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罗砀送罗介去医院。
    要不是张姨在，罗砀一时半会儿都找不到科室。
    医生检查了罗介的情况，眉头紧锁。
    “孩子今天上午才退烧，手背上的针眼都还在，怎么能喝冰可乐？孩子肠胃本就娇嫩，你这个做父亲的也太粗心大意了。”
    罗砀：“孩子一直都是他妈带。”
    医生：“这不是谁带的问题，这是常识。难道你不是孩子的父亲？”
    罗砀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记得他小时候并没有这么娇弱。
    估计是屈明遥把孩子惯成这样的。
    回头他要好好说说她！
    医生：“小孩子老是发烧，容易引起其他并发症。这几天注意饮食，要清淡，生冷的东西不能再碰了。我先开药，把烧退下去。”
    张姨接过医生开的单子，道了谢。
    张姨问罗砀：“要不要告诉太太一声？”
    罗介望向罗砀，等着他的回答。
    罗砀哼笑一声。
    “告诉她做什么？离婚协议都甩给我了，我成全她这次的骨气。”
    罗介闻言，垂下眼。
    罗砀：“也不是什么大病，我留在这里陪罗介，你回去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明天早上我直接从医院去公司。”
    张姨应了，也松了一口气。
    小孩子生病守夜并不容易，幸好没让她留在这儿。
    晚上，罗砀躺在陪护病床上，用手机搜了童话故事念给儿子听。
    念着念着，笑了。
    “这都什么傻缺故事，你每天就听这个？”
    罗介听到他这样说，道。
    “妈妈要念这个。”
    “屈明遥真的是……”
    罗砀连连摇头。
    屈叔叔和屈阿姨去世前，屈明遥还能算是一个很明媚的小姑娘，脑子里总有很大胆新奇的想法。
    看到他笑眼弯弯，会像一阵风一样跑到他面前。
    踮着脚，仰着头，喊他，“罗砀哥哥”。
    但屈叔叔和屈阿姨去世后，他妈把她接到家里和他定亲以后，屈明遥就像是以贤妻良母的标准，作为范本活着。
    特传统，特没劲。
    要不是屈明遥，他也不至于英年早婚。
    还没玩够，就有了孩子。
    “睡吧，爸爸守着你。”
    罗介点点头。
    以前生病都是妈妈陪，现在爸爸陪也很好。
    罗介想着就睡着了。
    半夜觉得口渴，手背也有点儿疼。
    睁开眼看到病房里黑漆漆的。
    他喊了两声爸爸。
    罗砀睡得沉，没应。
    罗介只好攒了力气，大声把罗砀喊醒。
    嗓子都喊疼了，罗砀才醒。
    “爸爸，我想喝水。”
    罗砀打着哈欠起来接了一杯水。
    走到病床边，才想起来罗介还病着。
    又折回去兑了一点儿热的，这才送到罗介面前。
    “喝吧。”
    罗介怔了一下。
    以前生病，妈妈都会插吸管喂他喝。
    罗砀睨着他，不可思议道。
    “你不会还要人喂吧？都多大了，像个男子汉一样，拿着。”
    罗介口干舌燥，一时忘了手背上还扎着针，伸出手去接水杯。
    扎在手背上的针头移位，在肿了的手背上剌出一条细长的血痕。
    罗介病重本就脆弱，疼得眼泪立马滚了下来。
    罗砀这才看到罗介的药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完了，管子里回了不少血，手背也肿了。
    罗砀把水杯塞给他。
    “你先喝，我去叫医生。”
    医生来得快。
    罗介烧了两回，打了两回药。
    现在两只手都是肿着的，看着有点儿吓人。
    罗砀这才觉得照顾孩子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屈明遥也算是辛苦。
    “明天，爸爸让尹阿姨来陪你好吗？”
    “还要明天？要不我们打电话给妈妈吧。”
    罗介的小手攥着被子，看着罗砀的脸色。
    罗砀：“你想她了？”
