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具倒下的尸体血肉模糊，生前必受了折磨。
    秦天瞥一眼，心底就有怒意横生。
    再看从门中刺出的那双利爪，不是堕人又能是什么。
    接着望向内里，七零八落的倒着尸体，府中无一人生还。
    原来最后的安全之地也已‘陷落’！
    百姓们哪晓得这么许多，只知道连城主府都不安全，这方龙城之大何处才能安身，不由哭天抢地起来。
    身后哭喊让秦天回过神，一指刺死堕人，抢入府中。
    果然没有活人，皆都被那个堕人杀戮，而那堕人一身司命打扮，分明昭示了恐怖的真相。
    秦天出府，神色冷峻，一众百姓见他模样只觉凛若冰霜，却又无一不是望着他，眼神期盼。
    如今，唯有依靠这位小道爷了。
    那位大小姐眼见家中遭难，心里悲戚，忍住痛苦逝去泪水，此时也将视线看向了场中的少年。
    一道道目光落在身上，秦天觉得那其中似乎有份量，压得肩头沉重。
    自己真能担得住么？
    心里没有回应，秦天只将城主府大门完全打开，说道:
    “都进去，这里由我守着，能休息就尽量休息。”
    如蒙大赦，百姓们鱼贯而入。
    但经过他身边之人，每个都起手礼拜:
    “小道爷宅心仁厚，仙途无量。”
    一众百姓都进了城主府，将尸体血迹打扫，就地休整起来。
    门外只余那位大小姐，秦天看着她道:
    “姑娘也请入内吧。”
    大小姐抿抿嘴，深深看了少年一眼:
    “称呼我宋婵就好。”
    那眼神令秦天微怔，尔后道:
    “麻烦宋婵姑娘安排好他们，我就不进去了。”说着‘大马金刀’坐在门阶上，闭目养神起来。
    方龙城遭遇进攻，猝不及防之下只怕已经伤亡惨重，现在只希望司官与城主能够护住城门，不让更多堕人进城。
    秦天深吸一口气，才将忧愁压下。
    接着以仙者意志查看体内，经过一路上的战斗，借助洞真仙的能力，细胞中的神忌力已经几乎都被转化。
    此刻灵脉中蓄满力量，却没有发泄之所，久而久之只怕会‘撑爆’自己。
    秦天隐隐觉得，该是到突破的时候了。
    然而修仙境界，他只知其名，却不晓得如何‘升级’。
    正烦恼之际，目光落在衣袍下、胸膛的那个大洞上。
    连番遭遇，他都有些遗忘了自己身上这个触目惊心的伤口，此时一看，竟然发现它已有些发炎。
    想起螭星曾经给过一个药瓶，赶紧拿出倒了些药在伤口上，顿时有股清凉感，令他舒服地哼了一声。
    手拿药瓶正要收起，突然灵光一现，看着瓶子，不觉呆了一呆，嘴里念道:
    ‘灵脉蓄满力量不就像这个瓶子装满了水，得不到倾泻。’
    ‘所以只需将瓶塞打开，或许……’
    隐约好像懂了什么，秦天即刻尝试。
    因为有洞真仙的缘故，【驱动】施展，灵脉内的灵力‘如臂使指’，化作冲击的水流，不多时终于让‘塞子’有些松动。
    他神情振奋，但几番尝试却都不能让瓶子完全打开。
    不过也不是一无所获，一通‘操作’下来，灵脉中的力量好像借由松动的塞子，泄露了些许。
    仙者意志似乎也到了崭新的境界，有种前所未有地感悟。
    对于外界的感知能力，成倍提升。
    此时，那份感知告诉自己，有一人在背后靠近过来。
    睁开眼，却是那位宋婵大小姐。
    她手里拎着个食盒样的东西，从中有饭香味传出。
    宋婵来到身边，说道:
    “小道士，这么晚了应该饿了吧，我在府中找到些食材做了点东西，趁热吃着吧。”
    秦天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然而远处的城楼依然火光闪耀，喊杀声仍不绝于耳。
    战斗还在继续，他其实吃不下饭，但还是接过了食盒。
    宋婵也看到了那些火光，忧心忡忡，自言自语道:
    “不知何时才能平息这场动乱。”
    秦天无法回答，也许就在今晚，或许明天。
    “一日不能平息，你就守在这里一日么？”宋婵突然问道。
    秦天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此时才重新意识到，自己真要一直‘守护’么。
    他蓦地起身，将宋婵吓了一跳。
    而在大小姐眼中，那位少年道士突然向外走去，竟不曾回头，眨眼已到三丈外。
    心跳骤停，宋婵自语道:
    ‘他果然还是要走了。’
    ‘也对，毕竟不能强行要求他，目前为止，已经仁至义尽了。’
    她眼神黯淡，却还是挤出那种令人舒适的笑:
    “小…”
    只是她刚开口，远处的少年道士突然停步。
    她的心跳动起来:
    ‘难道?’
    “自然是不能一直守在这里。”秦天开口。
    宋婵暗自哂笑，跳动的心又复沉寂。
    然而，此时却听少年继续道:
    “所以坐以待毙不可行。”说着将府门外那座碑石轻松拔起，又横亘在地。
    宋婵不理解他要做什么，更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但见少年道士望向远处黑夜，其中似乎有堕人逞凶:
    “我有更简单的方法。”
    “杀光它们就不用再守，杀绝它们便不用再愁。”
    “此去杀出一条血路，方才最痛快。”
    这番话从一个少年人口中说出，直让宋婵震慑当场。
    而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站满了百姓，此刻都神色振奋，朝那袭道袍喊道:
    “少年意气！”
    “不愧仙者！”
    “恭送道爷！”
    秦天胸中似乎有一股豪气，随同他长啸而出，声震几里。
    “待我斩妖！”
    脚下碑石踢动，掀飞而起，少年腾身踩立，飒沓如流星！
    ……
    夜已深，城中却不得静。
    有活人突然化作妖物肆虐、有百姓惨遭杀戮而悲鸣。
    更有一少年道士脚踏碑石穿行，所过之处剑光斩落，堕人随声倒地。
    道袍染血，已做深红，道士脸上却干净得很，正如他目光里的纯粹。
    此番斩妖不为杀，只为‘守’。
    守护城主府的百姓，守护城中幸存。
    也守住自己的本心，不使杀意侵扰。
    身后血泊，没有一个堕人存活；前方黑暗，却仍有邪恶扩张。
    具体杀了多少已经数不清，但秦天仿佛不知疲惫，而且体内灵脉的那个‘塞子’在这种强烈的情绪下，愈发松动。
    似乎源源不断泄露出的力量让他越战越勇。
    从夜深直到天明，城中所有还幸存的百姓都见到了那袭‘红衣’，见到他斩杀妖魔，浴血而战。
    却无一人惧他、畏他。
    而是敬他、怜他。
    哪怕黑夜中只余他一人独行，也要挥舞手中‘剑’，劈开生路。
    ‘仙者，便该是如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