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密谋
夜流霜推开房门,让道:“侯爷,将军,里面请。”慕容狄、定北侯重恪拱了拱手,走了进去。
江陵王走在最后,眼睛四下瞟了瞟,低声问:“这地方安全吗,不会被人听了去吧?”
“王爷放心,既然请您来了,自会护得您周全。”夜流霜轻笑,好个老狐狸,事到如今还是犹疑不定,放不下心来信任自己。
江陵王仍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跟在前面两人身后进了青石小筑。夜流霜见三人坐定,自己在右首下席坐了,笑道:“太子殿下邀几位前来,几位想必都已经知道所为何事。”慕容狄点了点头,望向重恪,
“老侯爷修书千里,从北荒将我调来,像是已经做出了决定。”重恪捋了捋颌下短须,
“本侯看人一向不错,太子殿下也曾数次试探,前日他来寻本侯,说……”他顿了顿,笑道,
“只要本侯愿意,便可成就一个一统四海的帝王,问本侯敢不敢赌一回天意。”说完,呵呵大笑,笑声爽朗清越,竟不似年近七十的老者。
慕容狄笑了笑,
“晚生能有如今成就,全赖侯爷提拔,自是追随侯爷。且太子乃前王亲立,人心所向,拥护太子亦是大势所趋。”从今日所邀之人,慕容狄隐约可以推断出那高居庙堂的太子殿下的意图。
定北侯重恪德高望重,早年平定东北边界,立下汗马功劳,先帝赞其神武,封其爵位,命后世为王者皆以礼待之,不可以君王自恃,并使其福佑荫及子孙。
小夜侯爷夜流霜是世袭的侯位,其母冯国公主是先皇的堂姐,所以他有着皇家的高贵血统,加上其父锦夜侯素有美名,是皇室在民间的典范。
江陵王封地江陵,水美物丰,是轩辕王朝的富贵地黄金乡。自己坐守北疆,拥兵十万,太子看中的便是这可与轩辕烈御林军抗衡的力量。
威望、皇权、财富、军队,倒是一个都没有落下。只是,这些与轩辕烈如今如日中天的气焰相比还远远不够,定北侯所说的赌一回天意却是不假。
夜流霜举起杯子,
“侯爷和将军的话我定会禀明太子,”他唇线轻扬,
“日后举事,大家定当全力辅佐,不留二心!”头微仰,饮尽杯中酒。
“哎哎,夜流霜,你怎么不问我?我还没说愿不愿意呢!”江陵王伸直了脖子,不满地叫了起来。
夜流霜笑道:“王爷做事一直似那墙头草,摇摆不定,见老侯爷和慕容将军都答应了,自是不会再拒绝。”江陵王支吾了两声,不甘心道:“轩辕烈那老匹夫岂是好对付的,若我们今日说的话有一个字走漏了风声,被他听去,我们四人说不定就难见明天的太阳。”夜流霜眉间一凌,俊眼眯了起来。
不待四人说话,只听
“扑通”一声响,东边的一展水墨屏风被压倒在地上。孟清清的出场方式极不雅观,她是整个人扑倒在屏风上的。
胸脯触地的一瞬间,她脑海中闪过两个大字,
“完了”!感觉四道目光箭一般『射』到了自己身上,孟清清站起身,尽量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衣衫,扯出个大大的笑容。
夜流霜扬高了眉,她似乎每次出现都能带来
“惊喜”。江陵王
“哼”了一声,
“小夜侯爷不是说这地方极为安全,不会有外人偷听,这女子又是怎么回事?她躲在屏后,恐怕已经将我们的话听了个干净。”他眼中『露』出凶光,孟清清瞥见,忙朝夜流霜身旁挪了挪。
“说不定是轩辕列派来的『奸』细,”江陵王牢牢盯住孟清清,冷笑道,
“当场给她个了断吧。”了断你个头,孟清清心里咒骂,抬头看了眼夜流霜,那厮笑得竟然不怀好意。
“王爷误会了,她不过是明月楼新进的『妓』子,是我叫玉罗儿打发她来的。想是为了给我们些‘惊喜’,躲到了屏风后。”他说到
“惊喜”时,对孟清清眨了眨桃花眼,将孟清清电得外焦里嫩。
“原来是个『妓』女。”江陵王从头到脚将孟清清打量一遍,鼻子里
“哼”了一声,
“不过相貌差了点。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就地砍了放心,大不了多赔玉罗儿些银子。”
