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熟悉的天花板
    周游双又做了一个梦。
    梦见一具泥偶和他说话，脸上的陶土还不停掉落。
    还梦见龙渊在山门的演武场里罚他用决斗盘舞一千遍剑花，一旁的莫邪却只敢看着大气都不敢出。
    他酸得手臂都抬不起来了，龙渊却面无表情地让他继续。于是他就一边流泪一边高喊“天不生我相剑侠，剑道万古如长夜”。
    好不容易跑了出来，他却突然置身一片宇宙之中，变成一辆摩托在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轨道上不受控制地奔驰。
    每当他累得口吐白沫想要停下时，就会有一条红龙用极其凶恶的眼神看着他，再抽他一巴掌让他继续。
    隐隐约约还有一只凤凰幸灾乐祸的笑声在梦中回荡。
    “还有一万圈就能彻底激活现境的游星粒子了鸭，加油加油！”
    这时候一只兔子忽然出现，跳在他的身上，像驾驶员一样骑着他，口中还发出无比兴奋的嘶叫。
    于是，他眼前一黑，从噩梦中醒来。
    一个熟悉的洁白天花板映入眼帘。
    他眨了眨眼。
    慢着，这窗帘很眼熟。
    他狐疑地看向窗外，天已微亮，远处的一条河流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城市如同苏醒了一般，建筑物上纷纷披上金衣。
    医院？
    周游双看向四周，自己的床头还挂着一袋点滴，于是便确定了自己的所处，就是一个月前曾经住过的医院，也就是钱老、计幻、龙夏等人所住的医院。
    然后，他便有些茫然。
    记忆里，在和来桧的决斗结束后没多久他就突然失去意识晕了过去，那个时候还是晚上，现在既然是白天了，那他应该是睡了一晚上？
    窗外的天空上，已然见不到庞大红龙与梧桐树的光影。
    看来昨天那些事情所带来的景象也消失了。
    “哎呀，你醒啦？”一个鸟头突然从视线的某一边钻了进来。
    周游双下意识道：“奈芙提斯？”
    只见这个鸟头上露出邪魅一笑：“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社死啦！”
    周游双：？？
    什么玩意，什么社死了，什么意思？
    奈芙提斯扇了扇翅膀，咳了两声清嗓子，然后绘声绘色地说道：
    “‘睡伱麻呢，起来嗨’！
    “‘只此一击，终结此战’！
    “‘我说过，你还有回头路’！”
    凤凰神不仅语气学得一模一样，甚至还特地做出了非常帅气的表情，配合翅膀完成了各种姿势。
    周游双的表情管理瞬间失控，他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脸，在床上扭曲起来：
    “住手！不要再说了！嘶——”
    他的动作突然宕机了，缓缓地回复平躺的姿势，手捂着胸口。
    “好痛……”
    刚刚的动作似乎牵扯到了什么伤口，胸口有点痛，而且伴随着呼吸有时也能隐隐感到疼痛。
    “坏消息，你的肋骨好像断了。”
    周游双：……
    谁能告诉我，我的肋骨是怎么断的。
    “我不道啊。”奈芙提斯眨眨眼，“我前天早上才回来。”
    “哦，你不在啊。”周游双深呼吸一口，然后意识到了不对劲：
    “你刚刚说什么？前天早上？”
    凤凰神又眨眨眼：“我有说过吗？”
    “手机！给我我的手机！我手机怎么是没电的，有没有手机？今天到底是几号？！”
    病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站在点滴架子上看着周游双绝望地翻找背包里充电器的同时，凤凰神挠了挠头。
    高中生发现放在一旁的背包里，根本没有充电器。这也是正常的，毕竟他在晚上出门时，根本没想到手机会没电。
    他绝望地闭上眼。有一种醒来以后已经沧海桑田的空虚感。
    病房门拉开，一个在轮椅上的身影缓缓进来，看到他以后微微一愣，面露笑意：
    “你小子醒啦？”
    周游双扭头看去，双眸中蕴含着泪光：“现在是几号？”
    那人一愣，看了眼手机，下意识地道：“七月二十八日。”
    周游双：……
    他长长地出了口气，躺在病床上，目视着天花板。
