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知礼数的人。
楚岩由阿山带领下来到荒郊乱坟岗,这里确实找到一座新坟,坟前立着一块简陋的木头做成的墓碑,简简单单写着几个字。
‘奶奶秦秀怡之墓,孙女陶红杏立’。
这下确认无疑了。
秦嬷嬷本名秦秀怡,因为当年到王府做事这才被人叫惯的秦嬷嬷。
再加上她之前想方设法要到傅家去找做家事的活儿干,他更加确定这是自己的母亲没错。
当年秦嬷会到王府做事因家中遭逢不幸,外公外婆在三个月内相继去世,映川年纪尚小要靠秦嬷嬷一个人养活,这才去王府谋一份差事。
幸好当时王府在找一个照顾郡主的妈妈,秦嬷嬷当日去的人当中最得当的,尚庭和纤玉当即便决定留下她。
这一留就是十多年,这一留更是开启映川和乐微的不解之缘。
当初谁也没有想到秦嬷嬷的儿子会和堂堂郡主有什么关系。
望着坟前的墓碑……
楚岩眼睛瞪的圆圆的,大大的,猛觉心口堵的闷痛,喘气都喘不匀,“噗”吐出一口血喷洒地上黄土被染红。
“少爷”阿山惊呼着过去扶他。
他轻轻推开阿山,脚下踉跄着扑到坟前,痛哭失声。
“娘!
娘啊!
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
娘!
儿映川来看您老人家了。”他锤土钝地般崩溃大哭。
仿佛要把心底全部的愧疚都哭起来,还有在心底埋藏多年的委屈,和那许许多多无法宣泄的痛苦一并哭出来。
“是儿子对不起您老人家,您辛辛苦苦把儿子养大,却落的如此田地。
您去世之前都没能见着儿子一面,儿子不孝,让您晚年凄凉,娘……!娘……!
儿子不敢求娘原谅,儿子有愧啊,娘!……”
六年的时间磨灭的不仅仅是年轻人的青春,还有身为母亲的苍老生命。
如今秦嬷嬷遭遇不幸,已然长埋地下。
身为人子,映川对母亲怀有千千万万的思念,和千千万万的愧疚,还有千千万万有心无力的孝道。
现在都随这一座孤坟永远埋葬了。
阿山望着那个悲痛欲绝的男人,心底也泛起阵阵酸涩。
乱坟岗埋葬着许多都是无人认领的孤坟,轻易根本见不着前来祭奠的人。
这时候只有他们主仆俩。
此时已经是岭州的深秋,乱坟岗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蒲草,那些蒲草已经干涸到倒的倒斜的斜,一眼望去是一副戚戚然。
“唉……
少爷的命真的是太苦了。
妻子和女儿还没有找到,母亲就先去世了。
老天爷真是没天理。”阿山仰脸看看,眉头紧蹙双手握拳抱怨道。
此时的傅家院落里很安静,浣濯轩里乐微几个人在说着话。
“当然是咱们贴心的柔茵啊。
她说要终身不嫁伺候你到老呢!”纤玉笑笑望着柔茵打趣道。
“姑姑好”红杏高高兴兴地来到喊着。
“哎呀,小红杏,今天有什么事情让咱们得小红杏这么开心啊。”乐微过去把红杏抱在怀里笑说。
这些天来有纤玉体贴入微地照顾,红杏不仅能够吃饱穿暖,更是性格也发生改变,刚来的时候她还会性格怯懦,现在相比之下开朗许多。
有关她的身世简直是遭到多方关注,楚岩在调查,乐微在调查,傅家老夫人同时也在查。
原本傅老夫人只是觉得蹊跷,并不觉得有什么天大的问题,这一查竟然发现她跟之前来府上卖丫头的秦嬷嬷有关,这让傅老夫人简直惊掉下巴。
当然能分析到这些还是有许多细节的故事连在一起才会联想于此。
林管家说过几个月有一位秦嬷嬷领着孙女儿到府上找事做,后面还再来过。
当时傅老夫人也曾见过那位小女孩儿。
再加上刘妈在旁边添油加醋胡乱说一通,傅老夫人被说的心烦意乱,不过确实想起来数月前她跟红杏却有一面之缘。
“噢!
原来是她!
竟然是她!”傅老夫人怒火中烧拍案而起,目光直盯盯望着外面。
“去,派人把少爷给我请回来。”
“是,老夫人。”林管家察言观色应声去了。
刘妈撇嘴暗自嘀咕:“这下可好了。少夫人要倒霉了。
哼!谁叫她不知好歹的,活该。”
“刘妈”傅老夫人喊。
“是,老夫人。”刘妈即刻来到她跟前应声。
“少夫人现在哪儿?”
“就在浣濯轩。”
“那红杏在哪儿可是跟王妃在一起?”
