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三十三 情至深时反成殇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酒,喝到第四壶的时候已经不再像酒,像清水。狼生擦去唇角的酒渍,伸手去拿第五壶酒,却没能够到,银锡壶被人指尖一挑,托在了一只白皙的手里。

    狼生抬头,看到一张笑得欠扁的脸。

    “好啊孟飞,有好酒自己一个人喝,居然不叫上朋友,真是太不够意思了。”普谛尧鼻子在壶嘴上嗅了嗅,

    “上好竹叶青,嗯……”

    “拿来。”狼生皱了皱眉,只觉得他啰嗦,手一伸,一个小擒拿,将普谛尧按倒在桌子上,拿过酒壶,继续往嘴里灌。

    “就一壶竹叶青,至于吗?”普谛尧『揉』着被抓痛的肩膀,抱怨道,眸光一闪,唇边扬起坏笑,

    “你,不会是被女人甩了吧。”上次在楚江楼这家伙不告而别,听说是带回去一个女子,藏在府中。

    自己还感叹过,这家伙终于开了窍,懂得金屋藏娇了。普谛尧笑了笑。

    想必这会子也是为女人发愁喝闷酒呢。狼生没理他,只是喝酒。普谛尧也不再说话,陪着他喝。

    等到银锡壶堆满了整张桌子,狼生才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普谛尧,你说怎么样才能留住一个女人,让她心甘情愿的待在你身边,再也不会想要离开。”普谛尧眨了眨眼睛,脑细胞开始兴奋起来,

    “那还不好办,诱之以金银,许之以荣华,女人嘛那个不爱慕虚荣。”狼生摇了摇头,

    “我找了她这么多年,心里想的念的全是她,一直希望能再见她一面,如今见到了,本以为便不会相离,没想到她却要走……”普谛尧支棱着耳朵,听得聚精会神,啊啊啊,没想到这小子居然是个情种,还等了好几年,嘿嘿,等会回军营,一定要给兄弟们大肆渲染一番。

    “你有没有在听?”狼生皱眉,对面的家伙两眼放光,他有些后悔自己交友不慎。

    “在听在听!”普谛尧忙道,想了想,嘿嘿笑了两声,又觉得自己笑得很猥琐,就清了清喉咙,道:“这事其实也简单。”他压低了声音,

    “你可以把她变成你的女人。女人对第一次和自己有床弟之欢的男子有一种奇异的依恋,如果你和她有了夫妻之实,她一定再也狠不下心离开你。”听他说完,狼生半信半疑,想到孟清清冷情的笑容,心中又泛起隐隐痛意。

    酒楼外街道深寂,夜『色』中不时传来几声守夜的梆子声。小酒馆已经没有什么客人,店家躲在柜台后头拨弄着算盘,脸上喜忧参半。

    狼生站起身,朝酒楼外走去。普谛尧刚想跟上去,却听到他说:“我不该问你的,像你这种游戏人间的人又怎么会真正爱过。”卖出的脚停了下来,普谛尧有些怔忪,半响眨了眨眼,嘟囔了一句;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爱过。”心情突然变坏了,又觉得莫名的委屈,没有再去明月阁,直接回了军营。

    狼生回府的时候西苑的灯还亮着。孟清清没睡,正望着檐角的风铃出神。

    从打开的窗子看到他,两人对视了几秒,孟清清笑了笑,跑过去开门。

    “我以为你今晚不会回来了。”孟清清笑望着他。狼生环视了下四周,目光在放在桌上的浅蓝『色』包裹上停留下来。

    孟清清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水,将其中一杯地给他。狼生没接,望着她笑道:“你明天就要走了,应该喝酒为你饯行,喝什么茶呢。”孟清清将紫砂杯放下,道:“我又不会喝酒。”她是不会喝酒,记得上次见她喝,还是在慕容府的时候,后来她醉了,是他背她回的府。

