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四 花开并蒂
孟茵睁开眼睛的时候是在一处宫殿里,地上铺着花纹繁复的地毯,她坐起来,目光落在身旁的两个女子身上,心中一震,握住其中一个女子的手臂,惊慌道:“姐姐,姐姐!你怎么了?你醒醒啊!”
那两个女子都是宫装打扮,其中一个柳色衣衫的正是孟清清。她被孟茵摇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孟茵也是吃了一惊。
“姐姐你怎么也在这里?”而这里又是哪里?
两人所在是一处抱厦,春日的阳光透过廊间的薄纱射进来,暖暖的,却都不是两人熟悉的环境。
孟清清摇了摇身旁的小侍女,凌娟醒来也是一脸惊讶。她们本来在皇宫启新酿的青梅酒,孟清清喝了几杯有些微醺,正准备给墨楚攸送去,不想被一股力量束缚住,凌娟见状忙过来拉她,也被那股力量带到了这里。
孟清清道:“应该是诗怀冷的术法。”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她们已经到了南昭境内,说不定还在栖羽宫里。
“这里是南昭,但却不是栖羽宫。”仿佛是回应她的想法,一个声音泠泠道。
三人闻声望去,诗怀冷站在抱厦入口,一身白衣似雪,无风自动,眉间一抹嫣红似血,美丽妖娆。他薄唇微启,形成一个讽刺的弧度。
“怀冷对两位皇妃倾慕已久,今日邀请到两位,真是蓬荜生辉。”他目光掠过孟茵,在她脸上流连了一会儿落在孟清清脸上。“上次清水平原败给两任琉璃主,怀冷输得心服。但天下大势并不是琉璃主说的算,王孙贵胄的命格也不是由你来书写。”
孟清清避开他闪着冷光的眼睛,淡淡道:“不是由我来写,也更不会是由你!”诗怀冷的狼子野心已经昭然若揭,这次将她和孟茵掳来多半是想来要挟狼生和轩辕宸,也不摒弃他也想要得到天地人三书的可能。
诗怀冷没有说话,凝眸看了她半响,抬步走进抱厦。“怀冷素问琉璃主手中有三本奇书,《天策笈》《天佑笈》《天心笈》。《天策笈》囊括世间各种奇门兵法,熟读可用兵如神,以少胜多,险中求胜不是难事。《天佑笈》中有不世神功,修炼之人武功精进,数月之内可至九重境界,为学武之人所觊觎。《天心笈》是医书,记载各种草药医术,精研此书可治世间各种疑难杂症,所以琉璃主有回春妙手,不啻为华佗在世。不知怀冷说的对也不对?”
说到现在已经很明显了,孟清清点头,“国师说的分毫不差,但是《天策笈》已被我焚毁,世间再不可得。《天佑笈》在现墨楚国主手中,而《天心笈》……”她顿了顿,笑道,“虽然在我手中,但我想国师也不会想要。”
她语气中有讽刺意味,诗怀冷淡淡一笑,美眸一转,竟是无匹风华。孟清清忙转过头去,不知怎么竟然想起另一个人来,心下有些寥落。
“琉璃主怎知怀冷不想要?”诗怀冷笑了笑,“素问琉璃主博闻强识,将宝书焚毁定是已经记得书上内容,怀冷恐怕要请你在此逗留几日,为怀冷默写出天地人三书来了。至于轩辕王妃,”他转眸望向孟茵,“怀冷念在你们姐妹分离伤情,就一同请来,好让你们在此地叙叙旧。”
倒是冠冕堂皇。孟清清在心里将面前人鄙视了一番,见他美目朝自己转来,却又低下头去。诗怀冷想了想,扬声道:“琉璃主不要想着逃离,这庭院施了术法,外面还有南昭将士把守,你们三个弱女子指定是逃不出去的。”
孟清清不语,孟茵拉着她的手握了握,她回望她一眼,点了点头。既然逃不出去就没必要跟自己过不去。“那就劳烦国师照料了。”孟清清道。
诗怀冷的眼中露出笑意,“那是自然。怀冷等着琉璃主的书,希望不要让怀冷失望。”他转身离去,衣角带起的风中有一丝冰山雪莲的清凉香味。
“姐姐,你真的要把天地人三书给他?”孟茵道,想当初轩辕宸为了得到宝书无所不用其极,仍旧没能使她屈服,现在她真的要把书给这个妖魅国师了么?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办法么?”孟清清淡淡笑了笑,转了个话题,“这些年你过的怎样?”
孟茵愣了愣,突然之间有些答不上来。
孟清清望她半响,没有说话。每个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每个人的姻缘纠缠也都是既定的,别人做不了什么。
“离开他吧,这次如果能逃出去,就跟我回墨楚怎样?”还是淡淡说了句。
孟茵摇头,“你不懂。”
是,别人的感情,她怎么会懂。孟清清自嘲的笑了笑,站起身来。凌娟跑到抱厦里间,烧了壶茶水,提过来。
过了许久,碧色的茶水摆在桌上,轻微的荡漾着。孟茵淡淡开口,“我爱他。”
杯中的茶水微微一顿,继而端到唇前,顺咙入腹。
“就像你对墨楚皇一样,姐姐,这种感情以前你不明白,现在总该体会到。但你我又不同,你是两情相悦,我是爱而不得。”
语声痛苦,各种纠结搅在一起,最后竟不知该恨谁,自己、姐姐,还是轩辕宸?
沉寂像墨一样在空气中渲染开,姐妹两人对着一壶茶水,抱厦外天光晴朗,透过薄纱,春意微凉……
第二日,孟清清走到抱厦外,晨光微曦,天边一抹淡淡的白。静静站了半响,一只雪白的鸽子飞落到她伸出的手上,孟清清笑了笑,将准备好的红色信笺绑在它脚上,抚了抚它的头。
“乖,将信笺交给他,告诉他我一切都好。”絮絮说着,心里百般挂念,竟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之感。
白鸽咕咕叫着,飞上了天空。直到那抹白色消失不见,孟清清才转身离开。
孟茵看着,在她身后提醒道:“诗怀冷说这里施了术法,信笺不会落到他手里?”
“我只是报个平安,被他看到也是无妨。”孟清清道,对她点了点头,“你过来,同我说说话,这许年不见倒是又美了许多。”
孟茵脸上一红,随她进了抱厦,凌娟捧了茶点,正等着她们吃早饭。
不出孟清清所料,下午的时候诗怀冷就来到她们住的庭院。守卫开门让他进来的时候,孟茵还有些惊慌,看到孟清清脸上一派淡然,就放下心来,继续同凌娟讨论青梅酒的十几种作法,对某只妖孽视而不见。
诗怀冷坐下后,盯着孟清清的眼睛看了许久,见她不为所动才开口道:“怀冷曾推算过琉璃主姐妹的命格,当时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
“哦?”孟清清应了一声,耐心的等着他的下文,内秀的人就是喜欢拐弯抹角哇。
见她没有吃惊之意,诗怀冷眼眸微合,泠泠道:“你们似乎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呢。”
孟清清没接话,她觉得自己的耐心真是越来越好了。
诗怀冷等了片刻,终于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笺,递过来,“这上面是你曾经所在的国家的文字?”
“是。”孟清清答道。
“寄给墨楚国主?”
“是。”她觉得自己从小到大的好学生真不是白当的。
诗怀冷扬了扬眉,没想到她这么自觉。
“不过是报平安的信笺。”孟清清淡淡。
“你以为这封信能寄得出去?”
孟清清不答反问,“你不会以为墨楚和轩辕真的猜不出来谁绑了他们的皇妃吧?我这封信于你其实毫无大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