    罗介急于证明清白似的，连忙摇头。
    “妈妈知道我病了，肯定赶过来，爸爸你也能回去休息……我们可以说打错了，”
    罗砀掏出手机，递给他。
    “行，看在你的份上给她一个台阶下，你的主意，你打。”
    罗介拿过手机，找到屈明遥的电话号码，拨过去。
    冰冷的提示音在空荡的病房里响起。
    格外突兀。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候再拨。”
    罗砀的脸瞬间阴沉。
    —
    现在是凌晨一点。
    占线的可能性很小。
    何况，罗介连着打了三个过去，都是正在通话。
    屈明遥把他拉黑了。
    罗砀无措地看着罗介。
    罗介冷笑着把手机拿过来。
    好！
    真是好得很！
    这个台阶他不给了！
    看屈明遥怎么办！
    罗砀反手把屈明遥的电话号码也拉黑。
    “先睡吧，我明天就让尹卿月过来。”
    “那妈妈呢？”
    “她迟早会像狗一样回来求我们，也许明天就会。”
    罗介点点头，慢慢躺进被子里。
    “那我们要给她一点教训！”
    “听你的。”
    罗介心满意足，过了一会儿说。
    “我想吃小馄饨。”妈妈包的那种。
    罗砀被儿子这么一说，也想起了屈明遥包的馄饨的味道。
    “明天让尹卿月带。”
    尹卿月第二天一早接到了罗砀的电话，得知罗介再次住院，要她过来陪护，顺路再带两份馄饨。
    她心里一喜。
    昨天罗总让她陪孩子，今天还让她陪孩子。
    既是对她的肯定，也是对他太太的厌恶。
    好机会！
    尹卿月从上好的餐厅打包了两份馄饨带过去。
    没想到罗介吃了一口，就放下了勺子。
    罗砀用勺子敲了敲他的碗，不许他浪费粮食，他才重新拿起，慢慢地把馄饨吃完。
    罗砀要去上班。
    临走前随手拍了一张照片。
    清晨的光影很好，守在床边的尹卿月给罗介削苹果，而罗介乖乖地看着尹卿月。
    非常和谐美好的画面。
    罗砀发了朋友圈，没屏蔽任何人，也没写文案。
    几个朋友评论得很快。
    向俊文：【哟，这不是你那个能干又漂亮的助理吗？没想到带孩子也这么有一手，厉害了】
    甘阳：【要给孩子换妈？这个确实更适合你】
    傅庚：【你这样发，明小遥不是要闹翻天了？】
    罗砀和沈怀荷有不少重合的联系人。
    傅庚就是其中之一。
    罗砀回复了傅庚的评论，【她最近很不称职，脾气大得很，自己把儿子往外推，我有什么办法？】
    傅庚回复评论：【……】
    不是，兄弟，你看前言搭后语吗？
    发什么癫？
    抽什么风？
    你回的还是中文吗？
    沈怀荷看到了罗砀的朋友圈，还有底下共同好友的评论，气得她立马截图发给了屈明遥，并在聊天框里怒写八百字小作文，把罗砀，罗介还有尹卿月骂了个遍。
    骂完觉得不解气，打电话过去。
    屈明遥接得快。
    沈怀荷破口大骂。
    “那个狗男人一看就是故意的！摆明了想刺激你，这世界上怎么能有这么贱的男人？”
    屈明遥沉静片刻。
    突如其来的截图，还是让心口骤疼，难以呼吸。
    毕竟是爱了那么多年的人。
    毕竟是拼死生下来，疼爱了那么久的孩子。
    手机里的平静像一盆冰冷的水浇灭了沈怀荷的怒火。
    “遥遥，你别难过，不值得。”
    “嗯。”
    屈明遥声音平静，问起另一件事情。
    “离婚协议，你收到了吗？”
    “我靠！没有！贱男人什么意思？他不会不想离婚吧？”
    都走到这一步了，她不许她的闺蜜走不脱这婚姻的泥潭！
    “我去问他要！”
    “算了。”
    这两人见面就掐。
    沈怀荷是公众人物，即便占理，也容易吃亏。
    “兴许是有什么事情耽误了，罗砀不会不离婚的。”
    他们还在上大学的时候，罗砀就想赶她走。
    有这样好的机会，罗砀肯定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