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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姻缘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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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方才说,人在哪儿?”
    徐启从屋里走出来。
    卫湘君吃了一惊,刚才那个一身短打,头发也乱糟糟的家伙,此刻已换上卫湘君特意给他带来的长袍,还系了缂丝腰带,虽发髻仍有些乱,明显也整过。
    好吧,这位背手站在那儿,徐将军的派头又回来了。
    “人犯已然送到属下住处,还请将军随我来!”
    老魁恭恭敬敬抱拳道。
    “带路!”
    看着徐启走了几步,卫湘君追了过去,“吃了再去吧?”
    “哪有这功夫?女人家就是多事。兹事体大,我等必须问出个根底,才好向岳将军交代。”
    徐启这话说得一本正经,头也不回地跟老魁走远了。
    卫湘君提着一篮子吃食找过去,已经是一个多时辰之后。
    这一个多时辰,足够卫湘君用完家中的米面,做了厚厚一沓水烙饼。
    老魁住的是管事家后院,独门独户,推开院门便见山,白日里瞧着,层峦叠嶂,美不胜收。
    不过晚上,就显得有些阴森了。
    卫湘君快要到门口,突然间有人从天而降,拔刀挡住去路。
    看着寒光一闪,卫湘君被吓了一大跳,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倒立刻收回手中的刀,朝着卫湘君一抱拳,“徐夫人,得罪了。”
    卫湘君认出来,这位也是亲兵营的,以前她还帮着治过伤。
    人家恪守职责,卫湘君也没责怪,只问了句,“邢通能不能找着?”
    “常统领带几个兄弟去抓了,那人在平杨镇有个女人,如今他就住在那女人家中。”
    知道地方就好。
    能听到里面还在审问人犯,卫湘君也不急着进去,问道:“这两人如何勾结上的?”
    “里头那个是邢通在武胜关结交的狗肉朋友,常跟着邢通在武胜关和平杨镇耀武扬威。后头邢通出事,两人便散伙了。按那人说法,他们重新遇上,是大半个月前的事,还是邢通找他的。”
    “那砒霜……跟邢通有关吗?”
    “按那人说法,是邢通让他去搞砒霜,说要办大事,事成之后,他们都能发财。可邢通让人办事,又不肯给银子,那人只得扯起虎皮。”
    “都歇一时吧!”
    徐启的声音传了出来。
    “今儿大家伙都辛苦了。我做了些饼。”
    卫湘君问面前的人,“进去吃几口吧!”
    看来这位也饿坏了,眼睛直接一亮,可随即又摆手,“多谢徐夫人,小的还得守着门口。”
    卫湘君也不勉强,将篮子放到地上,亲手取了几张水烙饼,卷上些菜肉,塞给了那位。
    “都到徐家门口了,还能让你们饿着!”
    卫湘君说着话,便走了进去。
    别看这矿寨漫山遍野都是窝棚,管事家的宅院却气派得很,放在平杨镇,都能称上数一数二。
    当日福慧郡主过来时,屈尊住在那儿,可人家的招待也算得上体面周到。
    就连老魁住的屋外,都有一个用石头垒成的院子。
    此刻,除了在里头看守犯人的老魁,大家伙全蹲在院子里用吃食。
    卫湘君又回家取了一大罐刚熬出来的粥,没一会也空了。
    听着徐启的意思,都在等邢通被带过来,今晚是睡不成的。
    没剩几张水烙饼了,卫湘君说要为常福他们再准备些,招呼一声,便去了管事那儿借米面。
    见卫湘君出了院子,有人走到徐启旁边,“五哥,大家伙都说,虽您如今遇了些事,可娶的娘子比咱们岳将军的那位贤惠得太多,您这运气,没几个比得上。”
    “滚一边去,敢拿老子当笑话!”
    徐启踢了那人一脚,自己倒笑了起来。
    卫湘君回来,正瞧见徐启跟大家伙说天下之事。
    大家伙也捧场,个个听得入神。
    此时的徐启,一扫之前的颓唐,腰杆挺得笔直,说话的声气也高了,甚至这么黑的天,也掩不住他眸子里闪着的光芒。
    屋里头传来呜呜的声音,老魁骂道:“瞧着意思,你还想跑?敢打着岳家军的旗号害人,就该知道下场!如今落到咱们手里,好好想想,还有什么没招!若是老实些,说不定还能留条狗命!”
    “邢通犯了什么事,被赶出军营?”
    卫湘君忍不住问道。
    “那小子坏事干得太多,数都数不过来,却没干过一件好事儿,还害死过咱们兄弟。岳将军忍无可忍,罚了他十大板子,只说让他回衡阳。”
    边上的人接过话。
    卫湘君又想到另一件事,“那人可说了军营里到底有没有细作?”
    “那人就是个成日混吃混喝的地痞,一问三不知。就看抓到邢通之后,他会怎么说?”
