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别离意
一勾弯月孤零零地挂在天上,旁边稀疏地撒了几颗星子。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完全无广告!
聚集在城门前的人们渐渐散去。
“狼生,”孟茵的声音带了丝哭腔,
“姐姐是不是出城了啊?”城门下,除了他们俩只剩下一个半百的赭衣老者,孟清清如果还在城里,一定会在城门处等他们的。
狼生没说话,夜『色』中一队轻甲士兵骑着青骢大马,往这边走来。领头的人身形高大,没有穿铠甲,一身玄衣几乎要隐没在夜『色』中。
他走到狼生身旁,垂眸望向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孟茵身上。
“我来接你回慕容府。”看清了他的面容,孟茵眼底有淡淡的失望,她摇了摇头,
“我要找我姐姐,她和我们走散了。”晚风中的孟茵脆弱单薄,发丝凌『乱』,清水点漆似的双瞳中半分凄惶,半分无助。
慕容狄移开目光,挥了挥手,身后士兵领命,策马向各个方向驶去。
“我派人在永州城中寻找令姊,你先随我回慕容府。”他朝孟茵伸出手。
孟茵有些犹豫。
“你和他回去吧,我留下来和他们一起找。”狼生道,对马背上的男人有种莫名的敌意。
孟茵知道自己留下来做不了什么,反而还会带累他。
“狼生,你一定要将姐姐找回来。”她道,将手放进慕容狄掌心。他的掌心很温暖,有练剑磨出的茧子,孟茵心下有些恍惚,慕容狄略一用力,她便坐进了他怀里。
青骢马
“唏律”一声,扬蹄奔入夜『色』。等到在也看不见马上的人影,狼生转身,只是几个起落,也消失在夜『色』中。
杏花小筑中繁花落了满地,狼生踩着落红,走出院子。
“你要走了么?”狼生回头,孟茵站在门槛处,明眸中满是挽留。
“是。”他低下头,一朵白『色』樱花落在了他的肩头。
“你要去找姐姐。”
“是。”昨天晚上,整个永州城都翻遍了也没有找到孟清清,她一定是随着人流出了城。
“你……还会回来么?”孟茵咬着唇,已落下泪来。狼生没有回答,
“你姐姐让我照顾你,但……你留在这儿一定比跟着我好。”狼生走了。
孟茵抬起头,天空阴沉沉的,已经开始落雨,雨滴串成珠帘,混着樱花散落下来,她伸手,冰凉的秋雨就落在了心间……之后便是战『乱』,阴谋的较量,智勇的比拼。
慕容狄的御龙军和轩辕烈的羽林军隔沥水而战,慕容狄显示出极出『色』的军事才华,出奇兵,焚粮仓,更于神峡谷一役全胜南陵王七万大军,无异于砍掉轩辕烈一只臂膀。
有传言说慕容狄之所以能将轩辕烈挡在沥水之西,数月内收复南方大片疆土,皆因其一位神秘军师之力,然而此人行事低调,除慕容狄之外,无人知其姓名,晓其容貌。
数百年后,世人再考究这段历史,发现轩辕内战期间,当时人称小夜侯爷的夜流霜与慕容狄相交甚密,经常见其出入慕容府,有人猜测那神秘军师会不会是他。
然而小夜侯爷的后人,名为夜凤歌的,矢口否认,说夜流霜那时正『迷』恋一个女子,去慕容府只是为了见她,至于那女子的姓名,夜凤歌却绝口不提。
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史官司马酃转眸间看到轩辕殿内高悬的高宗画像,灵犀一点,恍然间顿悟,之后回到住处,在史册中为这位被神化了的帝王又添上了传奇一笔。
狼生除去遮掩容貌的斗笠,走进茶楼。这地方已经过了湘水,处于南昭和墨楚交接的地段。
茶博士提了茶壶,颠颠儿地跑过来,热情地斟上茶水,
“公子打东边来?那边现在可是不太平!”沸水中几叶绿茶上下翻浮,狼生拿出些碎银,
“两样小菜,一碟馒头。”茶博士拿了银子,兴冲冲地去准备饭菜。狼生目光黯淡下来,已经两个月了,他沿着湘水一路寻来,后湘水两分,他顺着其中一条支流而下,却始终不见孟清清的踪影,不知她去了哪里,也不知自己找错方向没有。
饭菜上来了,狼生吃了一口,味如嚼蜡。茶楼门口语声喧哗,茶博士抬头,进来四五个青衣箭袖的男子,腰挎宝剑,器宇不凡。
茶博士心中一咯噔,迎上去陪笑道:“军爷进来喝茶,楼上请!”为首的青衣男子剑眉深目,眼光往大堂内一扫,在狼生身上停了停,笑道:“这里就很好,不用上去了。”说罢,朝临窗的一张桌子走去,茶博士忙跟上,服侍左右。
狼生皱了皱眉头,喝干杯中茶水。临窗那剑眉深目男子见他要走,忙起身叫住。
“兄台且慢!”狼生身形顿了顿,那男子笑道:“兄台能否坐下说话?”他离了另外几个青衣箭袖男子,走到狼生原先坐的桌旁,坐了下来。
狼生犹豫了一下,在他身旁坐下。
“兄台是哪国人士?”深目男子笑问。
“我从轩辕国来,却不是轩辕国人。”他的回答很奇怪,深目男子却不在意,仍笑道:“那兄台要往哪去?”
