子有醒脑的功能,又不同于南方紫叶……孟茵摘了片叶子在鼻端嗅着,喜欢那种淡淡的木叶香,正痴痴沉『迷』于其中,耳听到前方人语,拐角处转出一行人来。
为首的女子身着蓝衫,柳叶修眉,暗绣金线的宫装勾勒出她娇俏『迷』人的身材。
她怀中抱着一只短『毛』波斯猫,异『色』双瞳一眨不眨的盯着孟茵,走过她身旁时示威似的叫了一声,嘴巴张开,『露』出鲜红的唇舌,竟是诡异的骇人。
那蓝衫女子这才转过身看来,掩唇笑道:“原来是太子妃娘娘,失敬失敬。”口上说着失敬,脸上却毫无失敬之意,眸光放肆的在孟茵身上巡视一圈,落在她身上的紫芸绡上,咬唇道,
“太子殿下也当真稀罕你,白柏国进贡的紫芸绡,昨日刚到,今日就穿到了你身上。”孟茵没答话,略低着头,『露』出雪白的一截玉颈。
蓝衫女子轻笑一声,
“好个木头美人。”转身离去。小侍女不平,待蓝衫女子走的看不见了,愤愤道:“她不过是西宫妃嫔,竟然敢这样对待娘娘,娘娘你为什么不还口?”孟茵笑了笑,抬脚跨过一处水洼,少女的步态轻盈,裙裾还是沾了水,湿了一块儿。
走出好远,她淡淡道:“没缘由为她坏了心情。”抬首,唇边扬起好看的弧度。
月门下,锦绣花边,一人负手而立,银冠博带,广袖一挥,朝她伸出手,
“还不快过来,才刚好了些,就出来吹风。”东宫盈嫔生了病,太医几副汤『药』下去竟打下来一个未成型的男胎。
开『药』剂的郎太医被拖去斩首时大呼冤枉。之后太医院研究残『药』渣子,发现皆是普通安胎补『药』,并未有毒。
郎太医枉死,事情的真正根源却如雾中花,水中镜,看不真切。轩辕宸对此事倒是云淡风轻,孟茵见他眉间没有忧伤之『色』,有些凄怨的想,若是她与他的孩子,不知他是否也是如此冷情。
倚在他怀中,孟茵『摸』着自己的小腹,幽幽叹了口气。
“这串珠子,别再带了。”轩辕宸抬起她的手,一串东营紫玉珠晶莹剔透。
“为什么?”孟茵不解。
“我不喜欢。”轩辕宸笑,替她解下,扔在床尾。孟茵还待再说,他的唇压下,吞下了她所有的话。
盈嫔堕胎之后身子逐渐恢复,贤惠温婉如常,竟似对此没有追究之意。
孟茵挑了些补品礼物,带侍女前往东宫看望。盈嫔侧卧榻上,见她来起身相迎。
“难得太子妃记挂着,特地前来看望。”夏盈盈较西宫苏瑾年岁稍长,生得珠圆玉润,亦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
“这有什么。你还是躺下吧,别因为我来了害你的病不能早好。”孟茵打量着面前女子,想到那不曾到这个世上就莫名被害的小皇子,心里五味陈杂,竟不知是何滋味。
夏日残热未消,东宫中设有冰盆,皆覆以寒冰,却终是没有紫韵宫以冰水灌注房顶,水流沿三壁而下式的散热方法有效。
孟茵转眸,看到殿尾垂地的流苏中一抹白影一闪而过,心中一惊。
“那是雪豹儿,让太子妃受惊了。”夏盈盈笑道,招人将那只猫抱来给孟茵看。
是只短『毛』波斯猫,一红一绿的异『色』双瞳。孟茵正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就听夏盈盈道:“是苏妹妹送来的,说是给我解闷,只是最近雪豹儿好像也病了,『性』情有些狂躁。”孟茵凝眸去看那只波斯猫,它窝在夏盈盈怀中,蔫蔫的,没有了初见时的生气。
异『色』双瞳转来转去,闪着幽幽的流光。那光芒让孟茵心中发寒,总觉得不是善类。
“雪豹儿这是怎么了?”夏盈盈问。小侍女喏喏上前,
“奴婢也不知道,早晨寻不到他,中午的时候在偏殿里找到了,却不让人近身,全身的『毛』都炸了,张着嘴叫,还……还抓了奴婢。”她手腕上有几道抓痕,鲜红可怖,现在已经开始诡异的泛青。
夏盈盈觉得奇怪,那雪豹儿突然抽搐起来,四爪大张,一张口,吐出一团东西来。
待众人看清那是什么,都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锦缎上,那四处蠕动的,竟然是一团棉白『色』的线虫,细细的身体曲扭挣扎,在锦被上扩散开来。
夏盈盈尖叫一声,几乎昏死过去,手一松,雪豹儿从怀中滑落,掉在地上,身体前后抽搐,又吐出几团线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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