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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琼华苑’的陶娘子,日后绝不能怠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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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邀拥着薄被抱膝静默。
    耳闻不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推开,像是在屋内放置浴桶和热水的动静。
    她下巴抵在膝头,视线盯着被面上的鸳鸯戏水彩线锦绣,静静听着屋内声音,一动不动。
    半晌,听见春迎道:
    “娘子,热水已备好,衣物奴婢挂在落地衣屏上,奴婢和满秋在门外守候,娘子有话随时交代。”
    “好,我知道了。”
    直到房门再次关上,陶邀掀开床帏,打量了一眼,确认屋内没人,这才放心的挪下床。
    腰肢与腿根儿的酸疼令她苦不堪言。
    她扶着拔步床的门栏缓了片刻。
    这才缓缓挪步,往浴桶的方向走去。
    ——
    此时庭院院角处,一棵不及人高的油松旁。
    尹延君正手持臂长的花剪,在修剪多余的油松枝杈。
    他今日气色不错,温朗澄明的眉眼间始终惬意含笑,称得上神清气爽。
    晨起至此,只着了件天水碧色长衫直缀,气质清疏矜雅。
    唯有眉心一点朱砂痣格外殷红,平添几分妖气。
    黑衣侍从齐麟陪在一旁,一手搭在佩剑上,一板一眼的禀话。
    “盛京城那边,悬赏叛臣孟砚的追缉文书,已经送往各地大小宗室手中。”
    “故渊王氏,江南聂氏,也都已经回应了宗主的传书,答应会帮皇室捉拿孟砚归案。”
    “另外,清丽内十三城,都已经张贴叛贼孟砚的肖像,但凡他能在清丽出现,必定能抓捕归案。”
    “而陶老爷子...”
    “陶家自江南郡起家,根基如今依然在江南郡,陶老爷顺利抵达江南郡后,江南府聂宗主便亲自登门拜谒了,看样子对陶家重新回到江南,很是欣慰。”
    “陶老爷子很快便召集了门下所有商铺的人,应是已经缓过来了,准备在江南郡重振家业。”
    尹延君拎着臂长的花剪退后半步,观赏了一番修剪好的油松,满意地略略牵唇。
    “聂氏诗书传家,不重名利,最是清贫。”
    “陶万金做了聂氏那么多年的财神爷,他的迁居,于聂氏于江南郡来说,可是一大损失。”
    “如今能回去,聂宗主该当欣喜万分。”
    随手将花剪丢在一旁,他缓步侧身,笑涔涔冲齐麟伸出手。
    齐麟会意,自怀中掏出一方乌黑巾帕,躬身双手奉上。
    尹延君伸出两指夹过巾帕,慢条斯理擦着手,不疾不徐地踱着步子穿过庭院,往堂厅的方向走去。
    齐麟跟在身后,轻眨的眼眸隐现一丝困惑。
    “宗主,属下不明白,您为何不将陶万金请到清丽郡来?这样送他回到江南,岂不是给聂氏行便宜了?”
    尹延君不置可否地轻笑一声。
    “聂氏一门风骨清高,讲究勤俭持家,可面子却需借陶家这尊财神维系,金氏皇帝请走陶万金,便是捏死了聂氏的脉门,想以此左右江南聂氏。”
    “这时我们将人安稳请回去,算是助聂氏这潭死水重活。”
    “陶家财力因这趟盛京城迁居大大受损,陶万金要休养生息,重回到根基江南,才是最稳妥的。”
    “何况,小东西还在我这儿,她才是陶家财力的命门。”
    “谋事,可万万不能急。”
    齐麟深受教诲,垂首恭维,“宗主运筹帷幄,深谋远虑,属下惭愧。”
    尹延君懒笑牵唇:
    “孟砚那癞蛤蟆,还是有几分真本事的,都沦为阶下囚了,还能逃命。”
    “他苟活一日,定不会忘了寻我报仇。”
    “全力以赴,尽早让他去死,别让他乱窜到眼前来,怪扫兴的。”
    齐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侧,垂首应是。
    尹延君将擦过手的帕子递还给他,径自上了台阶,笑语云淡风轻。
    “记着,盛京城要他留得全尸,咱们不必那么讲究,只要他人头就好。”
    “是,宗主。”
    “至于江南郡那边,再派人专程跑一趟,陶万金该给小东西写封家书来,免得她疑神疑鬼,也不好。”
    “嗯,叫他多写几封,带回来攒着。”
    到时候每隔十日半月,便给陶邀看一封。
    让她高高兴兴的,跟他如胶似漆。
    “是,宗主。”
    齐麟立在台阶下顿了顿,迟疑了一瞬,又提脚跟上,声线压低试探着询问:
    “宗主,陶娘子,毕竟是您枕边第一蒙幸之人,按规矩,是不是...”
    尹延君侧首看他,眉目间笑意温润。
    “不必对外声张,给她招那些烦作甚?”
    齐麟眉心紧了紧,低眉垂眼应是,又道:
    “只是天未亮前,老夫人派人来问过,是否要煎避子汤...”
    过往宗主到其他院落那儿,大多是为了招待应酬,或另有安排。
    即便是偶有留宿,也不过是个障眼法,从不曾要人伴枕。
    府里每每派人来问,都是按规矩来的。
    老夫人生怕宗主一时疏忽,在外养了庶长子。
    这一次,陶娘子和那些用来待客的女人,可不一样。
    避子汤,总归是要用上的。
    齐麟问完话,便抬眼看向自家宗主。
    对上尹延君温凉静谧的褐色瞳眸,他不明缘由地后脖筋发凉。
    “宗...宗主...”
    “陶娘子的事,不必对外声张,府里也不用知晓,可明白?”
    齐麟不敢有丝毫迟疑:
    “是,属下明白。”
    尹延君淡淡掀起眼帘,远眺幽静雅致的院景,眉心殷红朱砂痣妖气横生,温凉声腔不辩喜怒。
    “避子的汤,我会亲自调,药你来煎。”
    “这事不准第三人知晓,传入陶娘子的耳朵,或是传出这间院子,本宗主,唯你是问。”
    “是,宗主。”
    “你知道该怎么与府里说。”
    尹延君没再停留,转身进了堂屋。
    齐麟抱拳躬身,等他连脚步声都走远了,这才抹着冷汗悄悄抬眼。
    宗主医术精湛,普天之下无人不敬。
    但除却金氏皇帝,宗主已经多年不再给外人看诊。
    就连府里老夫人有个头疼脑热,都请不动他。
    如今竟要亲自给陶娘子调‘避子汤’。
    这份殊荣,再没有第二例。
    这‘琼华苑’的陶娘子,日后绝不能怠慢了。
    齐麟一脸复杂的转身,大步离开了院落。
    ......
    迟来的早膳,按照尹大宗主的吩咐,摆在了庭院里的汉白玉石桌上。
    陶邀快步自屋里出来,便见尹延君独坐在桌前,他今日穿着松垮随意,腰背坐姿却不失端挺。
    她敛下眼底情绪,加快步子走近。
    “宗主。”
    陶邀行过礼,抬眼才瞧见,桌角放了只金丝鸟笼。
    笼子里,囚了只体态不大的雪羽八哥儿。
    尹大宗主正饶有兴致地手持铜勾勺,在给八哥喂食。
    耳闻脚步声停在身边,他捻着铜勾勺的指尖停下,侧目抬眼,唇边始终漾着丝丝笑痕。
    “来了,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