“走到哪儿,便是哪儿。”不知何时才能找到她。
“那兄台可曾想过从军?”他突然问出这句话,狼生不解,等他继续说下去。
“实不相瞒,在南昭边境我就见过兄台,从弥逻城到宣城兄台一路行来,『乱』世之中,诸多波折。”他顿了顿,
“如今轩辕内『乱』,北方三国也不安分……不知兄台可有青云之志,有过建功立业的想法?”他深褐『色』的瞳孔泛着笑意,是真诚的笑。
狼生略一思量,道:“不知兄台为哪国效力,又该怎样称呼?”
“在下姓李,单名一个陵字,现在墨楚军中任职。”狼生拱手,
“小弟孟飞,愿意入军职,此后戎马倥偬,为墨楚杀伐流血。”
“好!”李陵抚掌,
“我们今日算是结交了!这里没酒,你先随我回军营,将那烧刀子女儿红灌它几斤!”说罢,哈哈笑着,和狼生一起出了茶楼。
入秋时又落了一场雨,南苑的梅子落了一地。孟茵路过时,两个垂髫小婢正端着竹竿儿敲打高处的青梅。
“今年秋天来得早,雨水也肃杀,看着满地的梅子,还没成熟就落下了。”一圆脸小婢俯身捡起几颗青梅,惋惜地放进身旁小篮。
“不怕,将这些梅子交给芳姐姐,让她酿成果儿酒,秋浓的时候正好能喝。”执竹竿儿的小婢口中说着话,手下不停,竹竿儿敲到树干,落下一片雨水。
圆脸小婢惊叫一声,笑骂着抛开,身上浅绿衫子水渍斑斑,已是躲晚了。
冷风拂面,孟茵回过神,继续沿着雕花游廊朝秋水阁走去。青儿正在侍弄院里的海棠,将开败了的花朵用小金剪刀剪掉,希望能再生出新蓓蕾来。
见她走来,起身笑道:“公子不在,去藕香榭了。”
“那儿风凉,他却总是爱去。”孟茵幽幽道,从盒中令拿了一把花剪,坐在青儿身旁,帮她修理花儿。
“小姐去看看他吧。”青儿想了想,进屋拿出一件羽毡,道,
“正好把这个送去,免得公子在那呆久了,受了寒。”孟茵接过羽毡,转身走出两步,回头问道:“今天的『药』吃了么?”青儿眼眸暗了暗,摇了摇头,
“公子已经很久不吃『药』了,夫人来劝了好久,他只是不听。大夫们都说这病本不是他们治得了的,勉强开了这张方子,公子又不遵医嘱,怕是……怕是永远也医不好了。”
“你别胡说!”孟茵忙道,她咬了咬唇,
“旁人怎么想我不管,他是你的主子,你……你这么说就是不对!”青儿点头,『揉』了『揉』眼睛,眼睛红了一圈儿。
“如果姐姐在的话……”孟茵望向青蓝的天空,没有说下去,抱着羽毡,走出秋水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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