    徐启走过来,“大晚上的,还做什么吃食?常福他们又不傻,饿了能不知道寻吃的。对了,你就先歇着吧,我今晚是回不去了。”
    卫湘君瞧瞧这位。
    今儿就有个傻子,饽饽放在锅里,不知道拿着吃。
    有人要送卫湘君回去,被她婉拒,“你们就这几个人,自有要忙的事。有什么好送的,这路我又熟。”
    徐启那头正忙着要紧之事,卫湘君回屋只眯了一会,便又忙了起来。
    眼看着天快亮,卫湘君的水烙饼也做好了。
    没等她亲自去送,常福却跑来了,神色匆匆,说是有人受伤,让卫湘君赶紧过去瞧瞧。
    受伤的人就放在老魁院子旁边的柴房里,看他身子僵挺,人也一动不动,情形并不好。
    卫湘君开始还以为是邢通,可借着手边的灯看去,那是一张陌生的中年人的脸。
    “是受了刀剑之伤?”
    卫湘君问。
    徐启在旁边道:“常福他们几个找到邢通住的宅子,没想到他屋里还有一个。这人看到有人冲进来,二话不说就跑,翻过墙头跳上了马。”
    “他有些身手,我们追出去老远。”
    常福抢过的话,“离平杨镇不远的地方,他那马突然就惊了,人最后头朝下掉下来,当时就厥过去了。”
    有人在旁边笑道:“指不定,是咱们蓟北的马都恨齐国人。”
    卫湘君摸过那人的脉,又探了那个鼻息。
    “想个办法,邢通已然招了,这人便是与他接头的齐国细作。他们似有刺杀岳将军的企图,我得要活口。”
    “大姑娘,能让他醒过来吗?”
    常福激动到声音都在发抖。
    卫湘君没有说话,只叫常福帮她把药箱取过来。
    就这等着的工夫,卫湘君已经知道了一些事。
    邢通被赶出军营,便生了歪念,偷偷潜出武胜关,竟投到齐国一个将军麾下。
    可他一不知武胜关地形,二搞不清岳家军的排兵布阵,还是岳无咎的表弟,自然不受到信任,一直被晾在旁边。
    直到大半个月前,他被派回来,具体要做什么,邢通自称不知道。
    药箱被送过来,卫湘君从里头拿出一个纸包,将里面的通天散,吹进了伤者的鼻子。
    这是正修堂独有的急救之药。
    等了片刻,那人有了些动静。
    “让他醒过来。”
    徐启又提了要求。
    “他是坠马,不只伤到五脏,天柱也折了,活下来的机会不大。”
    卫湘君说了实话,又伸手转转那人的头,发现还能动,便道:“我试一试吧!”
    “人若是死了,可就麻烦了!”
    常福急的嚷了起来。
    “叫什么?”
    徐启训了一句。
    卫湘君没注意到这边,手捧着伤者的头,似乎在看他伤势,却突然之间将头往上一提。
    边上人都惊呼了出来。
    伤者猛地抽搐一下,突然不动了。
    “死了?”
    常福张大了嘴。卫湘君却站起身,“最多能让他活三天,明天再问吧!”
    众人终于松了口气。
    之后卫湘君便没走,时不时进柴房瞧一瞧。
    天终于亮了,院子里又来了人。
    岳无咎一进来便神色凝重,只和卫湘君打了个招呼,径直进了关押邢通的那间屋。
    卫湘君站在灶房外头,时不时能听到岳无咎的怒吼声。
    常福走了过来,冲卫湘君摇了摇头。
    “岳将军该要生气。”
    卫湘君能体会到岳无咎心中的失望。
    姓邢的这对母子可是为他添了不少堵,就连岳无咎与郡主夫妻反目,也与之大有关系。
    现在就看他有没有大义灭亲的勇气了。
    “昨儿我去送信,将军还说要将人带回军营,我就说了……不。”
    常福面上还有些余悸。
    “他怒了?”
    常福想了想,“好像没有。”
    “表兄,我知道错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您就饶我这一回,看在我与我娘孤儿寡母的份上……”
    里头传来男人的哭声,听着真是恶心。
    “将军打算怎么做?”
    徐启忽地出声,“若是要带回军营,这便让人备车。到底是兄弟,您想怎么办,谁都不能拦着。”
    这话怎么听,都带了一丝讽意。
    “就留在这儿吧!”
    岳无咎的话音刚落,屋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
    常福赶紧跑过去看,回来冲着卫湘君直撇嘴,“将军把他腿打断了!”
    “打得不错。”
    卫湘君嗤笑一声。
    本该以死谢罪之人,却只打断了腿。
    与其说岳无咎对这远房表弟狠不下心,不如说,他害怕因此惹恼自己母亲。
    如此看来,他和福慧郡主的姻缘,注定要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