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淑将施德手上的枪按下。
    同时，她特意用食指把半月牙形的扳机往自己的方向卡住。
    目的是为了阻止施德扣动扳机。
    两人对立时，王二明匆匆跑上来，劝道：
    “德哥，你还很年轻，前途一片光明，千万不能往危险的道路上走！”
    说话的同时，他心中则是在想：靠，这可是我的配枪。
    你干嘛不用自己的枪……
    经过左、王二人的劝导，施德开始慢慢冷静下来。
    朝已经死去的刘大厨往上一眼，想起自己的那番承诺后，他决定暂时留黄旅一条狗命。
    随即，勾着扳机的食指缓缓松开。
    王二明顿时松一口气，连忙把自己的枪拿回来。
    见状，左淑果断指挥其余的治安员道：“把相关人等给我带回去，任何人来都不准保释！我回去再亲自做笔录！”
    将刘大厨击毙的治安员原本有点不知所措。
    听她这么一说，立刻整齐地回上一声：“是。”
    接着就把黄旅和手术室的医生带回去。
    施德则是留在原地，看着检验人员将现场检测，记录在案，然后再把刘大厨一家三口的尸体带回去。
    左淑也默默站在他身侧。
    见他那从愤怒变为难过的表情，不禁安慰道：“或许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吧。”
    她的意思是，刘大厨的一家三口就只剩一人。
    独留世上，思念亡人，或许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可施德却回应一句：“没有人能决定他的去留。”
    左淑愣了愣。
    这人是在干嘛？
    我好心安慰他，他居然给我讲道理？
    道理我难道不懂吗？
    而且，他有资格说这句话？
    治安员在行动中，不是经常决定一些嫌疑人的生死？
    “好气哦。算了，不跟他计较，不跟他计较。”
    左淑白皙手指握成的拳头松开。
    她瞟上施德一眼，朝医院外走去。
    此时。
    一名黑长直秀发，身穿浅灰色马甲背心，手持旧款摄像机的女子缓缓走进来。
    看打扮是记者。
    可身上的浅灰色马甲背心没有标识。
    左淑下意识想到的是自由记者。
    女自由记者越过她，走向还在那看着地面的施德。
    “你好，我是自由记者俞文冰……”
    见状，左淑又一个箭步上去。
    趁施德还未开口，她抢着道：“我是这件案子的主办人员，采访我吧。”
    黑长直俞文冰听到后，先是愣了愣，然后才点点点头。
    两人到一旁去做采访准备时，左淑又瞟上施德一眼。
    “我这是为你好啊，你千万不要不识好歹。”
    其实她是怕自由记者将报道发出去，会给施德带来麻烦。
    至于左淑，她自己是不怕的。
    想对她下手，起码得看看她爸爸是什么人。
    而施德没有再说些什么，有点沮丧地离开了第六环滑墙北街社区医院。
    临走之前。
    他思虑再三，还是捡取了刘大厨掉落的紫色光球。
    【厨艺精通+1】
    凭空多出一段苦练厨艺的记忆后，施德在想，这或许是一种另类的传承吧。
    他刚回到极乐社区公寓708，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义眼就收到银牙苏的视频电话。
    即便心情不打好，他还是把电话接下来。
    接通后，却沉默了一阵。
    施德立刻坐起身：“银牙苏？”
    不会又出事了吧？
    沉默一阵后，通讯器终于传来一道声音。
    只不过，这道声音是孔义吉的。
    “咳咳……德先生，脑舞片子做好了，我要不要拿过来给你看？”
    “现在？”
    施德看了看时间，马上就晚上十点。
    这个时候送脑舞片子，令他一阵警惕。
    “咳咳……当然不只是脑舞片子，我还想请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第六环的朝代主题酒店，不知道你赏不赏脸？”
    说话很流畅，不像是被挟持……
    可施德想到那‘咳咳’两声，又怕他们出事，只得答应下来。
    “我现在过来。”
    “那我们在朝代主题酒店门口恭候你大驾。”
    挂断视频通话后，施德抄上沙漠之鹰，带足子弹，上好膛，才驱车前往朝代主题酒店。
    朝代主题酒店离他的住所不远。
    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
    “朝代主题酒店”与“营业中”的霓虹店招下，站着两名中年男子。