“这……”刘妈犹疑。
“怎么?……不在府上吗?”傅老太太斜睨刘妈道。
“奴才不知。
早晨时候奴才看到过一眼,王妃带着红杏在红芳亭待着,中间儿还看过绿蒲桥下的鲤鱼。
现在……奴才实在不知。”刘妈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哼!还有心情赏鱼。
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傅老夫人整理衣裳坐下,望着刘妈吩咐道:“去,到浣濯轩里瞧瞧,红杏和王爷王妃他们是否还在那里。
然后回来报我。”
“是,老夫人。”刘妈应声去了。
刘妈前脚走,傅老夫人后脚也跟着出来香罗殿,她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照理说尚庭堂堂一位王爷,顶着极尊贵的身分活了几十年,他们会这么不小心让红杏身分暴露吗?
不对!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莫不是尚庭有意将消息透露出来?
这实在说不通。
不过,傅老夫人也顾不了那么一路奔到浣濯轩。
果然柔茵主仆俩再加纤玉和红杏全都在屋里。
刘妈悄悄在外面探头探脑地打量,没成想傅老夫人也已经到了。
“刘妈”傅老夫人望浣濯轩里瞧一眼喊道。
“哎,老夫人。
奴才都瞧准了,少夫人和柔茵那丫头都在里面呢。
里面有说有笑的,好像是红杏和王妃也在里面。”刘妈很有眼力见儿退到一边,态度肯定回禀道。
“嗯!我进去瞧瞧!
你在这儿等着。
要是一会儿少爷回来了,叫他一个人进去,知道吗?”傅老夫人昂首挺胸一副架势朝里面走进去了。
刘妈应声:“是,老夫人”垂首立在门外候着。
屋子里几个人说说笑笑的异常热闹,乐微正拿着一件新衣服在红杏身上比对,目光温柔容色姣好。
“来,红杏,这件也去试试,如果不合适我再拿来你改改。”乐微牵着红杏往里间走。
傅老夫人此时从门外进来。
“哟,都在呢。
那正好,我心里有个疑问,等不及要问问各位,还望乐微和王妃能如实回答。”
听到她说话乐微顿住脚步站在那儿,柔茵见势头不对走过去蹲下安抚红杏。
王妃瞧一眼红杏和乐微又望着傅老夫人。
“娘,不知您要问什么。
如果我知道的,一定如实回答。”
“哼!
我倒是希望你对我诚实。
只怕我接下来要问的,你也回答不清楚!
我看,我还是请王妃作答才是,就是不知王妃可愿意?”傅老夫人走近他们目不转睛盯着王妃。
乐微觉得困惑,实在想不到她究竟要问什么,扭头看看柔茵,主仆俩互换眼神都表示不知。
又看着纤玉。
傅老夫人看她们都被自己问懵了,勾起嘴角似笑非笑说:“敢问王妃,红杏当真是王府的宗室之女过继来的吗?
我要听实话,不要讲那些已经讲过的话来搪塞我。
没有新意!
我也不会信,如果我信了就不会再来问你这么一出。”
“这!
亲家,我实在不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小小一个红杏不管是咱们过继的宗室之女,还是过继跟咱们没有血缘关系的其他人。
这件事情都不会影响到傅家一分一毫,不是吗?
更何况红杏的事情,根本犯不着亲家专程跑这一趟来问咱们,不是吗?”纤玉的话固然是没错。
可她也的确心虚,瞧瞧乐微同样满眼困惑。
尚庭又不在,纤玉还是头一次面对有人这么气势汹汹问起红杏的事情,生怕自己万一露出马脚被她抓住当做把柄,最终吃苦的还是乐微。
她要顾及女儿,又不能不顾及孙女儿,真是叫她为难。
她走过去蹲下身抱住红杏,先是安抚小孩子,又转头望着傅老夫人。
“王妃不要跟我在这儿装傻,既然我会来问你,自然就对你之前的说辞是不相信的。
请王妃想想看,如果我不是掌握到证据;也就不会专程跑过来问你。
希望你们还是实话实说。
要是被我说破,恐怕到时候大家都难堪。”
纤玉转头望着乐微,实际上她还是猜测傅老夫人并未得到确切的证据,否则她就不会现在的态度。
如果是拿住实证,她应该是怒不可遏地态度,不是吗?
想想当年的新婚之夜她是怎样一个态度?
“噢!
既然这样!
那不如亲家说说看。
我和乐微也听着,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谁在你耳边说了什么,叫你劳师动众来问咱们。
我想,亲家也是知礼数的人,不会说出什么不得当的话来。
对不对?”纤玉整理一下情绪站起身走到傅老夫人对面,站定后,泰然自若说。
“呵!
这么说,王妃已经成竹在胸吃定我没有证据,对不对?”傅老夫人挑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