    从古都回来的那天是七月十八，与秦天共同巡逻用时七天，而在第八天，他与英雄决斗王决战。
    也就是说，从那天决战的晚上到今天，他睡了足足两天两夜。
    而即便睡了这么久，他依旧感到无比的疲惫，四肢酸痛，就好像经历了无尽时间的长跑一样。
    “看到你精神还可以，我们也就可以放心了。”轮椅上的人笑呵呵地说道，“那天看到你躺着进医院，差点给我吓死。”
    “我也没想到最后还是倒了。”周游双苦笑道，“明明打赢了来着。”
    他叹息一声：“谢谢你，钱老。”
    钱志军摇头：“该说谢谢的是我，秦天那臭小子……居然一个人去找来桧，也不和协会说。”
    “秦先生现在如何了？”周游双问道。
    他走的时候，秦天还在半龙女仆在羽山山腰的新宅邸中，由龙女仆照看着。
    “抓住来桧后，第二天的白天，另一位龙族决斗王找到了他。”钱志军恨铁不成钢地锤了锤大腿道，“据说是被来桧打败，一个人倒在荒郊野外，还好被路过的决斗王找到了。”
    “这下丢脸死了。”老人有点郁闷。
    另一位决斗王？
    周游双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位大概就是梅卡琳，半龙女仆们的主人。
    按照管家所说，梅卡琳会于第二天解决毁灭凤凰人事件——前提是他失败的话。
    “说起来，他的决斗盘……协会没有回收吗？”他问道。
    就在他身侧的床头柜上，一个漆黑的护腕静静地摆放着，黑龙之首的纹章反射出照进房内的日光。
    这是决斗王的限定决斗盘，秦天在他奔赴战斗前交付给他的东西。
    既然协会将他送进了医院，那么这个东西也应该回收才对。
    “现场的不少决斗者认出了你是数日来，跟随在秦天身后的那个小朋友。
    “他们认为你可能知道失踪的黑龙决斗王在哪里，所以留下了这个决斗盘。
    “而且秦天进来以后，他说先放在你那里，等你醒过来再说。”
    原来是这样。
    周游双松了口气。
    他回忆起那天晚上，黑龙决斗盘变成剑型决斗盘的状况，心中不禁涌起笑意。
    这算不算把秦天的决斗盘牛了？
    虽然，那个剑鞘一样的决斗盘是他的“相”，只要有决斗盘就可以用以覆盖。
    “他现在也在医院里？”高中生问道。
    说到这事，钱志军忽然变得眉飞色舞起来：“哎你是不知道啊，这小子伤成这样，喘气都喘不过来了，还想着要干活！
    “所以我就把他摁在病床上不让他动，他就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我在他面前戴着决斗盘做操。”
    周游双：……
    总感觉有蓄意报复的成分。
    秦先生也是惨，之前钱老住院，不让自己的姥爷接触决斗和决斗盘，现在风水轮流转，被限制行为的却变成了他。
    不过，休息一段时间，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让周游双来，肯定也不愿意看到秦天再度陷入劳累。
    而且……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来桧呢？”
    听到这个名字，钱志军的表情缓缓收敛了，恢复了平静：
    “他现在已经不在海都了。
    “虽然没有造成人员的死亡，但还是伤害了无辜的人，摧毁了一片城区。
    “违背了原则的决斗王遭到协会的裁判，接下来的数年，恐怕都不会在公众面前露面了。
    “具体的惩罚还在讨论中，但可以料想的是，不会让他那么轻松。”
    周游双微微颔首。
    如他所料，协会没有公开来桧的所作所为。
    这也正常。后者是人气极高的新生代决斗王，在国内外都拥有相当大基数的粉丝群体，更是协会所打造的决斗者招牌。
    这要是塌房了，舆论会变成什么样子他根本就不敢想。
    不过虽然如此，他也会得到应有的惩罚。
    只是……他也有些忧虑。
    希望这场决斗，最终可以让来桧明白过来，想通一切吧。
    钱志军笑眯眯地说道：“不过，你这次可是出了个大风头啊。”
    高中生虎躯一震，头脑中如同风暴过境一般开始发散这句话的含义。
    “来桧是你打倒的吧。”却见钱老头慢悠悠地道，“虽然那天我极力反对你去直面一名决斗王。啧，也没想到你真的打赢了。”
