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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九 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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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就是清清辛辛苦苦要找的人么?竟然是这样一个清水似的少年。

    夜流霜叹了口气,对那个尚自忐忑不安的高个军士道:“你们走吧,以后不许踏进这里一步,否则就不是革职那么简单了。”

    高个军士显然有些惊讶,又有些犹豫,最后一咬牙,转身朝门口走去。莫羽愣了片刻,忙跟了上去,走到门口,又放不下心似的回头看一眼。素罗微笑着目送他,见他看过来,扯出一个柔媚的笑容,道:“不许他来这里,你自然是可以过来的。”

    莫羽听得她话中有话,脸上一红,忙不迭的走了出去,不敢再回头。

    等到再也看不到那一行人,素罗才面对着夜流霜,眼中波光流转,笑道:“我帮你找到了他,你该怎么谢我?”

    夜流霜却是怔怔的,不知在想些什么,竟是没有听见。素罗贝齿咬着下唇,恨恨瞪了他一眼,转身朝楼上走去。上面早有小婢来报,李公子已经走了多时。

    ——

    西伺军营在清州城之乱中曾经遭过焚毁,后来几经修建,依稀回复了原先风貌,只是在某些容易忽略的角落会看到一些被烟火熏黑的残垣。

    清州城之乱慕容狄胜出,御龙军统治了湘水以北的大片地区。再后来,慕容氏被诛,合家几百户人口充军的充军,流放的流放,偌大的宅院荒芜下来,西伺军营扩张的时候,被划进去,改建后做了将士们的营房。只是一户院落被空了下来,黄铜大锁锁着,门缝间只能看到遍地而生的野草。没有人走近过那里,那个叫做秋水阁的地方是西伺军营的禁忌,不知为何,司马将军单单将此地辟出,还下了严令不许军士接近。

    莫羽晃荡到这里的时候也想起了司马将军的律令,脚步有些迟疑,望着那院子中高出墙头的青梅树,眼神明灭不定。

    是因为那个男子吧,那个有着绝世风华却英年早逝的男子。当年的太子妃本是深深恋着他的,可是造化弄人,谁又能知道最后竟是这番局面。就连他自己不也是被命运玩弄的棋子,走着七年前想都不会想到自己会走的路。

    莫羽清澈的眸子眨了眨,想起了幼时,想起了孟清清、孟茵,还有接下来将他的世界颠覆的变故。

    右手臂在痛,他用左手按住,眉头紧紧皱起。练兵场上受的伤,为什么不管他怎么努力,怎样拼了命的训练,都达不到令自己满意的结果?多少次练兵场上勤学苦练,他熟悉了夜晚带着冰冷凉意的寒风,听惯了寒风飒飒中脆响的铁马金戈,当晨起的朝阳落在他满是汗水的脸上时,心底里涌起的却是乏力和无助。难道不管如何努力,如何拼命,他都无法成为沙场奋战、浴血疆场的战士?无法成为像西楚霸王项羽那样叱咤风云的将军?

    慕容氏抄家的那天他也在场,从墨楚回来后他就来到了清州城,这个生他养他的地方。他冷冷看着慕容氏一族被冰冷的铁链锁着双手,牲畜一样拉上牛车,驶出了城门,心中血液沸腾,眼睛也要冒出火来。他们该死!虽然知道这种仇恨的始作俑者并不是面前的人,却压不下心中的愤懑。慕容狄犯下的错,该有人替他承担,不是么?