    孔义吉把一头卷发扎在后面。
    银牙苏则是梳了个大背头，手上还拿着个纸袋。
    两人都穿着不合身的灰色西装，松松垮垮的模样，就像是临时借来的。
    “搞什么啊，这两个人？”
    施德戴上全息面罩，弄出一副平平无奇的脸孔，将沙漠之鹰塞进裤腰后面，单手腰间戒备，才缓缓走近二人。
    穿着西装的孔义吉和银牙苏看了看时间，到处张望，显然有些着急。
    “我都说不要让他来咯。”
    银牙苏小声道。
    “我的老伙计，你看看自己在说什么？不让他看看脑舞的销售情况，怎么会继续给我们投资？”
    孔义吉瞟他一眼。
    “我们就不能找其他的人投资吗？”
    “不能。除非你给我投资。我的老伙计，你看如何？”
    孔义吉笑眯眯地看着他。
    银牙苏嘴唇嚅动一下，便闭上了嘴。
    两人继续张望着四周。
    离脑舞发售会开始还有二十分钟。
    孔义吉显然是有些着急了，他对站在身侧，伪装过的施德不闻不问。
    “你们在看什么？”
    施德循着他们的目光方向跟着打量四周。
    难道周围有埋伏？
    “先生，不关你的事……”
    话还未说完，孔义吉觉得身旁的人声音好熟悉。
    他开始打量起那副平平无奇的面孔。
    银牙苏则是一下就听得出来。
    因为就算施德化成灰，他都不会忘记这把声音。
    “他就是你口中的德先生啊。”银牙苏道。
    孔义吉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
    施德点点头：“是我。你们让我过来做什么？”
    “没什么，老孔想让你参加脑舞发售会而已。”
    银牙苏用手轻轻抹了抹发型，把纸袋递过去。
    孔义吉伸手从摸出有一张绑着彩带的脑舞芯片，双手递上。
    “这就是我们的第一张作品，请德先生指正。”
    对于突如其来的仪式感，施德不禁皱了皱眉头。
    就这？
    “算了，他们不知道我心情不好。既然来都来了，就看看吧。”
    施德拿上芯片，解开彩带后，孔义吉又递上脑舞便携式解码器。
    “德先生，我们还是进去吧，里面有地方坐。”
    施德点点头，跟着二人进了朝代主题酒店。
    一楼大厅是无人值守大堂。
    大堂左侧，是科技加古风的搭配。
    古董，如屏风、瓷器、床榻，都是全息影像的。
    全息影像旁，有一名负责接待的机器人。
    大堂右侧，则是脑舞发售会的现场。
    一张长条状的桌子，三张折叠椅子。
    桌子上放着几个纸皮箱子。
    裂皮的纸皮箱子里，摆满着脑舞芯片。
    相比起左侧，发售会现场，就显得有点简陋又没科技感了。
    施德不拘小节，坐在左侧的一张，将芯片插进脑舞便携式解码器，戴上，开始体验起来。
    片子名为《饱和度50%》。
    看到这个名字，他莫名想起以前看过的一部电影。
    体验以第一视角开始。
    施德能够真实感觉到，抱着一名红色长裙的女子，一步步地走上楼梯。
    触感丝滑，踩地感和现实无异。
    走上楼梯，进入房间，光线令人生醉。
    接下来的剧情，半遮半掩，欲罢还休，更是令人欲望连连。
    体验过《饱和度50%》，施德短暂地忘却难过的事情。
    只不过这种放网文里会和谐的东西，没有防沉迷，不能长时间体验，否则会沉沦其中不能自拔。
    体验完出来，他静静听着孔义吉解说起来。
    在如今的时代，拍摄一部脑舞，最多是三日或七日。
    因此，不少业内人把脑舞分为三日鲜或七日鲜。
    七日鲜，已然是脑舞中的大制作了。
    至于，为什么叫《饱和度50%》，理由也很简单。
    在修图软件里，将灰色的饱和度调为50度（50%）时，出来的照片才是最接近真实色彩的。
    片子的名字，暗喻着某种现实。
    说起暗喻，孔义吉不禁眉飞色舞。
    同样地，银牙苏说起饥饿营销，也是滔滔不绝。
    两人唾沫横飞一段时间，脑舞发售会就开始了。
    临近晚上十一点。
    施德没想到，来发售会的人还挺多的。
    不一会儿就排起长龙。
    而且，来的都是年轻女性用户偏多。
    食色性也，施德没有戴着有色眼镜，见人多了也去帮忙。
    每卖出一份《饱和度50%》，就赠送一份艺术成分有三层楼高的文艺脑舞片子。
    说是赠送，其实就价格而言，是打包销售。
    可打包销售的情况下，几个纸皮箱子里的脑舞芯片却依旧在不断减少。
    每位女性用户购买完脑舞芯片，还都会说上一句“加油”、“再接再厉”、“请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看着这情形，施德脑海中不禁冒出一个念头。
