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自己的眼眶已经开始发涩，疼痛不已，但我还是忍住了，微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他无法看见我脸上的悲伤。“在时光面前你竟能说出这般话语。”
    我知他是忽略了我的话语，“我这是在痴人说梦罢了。”他转过身继续朝前方走着。
    看着眼眸里的深邃，我终究是晓得他其实为难的，在这条青春奔流不息的河流里奋力挣扎后的疲惫与无望。
    “不要妥协，不要对生活妥协。就算无力挣扎也要把尸体拖到岸边。”我如斯安慰着他。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讲些什么。
    他爽朗地笑了起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文艺了？”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真的不记得了。或许，从开始的开始我就是这副模样了，只是某个人触动了那个开关，启动了这文艺情怀的程序。自此，我再也无法停下。
    那晚，我们在黑夜里走了很久，聊了很多很多。这才发觉操场是这样的长，可以承载我们所有的过往。同时，它亦是这么的短，在你我三三两两的言语之后便是尽头。
    我不知道是那天我说的那一席话说服了他，还是别的原因，他在未来的日子里还是一如既往地出现在校园里的某个角落里。
    坐在桌椅上，出神地看着黑板上被擦掉一半的粉笔字。
    数学归纳法、化学方程式、英语写作模版、语文写作热点素材、孟德尔遗传定律……
    全部涌上大脑。
    突然讲台上的一叠试卷被旁边那架像怪物一样黑不溜秋的风扇吹起，漫天飞舞，然后尘埃落定般匍匐在地。有人弯腰去拾。在那一张张暗黄的纸张里，我看见了自己惊恐的脸。我不敢转过头去看身后那个即将变成个位数的阿拉伯数字。
    最后的宣判会是怎样其实内心早已有了分晓，只是不愿承认罢了。
    都说越是这个时分，人就会显得越矫情，离别悲伤的情绪也会随着行政楼那里挂着的红布黑字蔓延整片天空。但事实并不是这样。我们都依旧嘻嘻哈哈地过着这仅有的十几天。我们都看不见悲伤靠近，我们都无心理会那场必定会让人潸然泪下的挥手别离。
    躺在床上，听见隔壁床男生的手机闹铃响了又被摁掉了，石洛安却坐了起来。
    爬下床，走到外面洗水槽进行洗漱。
    刷牙的时候，发现吐出来的水被染成了红色。手中的杯子低哑地跌落到水槽的白色瓷砖上，杯子里的水无规则地从杯口流出。
    他不停用水龙头里的水一遍又一遍清洗着口腔。他憎恶这种血腥味。
    舍友从里面走出来，直奔厕所，然后又打开门走到石洛安身旁，“什么东西这么腥臭啊？”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没什么。”石洛安抢先一步拧开水龙头冲走了那些血。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赴约的请帖。原来自己还是害怕的。
    一大早，就看见莫里桌上放了一塑胶透明袋装的芒果条，旁边还有几根竹条。
    我走了过去，准备解开袋子。
    “你眼还真贼啊。”莫里伸手朝我手背打来。
    “昨晚突然很想吃这个，就托了其它班外宿的同学买来了。”莫里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根竹条叉起一块放进我口中。
    就快到口的美味却被人半路拦截了。
    “你不是过敏吗？还敢吃？”石安洛生气地打掉那根叉着一块嫩绿色芒果条的竹条。
    “诶？你怎么知道？你不说我都忘了。”我忽然想起去年夏天吃芒果条过敏的情景。全身都起了红疹，去医院吊了三天的药水才好。只是，他怎么知道这个……？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不能吃这个，以前都不见你过敏的。”莫里尴尬地系上塑料袋。
    石洛安拿过莫里手中的那一袋芒果，朝教室后的垃圾桶走去。
    他敌意地看着莫里，冷漠地说道，“你以后离林希池远一点。”
    本来还在为他刚才提醒我的事感动，现在看到他对莫里说这样语气的话，忽然觉得很不爽，“你凭什么这么说。她是我朋友，你没资格说这种话。”
    石洛安转过脸看着我，淡淡地说道，“你会后悔的。”
    “对不起，池。”莫里歉意地看着我。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又不知道。倒是他，这么莫名其妙。”我拍了拍莫里的肩膀。“不过真可惜了那袋芒果~”
    “他会不会以为我和你那个，嫉妒了。”
    “哪个？”
    “GL。”
    “别开玩笑了，像吗？”我笑了起来，我们怎么看也不像好吧。
    忽然对话中止了，莫里沉默许久。
    “怎么了？”我看着她低着头不说话诡异的样子。
    “没什么。”她抬起头摇了摇。
    “小妮子，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刚才要说……”心头忽然松了口气。
    中午在饭堂打饭的时候，发现前面站着的是石洛安。我举起手戳了戳他的肩膀，“喂，你早上干嘛那样啊。”
    他头也不回，上前一步对着窗口的阿姨点着菜。
    “喂，不要这么拽好不？”打完饭我立刻跟了上去拽住他的书包。
    他终于回头了，但还是一声不吭，只是冷冷地看着我。我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轻轻地放开了他的书包。
    我端着饭闷声地朝另一边走去。我喜欢靠窗，背对着打饭的窗口。我不喜欢看着那些一副饥饿模样的人从身边走过，我喜欢看他们的背影，我觉得那有一定的欣赏价值。其实，有些人从背影看，你就能对他的正面猜出个一二，我喜欢做这样的游戏。
    我把下巴靠在立起的勺根上，看着那些穿着白色校服的人从身边飘过。忽然面前的桌子上多了一罐零度，石洛安坐了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人并不是你看到的那样。”他把脸转向窗外，看着那棵大树上葱茏的叶子。
    “不要再说这件事了好吗？我已经把你当成是我的朋友了，莫里更是。所以，我希望你不要伤害她。”我放下勺子去开那罐饮料。怎么他连我喜欢喝什么都知道，难道是巧合？我纳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