    “少喝几杯,府里有几壶黍米酿的小稻香,不是很烈。”酒很快就拿过来了,狼生提起银壶斟了一杯递给她。

    孟清清接过放在鼻尖,有一股清新淡甜的味道,小小啜了一口,竟是一点辣味也无。

    “好喝么?”狼生问,眼睛里带着笑意。孟清清点了点头,

    “嗯,有点像米酒。”狼生拿起银壶给自己也斟了一杯。

    “你还喝,不怕醉。”孟清清眨眨眼。

    “我喝不醉。”狼生道,这些年喝了这么多的酒,想醉已经很难了。是的,他喝不醉,但是孟清清却有些醉了。

    她的眼睛有些『迷』蒙,不时望向床榻,

    “狼生,我好像醉了。”狼生没有说话,又倒了一杯黍米酒,放在她面前。

    孟清清『舔』『舔』嘴唇,喝干了杯子。这小稻香味道虽好,后劲却极大。

    孟清清伏在桌子上,脸上两团红晕,笑望着狼生。她是真的醉了,现在恐怕脑子里面也是一片空白。

    手指覆上那酡红的面颊,是滚烫的温度。孟清清

    “嘤咛”一声,脸蛋凑近他冰凉的手。犹豫了一下,狼生将她抱到了床上。

    她眼眸微阖,有一种媚眼如丝的感觉。胸前的凉意让她微一皱眉,不过那凉意只是一瞬,下一秒便被一团火热填满,那是年轻男子的胸膛。

    狼生吻了吻孟清清的唇,她没有反应,微阖的双眸有些『迷』茫的望着他。

    他的指尖探向她的衣内,描摹着她的轮廓,继而解去束缚,完完全全的占有了她。

    头痛欲裂,孟清清呻『吟』一声,抬手去『摸』额头,却觉手臂一凉,神智渐渐清醒。

    许久之后,她慢慢坐起,下体还有火辣辣的痛感,咬了咬唇,泪水却瞬间蓄满了眼眶。

    天光已经大亮,狼生走进西苑的时候心情是矛盾的,欣喜中带着丝悲伤,又有些道不清的惶恐。

    手中是清晨跑了十里地买来的东都紫提,刚从枝头摘下,还沾着『露』珠。

    他亲自洗了,放在水晶盘中,想给她解酒。墨楚的东都紫提是水果中的珍品,千金难求亦不夸张,又因极难储存,离枝一个时辰之内食用为佳,之后果肉萎缩变味,不再新鲜可口,所以清早进贡皇宫的紫提都是快马加鞭火速在黎明前送到昭阳宫的。

    挑开珠帘,孟清清穿着内衫,拥被坐在床上。

    “刚摘下来的提子,听说解酒很有效。”他将水晶盘递到她面前,希望她能吃一颗。

    孟清清松开紧攥着被角的手,没有去拿提子,而是一把挥落了他手中的水晶盘。

    提子如同一颗颗圆滚莹润的紫玉珠,顷刻间洒落到地上,滚到狼生脚边。

    孟清清笑了笑,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嘲讽,

    “我一直以为自己看人很准,唯独你,却看走了眼。呵,我倒是忘了,你是谁,不过是山野丛林里的野狼崽,最不可信!我怎么会忘了呢,怎么会忘了呢。”

    “你走,我不想看到你,再也不想看到你,你走,你走啊!”她终于哭了,泪水一流出眼眶就收不住,她推着他,又住了手,

    “我忘了,这是你的地方,是我走才对。”她爬下床,没有穿鞋,朝外面跑去。

    孟清清跑得很快,她要走,走得远远的,再也看不见他,永远不要再见!

    翻身上马,孟清清轻喝一声,白马却似对这地方有些依恋,抬了抬蹄子就没有了动静。

    用力夹了夹马肚子,马儿仍旧没动,孟清清心里凄惶,伏在马背上,抱着马儿的脖子,哭道:“带我走吧,求求你,带我走吧。”似乎被她的悲伤感动,

    “唏律律”马儿一阵嘶鸣,载着背上的女子扬尘而去。狼生站在床前,许久才想起来应该去追孟清清。

    走了两步又停下。追上了又怎么样,他能让她留下来么?他能让她原谅他么?

    他,终究还是做错了。水晶盘碎了一地,玛瑙斯的提子闪着落寞的光。

    床上被褥凌『乱』,他俯下身,指尖抚过雪白锦缎上落梅点点,心底深处一声叹息,又隐隐地疼起来。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