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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可护她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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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锦,醒醒,喝药了。”女子嗓音,罕有的柔声软意。
    床榻之上的男子,闭着的眼瞳动了动,很快便醒了。
    他睁开还带着深倦的眸,看清萧夏后,嘴角轻怡,道:“你来了啊。”
    萧夏嗯了声,伸手拉过叠好的棉被,帮云锦盖上,轻道:“药喝了再睡。”
    云锦依言接过,不快不慢的饮尽,姿态依旧矜贵。
    方拿下碗,又瞧见面前递来一碗,他只看了一眼亦没有多问,又伸手接过饮尽。
    萧夏将碗拿走,正好这时张氏敲着门,随后走了进来。
    她也不朝床榻上看,只笑着道:“妹子,热水来了。今晚你们便在这屋歇下,俺与妈婆在隔壁屋,有事叫咱们。”
    说完也不待萧夏回什么,又含着笑出去了。
    萧夏见那装着热水的木桶上,还放着一条干净的棉布,便走过去将水兑好后,朝云锦提了过来。
    云锦看着她,安静且有条不紊的,做着手中事。
    看着她拿着温热的棉布,朝自己走来,他愣了一下。
    随即,又想起适才她手上那轻柔似鸿毛的力道。
    似乎一想起,背脊又绷紧了下,那股子酥麻感似又要爬出来。
    那感觉怎么说呢,难熬似的又格外的悸动。
    “你,要为我擦洗?”云锦问她。
    “嗯。”萧夏颔首,瞧见他那抹异色,忽又添了句,“害羞?”
    云锦听后,好笑的一扬唇,突觉她这性子有时十分的可爱。
    他笑答:“只是这么些年,还从未有人这般服侍过我。”
    “巧了,我这么些年,也从未这般服侍过人。”萧夏答道。
    “乃我之幸。”
    可他是这样说着,却抬起手臂,从萧夏手中拿过棉布,自己动起手来。
    口中却又添了句,“希望这份荣幸,日后仍能延续。”
    萧夏未答话,也未再要坚持帮他,只静立在旁。
    人生有幸从头来过,但那些旧时光里,沉寂在幽黑角落里的诸多过往,依旧如影随形般。
    时常令她在意压抑,可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也不觉有太深的触动了。
    人世间的迷茫与困境,竟也如朝出日落,瞬息便可落下或新生。
    她从前黑暗中,踽踽独行,深陷其间不能自已。
    甚常恐自身,便是那暗源,能将靠近她的人,通通拽入幽深之境地。
    可世间,不仅有黑更有光,若她不走出去,又何处寻光呢?
    屋内寂静良久,油灯静静燃着。
    那最上头棉烛芯,泛着圈圈光晕,灯影如豆,突然噼啪一声,烛芯爆裂了一下。
    突听她开口道:“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云锦豁然抬头,望入她眼中,又听她继续道:“嫁娶一事,我会考虑。”
    从前,四方宫内她厉言拒绝;
    书院湖畔她沉默不语;
    今日农家屋舍,她道她会考虑。
    少女今日情绪的转变,他看在眼里,听入耳内,亦记在心中。
    女子回眸望他,四目相对,如此前无数次那般。
    可这次,那相对的眸内,分明闪耀着别样的色彩,如温流涓涓流淌。
    云锦目光耀动,须臾,他唇畔扬起,听他郑重道:“好。”
    待到云锦,将身子擦好,萧夏后又为他用井水浸凉额间。
    如此反复几次后,他忽抬手又一把握住她手腕。
    萧夏一顿,未想他又来这招,其实也未懂他何意。
    她抬了抬下巴厉声道:“我只道考虑考虑,你不要得寸进尺。”
    少女眸子,紧紧盯着他,含着警惕之色。
    自己今日才答应他,可不得给人一个缓冲期?