    当年的清州城之乱,他认得那些禽兽般的士兵,他曾跟着孟清清偷偷去过慕容狄的军营,见过那个将娘亲压在身下的大胡子将士。当年慕容狄冒着轩辕烈的名,纵容军队为所欲为,然后再打着正义的名号出师,他倒是下得一手好棋。

    不过,他不会忘记,不会忘记仇恨。

    黑色的眼睛似乎阴沉下来,莫羽吐出一口气,背靠着荒园的墙壁坐下,抬头望着晦暗的天空,没有一颗星子。白日里那张绝色倾城的脸又显现出来,在没有星子的夜空中朝他微笑,莫羽心中一紧,眼睫毛眨了眨,心中莫名有些喜悦,又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

    再次踏进这座宫墙的时候,孟清清心里百感交集,望着那站在城楼下挺拔的身影,觉的一路上所受的苦都是值得的。只要能回到他身边,那点苦和累又算得了什么呢。

    墨楚攸已经看到了她,急急从马上下来,奔到她身旁,将她一把抱到怀里。靠在他胸前,嗅着熟悉的味道,孟清清只觉心头一宽,体力心神再也支撑不住,倒在了他怀里。

    墨楚攸大惊,转身就要叫御医,然后想起这不是在内宫,心下焦急,抱起孟清清朝城楼走去。

    待他走近,普帝尧探头看了一眼,撇了撇嘴,“不过是睡过去了,要那么着急吗。”见主上不理自己,只好策马跟在身后,朝正阳宫去了。

    墨楚攸也知孟清清并无大碍,但是数个月的患得患失已经让一颗心百遭蹂躏,再也受不了一点担忧了。

    “怎样,她有没有受伤?”逃亡的路上不知受了多少辛苦,等到他知道她的消息她已经到了皇城门下,他只恨自己没有生出通天的眼线,可以看到她的行踪,顺风的耳朵,可以听到她的声音。在她受苦受难的时候,他却只能坐在宫殿里,等着她的消息,希冀一丝半缕能传到他耳朵里。

    白胡子御医闭着眼摇了摇头,墨楚攸心下一惊,大声道:“什么意思?清清她……”

    只听老头儿悠悠吐了口气,“无妨无妨,不过是太过疲惫,想必皇妃回来的路上跟那批强盗斡旋,耗了不少心力。身上的伤痕也都还浅显,唯小腹上一刀可怖了些,不过已经开始愈合,是好兆头。”

    墨楚攸阴沉着脸听他说完,安耐住心中的不满,冷冷道:“还烦莫老开些疗养的药方,再留下些药膏给清清。”

    “好说好说。”老头儿打着哈哈,似乎并不介意主上漆黑的脸,接过侍女端上来的纸砚,刷刷刷写下药方,又从自己的百宝箱里翻出一个七彩琉璃色的小瓶子,递给墨楚攸,“雪肤生肌膏,不仅能治伤,还可以使肌肤莹润白皙呢。”说着眨了眨眼。

    墨楚攸伸手接过,努力克制着才能不让手因为气愤而发抖。这为老不尊的家伙!清清都这样了,他还有心思开玩笑。

    在风雨欲来前,白胡子御医识趣的收拾好百宝箱,拍拍衣袖做了个揖,“祝娘娘凤体早日康复,如果没什么事,臣就退下了。”

    墨楚攸头痛的挥了挥手,有些庆幸送走了这个老顽童。不过这老头儿虽然人不靠谱,药和医术却是顶顶靠谱的。

    孟清清仍在沉睡,眉头皱起,睡得并不安稳。墨楚攸伸手轻轻抹平那皱起的眉心,将额头抵在她额间,两人鼻尖相触,气息相通,诉说着这些许月的别离情思。

    “清清,不要再离开我了。”声音轻拂过耳边,细弱的仿佛叹息。

    想了想,墨楚攸将手探进被中,轻轻解开孟清清的衣物,身上的伤口必须处理,不然感染了更难办。

    侍女端来金盆,奉上毛巾皂角。墨楚攸挥挥手让她们退下,自己将软软的毛巾浸了热水,为孟清清擦拭身子,然后再细细的涂上药膏。涂到腹部的伤口时,剑眉紧紧皱起,垂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唇下的皮肤微微颤栗,墨楚攸抬头就见孟清清大睁着眼睛瞅着他,脸上满是羞涩和疑惑。

    “你……”孟清清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赤裸着的,更加局促不安起来,拉过旁边的被子遮住身体,这样反而把墨楚攸一起遮在了下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