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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八 怎奈幽恨暗中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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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小皇子下来吧,闷了一冬,心里不知怎么发慌想要跑出来玩儿呢。”宝馨抿唇笑着,伸手去摸墨楚澈绒绒的鬓发,已经出了些汗。

    凌之轩刚把墨楚澈放下,他就迫不及待的追着一只蝴蝶跑开了,小短腿晃晃悠悠的,似乎随时都有倒下的可能。“澈儿,慢点。”凌之轩在后面担忧的叫着,忙让宝馨跟了上去。

    墨楚澈在花丛中穿梭,躲开宝馨揽过来的手臂,瞅见一株木棉花树下玄色的身影,大眼睛一亮,跑了过去。

    宝馨转眸看过去,心中一惊,想阻止小皇子却已经来不及了。

    “父皇!”墨楚澈跑到墨楚攸身旁,胖胖的小手抱住他的膝盖,高兴道:“父皇也在,怎么不去看澈儿,澈儿想您了呢。”说着抱住墨楚攸的腰,想爬到他怀里。

    墨楚攸微微皱眉,看到慌慌张张赶来的宝馨和凌之轩,眼中闪过不悦的神色。

    “你们就这么由着他乱跑?”伸手掰开墨楚澈扯住他的衣角,不想墨楚澈反而抓的更紧了,黑琉璃色的眸子紧紧盯着他,委屈且不甘。

    墨楚攸无法,只得将小皇子抱起,送到宝馨怀中,“送回承嗣宫去。”冷冷吩咐着。

    墨楚澈却不愿意,死死勾着他的脖子,哭了起来,“澈儿不要回去,澈儿要父皇,要父皇!”自他出生起,墨楚攸去承嗣宫不过十次,每次也呆不了多长时间。墨楚攸对他没有太多情感,墨楚澈却极为依恋他,每次虽然受了冷落,下次见了仍旧会扑过去,在父亲怀里蹭上半天才放他离开。

    墨楚攸颇无奈,抬头正看到花影里的孟清清。她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静静站在那里,看到他望向她,回他一个笑容。

    墨楚攸心中一颤,放下手中的小皇子,朝她走过去。小皇子还挂在他脖子上,突然失去了外力,跌落在地上。凌之轩忙奔过去,将他抱在怀里,但是显然已经摔疼了,墨楚澈只是哭个不停。凌之轩心中剧痛,抬眸望向墨楚攸,“他不过是想见见你,你怎么忍心。再厌恶,也是你的孩子啊……”

    凌之轩凄然望着面前高大的男子,希望他能吐出哪怕是半句温存之语,她心里都会好受一些。可那两片薄唇微启,冷冷道:“孤从来都没有认过这个儿子。”

    凌之轩心中一震,瞬又冰冷如雪,身子颤了颤,抱起墨楚澈,朝主上躬身行礼,“臣妾告退。”也不等墨楚攸开口,转身离去。宝馨眸光略过孟清清面容,跟在自家主子身后去了。

    那抹纤细的身影再也看不见,孟清清吐出一口气,幽幽道:“你不必如此。”无论如何,那个孩子身体里流的是他的血,这是谁都抹杀不掉的。

    墨楚攸摇了摇头,“澈儿生下来就是一个错误,他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当时他派人给凌之轩送去堕胎的药水,她显然是使了手段没有喝,最后还是生下了墨楚澈。

    “不要这样说。”孟清清伸手掩向他的唇,淡淡道,“我也不是容不下一个孩子。”看墨楚攸还待再说,忙提出要去碧池赏荷。

    “刚入春,哪里来的荷花。”墨楚攸笑,却任由她牵着自己的手。

    “就是冬日的残荷也别有一番韵味啊,赏夏荷的人多,知道冬荷之美的却很少……”絮絮说了一路,明眸映着春光,抬头时碧池已经到了……

    初春的碧池生机寥落,枯黄破败的荷叶飘在冰屑未曾融化完的水面上,灰黑的枝干孤零零的垂着,让人联想起冬日的肃杀。但是在这一派萧条之下,泥水之中却蕴藏着蓬勃的生命力,嫩白的莲藕,新发的幼芽,顶开淤泥,冒了出来。等到夏日来临,骄阳似火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青葱。荷叶田田,碧油油的叶子望不到头,粉白红艳的荷花藏在绿叶中,随风的摇晃探出头来,宫女的小船荡开圈圈涟漪,停下,从硕大的莲蓬中用小剪刀剪出饱满的莲子,晚上御厨房的灶台上就会散发出莲子清新的香味,莲子粥、藕粉桂花糖、莲心糕、香蒸糯米藕、莲花酥……五花八门的吃食,只要你能想得到御厨房的大师傅们就能做得出。