    这不会是特意演戏给自己看的吧？
    大概率知道是打包销售，还支持购买。
    购买完还说鼓励的话。
    真的很像演戏啊！
    怀着如此想法，施德一声不响地派发着脑舞芯片。
    直到一人出现，他的这个念头才打消。
    一名平平无奇的女子，举止鬼祟地出现酒店门口。
    打量过四周后，她才靠上来，低声问：“《七擒七纵七道姑》还有的伐？”
    “有的。”
    孔义吉中气十足地回应。
    显然，《七擒七纵七道姑》是他特意拿过来给这位。
    可听到这女子的声音，施德心头猛然一颤。
    怎么和那名章姓女探员的声音这么像？
    他下意识打开【说明之眼】，查看起眼前的女子。
    【名称：章亚美】
    【等级不足，无法查看特别说明。】
    “还真是她！特意伪装过才来，不会是来钓鱼执法的吧？”
    见孔义吉相当淡定地接待着，又想到方才，他反复强调脑舞都是合法拍摄的，施德才稍稍放松下来。
    只见，用全息面罩，附以美瞳伪装过的章亚美，依旧警惕地打量四周。
    待孔义吉将《七擒七纵七道姑》和《饱和度50%》两部片子都递过来。
    她迅速扫描付款，微笑说上一句“请继续努力”，便带上芯片，匆匆离开了。
    施德望着章亚美离去的背影，不禁好奇地问：“老孔，你和她认识？”
    “认识？谈不上，算是一名老熟客吧。”
    孔义吉边清点转账记录，边漫不经心地回答。
    老熟客？那就不止买一次？
    施德不禁回想起，那晚扫黄，在丽晶大宾馆外见到章亚美的情景。
    那副严肃，正经，拒人千里之外的待人模样，出现在这里，乍一看更像是来钓鱼执法的。
    “老孔，她买过多少次啊？”
    “记不清了。加上这次的《七擒七纵七道姑》，好像除了那些卖不出的艺术片，她都买了。”
    “居然都买了！可惜用【说明之眼】看不到她的特别说明。”
    “怎么回事？说好不要戴有色眼镜看人的……”
    施德摇头保持清醒，问起一旁的孔义吉：“老孔，你怎么认识她的？”
    “一个脑舞论坛认识的。德先生你对她有兴趣？”
    “鬼才对她有兴趣。”
    那副冷冰冰的模样，怕不是会把人冻死！
    此刻，又一拨女性用户进来。
    施德只得继续帮忙。
    依旧是每卖出一份《饱和度50%》，就‘赠送’一份艺术成分有三层楼高的文艺脑舞片子。
    马上就要到夜晚十二点，来的年轻女性用户只多不少。
    很快，纸皮箱子里的芯片就见底了。
    无论是《饱和度50%》的，还是搭配销售的文艺片。
    “噫嘻……”
    孔义吉颇为满意地舒展筋骨。
    施德投资的八万，用于拍摄《饱和度50%》的成品，均已出售完毕。
    扣掉拍摄、芯片刻录、脑舞发售会的成本，毛利润也就不到十万。
    孔义吉不贪，定价比较亲民，在脑舞论坛素有‘小成本脑舞杀手’的称号，深得一批粉丝喜爱。
    只是，他会犯病。
    像上次的文艺片，在论坛上发出的体验片段，创下历史新低。
    如今，这部《饱和度50%》，体验片段一经发出，就获得不少粉丝好评。
    咸鱼翻身的同时，还把那批文艺片以成本价搭配销售了出去。
    甚至还小赚了点。
    “德先生，我……”
    孔义吉正要说感谢的话，朝代主题酒店的自动双开门打开了。
    施德看到一副熟悉的面孔。
    平头，四方脸带着几分稚嫩。
    穿着一身运动服的王二明没有作任何掩饰，飞快地跑过来。
    “请问《饱和度50%》还有吗？”
    孔义吉看了看纸皮箱子。
    箱子只剩下一张文艺片的芯片。
    “卖完了，就剩文艺片，你要伐？”
    王二明摇头如捣蒜。
    看见空空如也的纸皮箱子，他十分泄气。
    “靠靠靠，为什么要限量发售呢？我都打算把下个月的早餐钱拿来买了。”
    “啊，真不该犹豫。”
    限量发售是银牙苏提出来的，说是要搞饥饿营销。
    显然，饥饿营销的效果很不错。
    自责过后，王二明还找到了埋怨对象。
    “都怪那施德！如果不是他，想要拿枪杀那医生，拖延了时间，我也不会下班这么晚。要是早点到，说不定就能抢到一张了，唉唉唉。”
    他小声吐槽着，低着头，施施而行地走出朝代主题酒店。
    直到走远，他都没注意到被自己吐槽，用全息面罩伪装过的施德，正在大厅里注视着他离开。
    “好险啊，幸好寸头这种发型在雾城并不少见，不然就让他发现了。”
    施德长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