    唔,她……害羞了?云锦心道。
    萧夏没想到,她这副模样,看在云锦眼中,却是另一番思绪。
    云锦望着这样的她,一颗心顿时柔软如轻云一般。
    他知道萧夏心性卓绝,可如今更知她于情之一事上,却这般单直迟钝,懵懂纯然似幼鹿。
    云锦便觉,他所知的她,那些从前过往恐未必全。
    不知她经年经历几何,何以造就了这般的性情。
    不过没有关系,从此他愿护佑她,风雨同舟,喜乐同当。
    情之一事,他从前没有深想,如今,他愿意想,更愿意去尝试、去体会、去珍视。
    而这如幼鹿一般的少女,那他便领着她。
    男子天性使然,总会率先开窍明悟。
    他从前战务诸事缠身,又素来性情自持孤漠,从来寡欲清心。
    可从此,一颗心掰开了揉碎了,只为一人。
    云锦唇角,勾起一抹笑意,笑看着她道:“我想说,夜深了,早些歇息。”
    他顺着她的手,将那湿布从她手中拿下,末了又加一句,“听话,熄灯歇息。”
    她忙了半宿,加之又受伤方愈,不宜太操劳。
    萧夏怔看着他,似有些不认识他般,她不过说了一句考虑,这人倒顺杆子爬得够高。
    她一时间尚不习惯,俨然间觉得云锦好似把她当做,那要顺着毛撸的猫咪一般。
    其实,若真说起来,这样的感觉竟还不错。
    原来,被人珍重,便是这般吗。
    她忽便觉得,今晚的月色真美啊。
    云锦见萧夏愣着不动,又一种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他将手中布随意一抛,便被准确的落入桌上。
    随后他撑起上身,屈着的双腿,亦朝地下伸来。
    萧夏瞧他动作,忙问道:“你不好好躺着,干嘛?”
    “抱你上床歇息。”云锦答得理所当然的。
    可他话音刚落,那原本端坐床榻上的少女,陡然一个利索的转身。
    顷刻间,便来到床榻的另一侧,一下子就翻身躺下了。
    那身手,那利落劲,颇有些潇洒雷厉。
    他身体还病着,抱什么抱!
    “熄灯,睡觉!”女子声音蒙蒙的,快速道了句。
    这木床不算小,但也称不上多大,刚好够两人躺下。
    萧夏在里侧,她紧贴着墙,直直的躺着,留给了云锦足够的位置。
    云锦抬手一挥间,油灯倏然熄灭,借着月光瞧见女子此刻的模样。
    无奈叹了句,“我在你心目中,竟这般壮硕?”
    嗯,适当的说笑,应该能缓解她的些许紧张。云锦心中暗暗想着。
    紧闭着双目的萧夏,听出了他话音里的揶揄,没当回事,只回了他句,“夜深了,早些歇息。”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自觉,早点休息。
    她不过是随择而睡惯了,没什么讲究。
    云锦抿着唇笑了笑,他觉得萧夏此举,有因他有病在身,处处为他着想着在,可多少也有着表露心迹的赧然吧?
    她说考虑,他自不会逼她,他会等着她,等着她的选择。
    寂月皎皎,林风猎猎,而屋内时光安静而柔和。
    云锦轻身躺下,又将被褥为萧夏盖好,鼻间霎时传来,身旁女子清冽沁润的清香。
    那一刻,他只觉得那一直萦绕在周身,盘桓于心间的拥堵与黏腻的抑滞,通通都消散不见了。
    是从未有过的清爽与通透,他便觉得,有她在,从前种种,什么都不重要了。
    世间遇一人,便如清风拥明月,安得自在。
    “云锦,好梦。”突然,少女柔声对他道了句。
    本是极简单的一句话语,可在这悠静的四下,却携了抹缱绻悠纯的意味。
    云锦忽觉,心头被某种情绪一下子填满。
    他伸出右手,黑暗中一下子牵过萧夏的手,接着手指交握,紧紧握住。
    “萧夏,好梦。”他如是道。
    一夜静逸,睡意绵软柔长,时光柔逸流淌。
    这一夜,男子再不似从前那般挣扎入眠,梦里更无沉浮困顿。
    有的只是那明霞漫天璀璨如虹,身旁一女子,笑容纯稚携着万里霞光,陪他畅游天地间。
    这一夜,少女终未再见,那浓稠逼仄的无边暗境。
    更无诡异扭曲的跗骨之手盘踞全身,梦里再无沉沦苦厄。
    只有身旁一男子,身如磐石,可护她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