    他抬起手，一张卡牌在苍老的手掌上静静地躺着：“这个还给你。”
    是荷鲁斯之黑炎龙。
    在与来桧决战的夜晚，周游双借由阿莱斯特的帮助在海都各处穿梭，交给了钱志军这张卡牌，希望他能拖住来桧一段宝贵的时间，并保护被视作目标的计幻，将来桧引到羽山。
    最后，钱志军如愿完成了自己的任务，有荷鲁斯保护，也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秦先生的卡，应该直接还给他。”周游双说道。
    钱志军不耐烦地摆摆手，把卡牌放到高中生胸口的被子上。
    “我当然知道这是他爹留给他的卡，但是既然是他借给你，你又借给我，那肯定要你亲手还过去，和决斗盘一起。”
    周游双点头，将卡牌收下。
    正好，他也打算去见秦天。
    不过……说起来，那天晚上，阿莱斯特真的帮助了他很多，就是后来突然就不说话了，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不知道又去哪里泡女孩子了。他撇了撇嘴，感知到心脏一侧，铭刻着全然黯淡下去的神判符文的召唤法阵悄然地运行着，上面写着“离线”二字。
    反正以后肯定会再见的，有些问题，到时候再去询问吧。
    他可得好好谢谢阿莱斯特。
    想到这里，周游双从床上撑起来，想要下床。
    可是将要坐起来的前一刻，一股虚弱感将他吞没，不得不又躺了回去，疲倦涌来，困意上涨。
    “看来你还没休息够。”钱老无奈道，“你们年轻人都是一个性子，闲不下来。”
    周游双无奈地笑了起来：“这也没办法，毕竟——
    “我们都是决斗者嘛。”
    “再睡一会儿吧，我会通知护士和医生。”钱老拍了拍他的头，慈祥地说道，“辛苦了，周游双。”
    他回想起那天在不安地等候中，所看到的，羽山上迸发的贯穿天幕的剑光。
    “来桧什么都没有说。”老年人的眼中似乎有奇异的笑意，“他只说了秘境生物造成了重大的影响，还说你差点就被他杀死，但是被突然出现的秘境生物救下。
    “他还这样说了——
    “‘你是真正的决斗者’。”
    “是吗……”周游双喃喃道，困意愈发加深，眼皮子逐渐合了起来，“那就好……”
    病房中，少年再度睡去。
    钱志军替他拉了拉被子，又拉上窗帘。将自己带来的充电器插上少年的手机。
    随后推动轮椅，离开了病房。
    年老的职业决斗者如此想道。
    虽然他们有很多问题想要问在现场的你，但还是暂时多休息一会儿吧，周小子。
    他看向走廊窗外的天空。
    那颗巨树，那道红色之龙的身影仿佛历历在目。
    这个世界，现在可是乱成了一锅粥啊。
    于是，周游双便又做了个漫长的梦。
    他梦见自己在山门之中，如同剑客一般挥舞着剑。在宇宙之中，伴随着深红的龙推进轨道。
    ……
    大约很长一段时间之后，他再度醒来。
    太阳已经落在了上方，大约是正午的时间。
    “早上好，使者。”他刚刚拿起充满电的手机，就听到一道优雅的女性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我想着，不论如何也很想见你一面。”
    转头看去，一名穿着极其华丽的丝绸服饰的窈窕女性靠在墙壁上，女巫帽檐下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挂着微笑。
    这个人是……周游双觉得有点眼熟。他环视四周，只见凤凰神正在窗边梳理自己的羽毛，而卓辉星站在他的床边，面对着这名女性。
    气氛好像并不紧张。
    “既然称我为使者的话，看来您是卡牌精灵吧？”他坐起来说道，“很抱歉，我只能躺在病床上与您对话。”
    女性缓缓摇头，微笑道：“我不介意。”
    周游双颔首。
    “那么，请问您的来意是？”
    他猜测，这位从未见过的精灵此刻前来，多半是与毁灭凤凰人的事件有关。
    乃至于，是为了同调而来？
    仿佛看穿了他的表情和所思所想一般，这名女性再度摇头。
    “我并非是为了暴走的英雄，也非是为了苏醒的大神而来。”
    她如此说道，悦耳的声音在病房中回响。
    “我是为了……某个召唤师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