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婉看见了桑西眼中的怨怼和无助。
    “我别无选择。”
    “你怎么就别无选择了？”咄咄逼人的语气里尽是怨恨。
    李婉不知道还要怎么解释她才会明白，才会理解。“我已经受到了惩罚。这么多年来，没有一天我能够安然入眠。多少个午夜我从梦中惊醒，看见周遭黑暗的一切我是那么不安和恐惧。连现在，我都住进了这里，我的良心还在不停地受到谴责。我过得并不好。”李婉站起身来，试图握住桑西的肩膀。
    “不，这些都不够，你怎样过着这些年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桑西甩开李婉颤抖的手。
    “西。”李司邻手中的绿豆糖水打翻站在地上，她最后还是知道了这一切，只是不知道这一切竟来得这么快。
    “冷静一点好吗？”李司邻走了过来握住桑西的手。看到她这般愤恨的神情，自己还是心疼她的。他用力抱住她，宽大的手掌包围住她的长发。
    桑西双手撑开他的身体。忽然间，桑西发觉眼前这张清秀的脸庞是那么让人觉得反胃。
    李婉站在一旁看着李司邻难过的样子，眼里心里都发涩地疼。
    “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太难过了。”
    桑西发红的双眸中眼珠似乎要迸裂出来，“对于你来说当然希望它过去了，可是我过不去！”
    “你为什么要这么偏执呢。最后受伤的只会是你自己。”李司邻双手在脸上搓了搓。
    桑西把脸转过一旁去，然后又看回李司邻，忽然笑了起来，“呵呵，我的确偏执。死的那个是我妈！我妈！你妈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你可以和她说话，可以陪她散步，可以在想她的时候来这里看她，就算只是看看也好。可是我呢？我只能看着我妈的遗照流眼泪，一次又一次。就算我哭得声嘶力竭她也不会对我眨一下眼，微笑一下。”说着说着泪水就流了出来，“你是不会懂的。”
    李司邻靠近她一步，握住她的肩膀。“我懂，我都懂。是我们对不起你们，但你到底希望我们怎么做你才能不要这样子呢？”
    桑西抬起头，不想让那万恶的眼泪继续流淌。然后，她抬起手指向李司邻身后一言不发的李婉，“一命偿一命。我要她死可以么？”
    李司邻颤栗地松开了双手。
    说得总是那般容易。
    “哈哈哈，你能让她去死吗？你能吗？”桑西把手指回到李司邻面前，之间几乎要碰着他的鼻尖。
    “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李司邻拿开那直戳心脏的手指，苦涩地摇着头。
    桑西无奈地扬起嘴角，像极了一幅被雨水淋湿的水彩画。明明知道这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为什么自己还要这样苦苦逼迫他呢。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小雨。电视里的情节不都这样么。
    她转过身朝天空最远处走去。淡蓝的天空霎时被黑暗阴沉的乌云笼罩，仿佛世界末日般。只是末日的传言预演了那么久，还是那么远。
    随着桑西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雾中，李司邻的双眼失去了焦点。雨一颗颗越下越大，打破了这世界仅剩的一丝宁静。
    “是不是我死了，你们就能好过些？”李婉无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进去吧，下雨了。”李司邻拉起李婉的手。
    “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李婉抽开手，雨水沾到了睫毛上。头顶的枝桠暴露在雨滴里，是那么的孤零。偶然交错在一起的叶片触碰到的也只是彼此冰凉的面容，无法感受到躯体内的温度。
    “妈。”李司邻抬起手，又放下。他想去触摸她那透明得近乎要消失的脸，最后，却只是转身离去。
    动荡不安的岁月里，转身又是另一场流年。
    身后那堵墙垣，困住了多少绝望无助的人啊，或者说有多少人宁愿站在那个荒凉的角落也不愿出来面对这尘世的是是非非红尘滚滚。
    她或者的确罪无可赦，但那毕竟是自己母亲。如果可以，自己愿意替她受过，代她赎罪。曾经天真地认为，只要自己给桑西足够的幸福，她或许就可以不用受这些苦，但自己始终是无法做到不是吗。
    “不要把这个当儿戏。”班主任端着一叠资料朝门外走去，李司邻追了出去和他说自己要退学的事。biqubao.com
    “我说你们脑子里到底想的是什么？”班主任转过头质问着他。
    “我是真的念不下去了。而且就算勉强熬下去，也肯定考不上的。”
    “就这么二十来天你都坚持不了？”班主任微微动怒着，却又立刻把火压制住了。“考不考得上，那是考过之后才知道的事。”
    “学校就这么让你痛苦？”班主任继续逼问着李司邻。
    李司邻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自己也不是真的忍受不了学校的学习生活，只是家里的事情让他觉得心力交瘁。
    班主任抬起脚朝办公室走去，然后又回过头说道，“要是实在待不下去了，就让你家长来和我谈谈吧。”
    家长。李司邻握紧拳头朝旁边的墙壁砸去。妈的，我家长要是能来学校和你“谈谈”我他妈用得着在这里和你废话么？！
    “你……”我停住了脚步，看着怒气冲冲的李司邻。
    他用手在脸上搓了搓。
    这是我第一次和他两个人一起逛操场吧。
    夜空朦胧得很，因为下过雨的缘故空气特别的清新。
    “怎么了？”有束微醺的灯光透过两颗树的缝隙朝跑道上照了过来。偶尔三三两两的同学从身边经过，我竟完全看不清他们的脸。
    “我不想读书了。”他轻描淡写地说道。
    风吹起了地上零星的落叶，起起停停，看起来那么的艰辛。
    “很多事，觉得很烦。”说完，他苦笑一番，“呵呵，你不会明白的。”
    我低着头放慢了步伐，走到了他的身后。的确他有太多太多的心事我是无从知晓的。
    “林希，我们还能做回朋友吗？”他转过身，眼神里是那样的纠结和无奈。“真的，我真的希望我们能回到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