“她这相貌自是入不了王爷的眼,不过在别处还有些过人之处,又是个雏儿,便找来给大家斟个酒,解解闷。”定北侯见今日至此已差不多了,之后便是饮酒取乐之事,自己早过了行乐的年龄,就起身告辞。
夜流霜等人起身送行,眼见重恪走远,方才入座。孟清清正思索着怎么将宝儿弄出来逃走,不妨耳边一道优雅的声音响起,将她拉回了现实。
“愣着作甚,还不给慕容将军倒茶。”夜流霜一副看好戏的神情。孟清清心里将这只桃花电鳗放在油锅里煎炒几千遍啊几千遍,转过头时,脸上却是春风般的笑容。
她走过去,拿起桌上的紫胎茶壶,倒了一杯清茶。心脏又开始不可抑制地跳动起来,她好像有些紧张。
孟清清望向慕容狄,踏出一大步,脚下一绊,一个跟头朝前栽去。慕容狄伸手一把扶住她,她顺势就倒在了他怀里,竟像是故意绊倒跌进去一般。
接着那碧绿的茶水就华丽丽地洒到了他的玄衣上。如果可以,孟清清想咬死自己。
耳朵好烫,她现在一定非常难看。怀中女子举止行为古怪,慕容狄剑眉微皱,道:“你……”却没有往下说。
孟清清项间一串香珠若隐若现,慕容狄眼光闪了闪,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
“温……温青青。”孟清清觉得自己咬到了舌头,可不知怎么就告诉了他假名字,想到现在两人的姿态,她忙挣扎着要起身。
她没能起来,因为慕容狄俯下身,张口含住了她的唇。
“轰隆隆”,数个响雷在空中炸开。孟清清这次是焦到了骨头。她觉得自己僵住了,大脑中一片空白。
慕容狄
“呵呵”笑了起来,声线低沉。孟清清的小心肝儿跟着颤了颤。江陵王一直寻思怎么找个机会将孟清清斩草除根,现见慕容狄对这青楼女子似乎有些意思,只得按下念头,闷头喝茶。
喝了一口,皱眉叫起来,
“这是什么啊,夜流霜,你也真是小气,把我们叫来,却连酒水都舍不得备。”夜流霜笑了笑,走到西窗旁,从琴架上拿起小银杵,敲了敲窗檐上垂下的风铃。
只听清脆
“叮咚”之声,不多时,侍女轻叩房门,送上果酒菜肴。
“这玩意儿倒是新奇,叫什么名字?”江陵王盯着那随风轻摇的银『色』铃铛,颇有些好奇。
“这是碧云铃,江湖上多用来传递信息。”夜流霜淡淡道。风连粉黛薄施,朝众人施礼,摇起红牙板儿,秀口微张,唱起新近流行的小曲儿。
又有优伶歌姬涌入,调弦伴舞,雅阁变得热闹起来。孟清清仍旧偎在慕容狄怀里,她想站起来,但慕容狄的大手像铁箍一样围在她腰间,让她动弹不得。
慕容狄和夜流霜相谈甚欢,江陵王不时朝孟清清瞥上一眼,目光阴郁。
孟清清心里发急,像是被喵星人挠了几爪子似的。好不容易挨到宴散,三人起身告辞,孟清清站在一旁,眼珠儿骨碌碌地转。
夜流霜看她一眼,笑道:“慕容将军对这女子可还满意,若是不嫌弃,我便将她送与将军如何?”
“小夜侯爷美意,狄感激不尽,又怎会嫌弃。”孟清清冷眼看着面前两男人一唱一和地将她卖了,心中哼哼,真当自己是皇权贵胄啊,本姑娘偏不买帐!
不过反正是要回慕容府,就当是搭一趟顺风车吧。到了慕容府,孟清清跳下车,脚尖在地上划圈圈。
“怎么不走了,你不是住在这儿么?”慕容狄望着她,笑道。他的声音有一丝沙哑,不过很好听。
“你知道?”孟清清有些惊讶。慕容狄点了点头,
“是。”顿了顿,
“你是秋儿什么人?”
“秋儿?慕容秋?”孟清清更惊讶了,自己哪是他什么人啊!慕容狄低笑,抚了抚她的头,
“回去吧,时候已经不早了。”他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拐角。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孟清清嘀咕,伸手『摸』了『摸』头,脸却红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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