    今年新采的莲子还有另一个用途,做惠清妃的生辰宴上的糕点,配上腌渍的荷花花瓣和嫩藕,御厨房能做出一百九十九中花样。小小的碧池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生辰宴从六月初就开始准备,等到了惠清妃的寿辰,皇宫内上上下下早已忙得热火朝天。六月十六日那天,墨楚皇宫张灯结彩,所有树木花草皆用彩带裹住,各处宫殿点上五彩琉璃灯,整日整夜的燃着,晚上看起来甚是美丽。宫人们发了银子衣裳,人人脸上都是笑意,竟比去年的新年还要热闹几分。

    十六日墨楚皇罢朝一天,上午陪着惠清妃游崇明湖,路上百姓朝拜,无不称颂主上功绩。午宴就设在崇明湖上,文武百官各方朝贺,酒至半酣,惠清妃转眸望向湖畔,见一贫家妇人从湖中汲水做饭,被守卫士兵呵斥。惠清妃在主上耳畔耳语,主上点头,在宴会上即下令普天同庆,遂大赦天下,释放狱中刑期将满之徒,在各州各府贫困之地设立善堂,救济生活拮据的百姓。百官称善。

    最重要的当然还属晚宴,设在御花园中的鸿飞香榭上,水榭搭了宽大的戏台,百乐坊的舞姬在台上翩然起舞,琴师们手拂素弦,将冰泉泠泠之音通过水面的雾气送到达官贵人面前。玉盏琉璃灯高高挂在树枝上,侍膳的婢子持着孔雀羽做的香扇站在后面,轻轻摇晃着手臂。

    推杯换盏,嬉笑欢乐的声音充斥整个香榭。隔着氤氲的水汽,水榭高台上舞姬挥洒的衣袖,娇媚的眼神,似乎都带了一层朦胧的醉意,挠人心神,更加醺醺然起来。

    孟清清也有些醉了,迷蒙着眼睛去瞅身边的人,身子不由自主的朝他靠过去。墨楚攸揽住她,在她耳边问:“回去吧?”

    孟清清摇头,她还没玩够,这么多年来这是唯一一次过的高兴的生日,在21世纪的时候每年的今天都是会被人遗忘的。她舔了舔嘴唇,眼珠转了转,推推身旁的墨楚攸,“要不你先回去吧,准备好礼物等着我。”

    墨楚攸失笑,指着水榭上仍旧回旋翻转的红衣舞者,道:“这些加上一整日的陪伴难道还不够?你还想要什么礼物呢。”

    “不够,”孟清清皱了皱鼻子,“你不知道我有多贪心。”

    墨楚攸想了想,点头,“也罢,我想到一样好东西,正好去昭阳宫拿了来。”不管那些喝得半醉的文武百官,亲了亲她的额头,“不要玩太晚,早些回惠清宫,我在那儿等你。”

    “嗯。”孟清清点头,见他起身离去,随着百官一起行了礼,复又坐下,伸手够向前方的酒壶。

    好吧,她承认她是有些想喝酒了。这是御厨房特意为她酿的玉泉液,因为她有身孕不能喝酒,酿酒师就用新采的莲子酵出这种玉泉液,度数极低,却清凉甘甜可口,有些像木樨露。不知是因为喜欢莲子的清香,还是怀恋木樨露代表的那段时光,孟清清喝上一口就喜欢上了。偏偏墨楚攸在身旁阻止,说即便是度数低的酒水也不能喝太多。她抗拒不了玉泉液的诱惑,只好找借口把他支开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