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慧郡主气急败坏，已到分不清好坏的地步。
    岳无咎还火上浇油，“徐夫人不必介意，她向来有口无心。”
    卫湘君不跟福慧郡主计较，却瞧向岳无咎，“娶了郡主的，好像不是妾身。既知道她常有口无心，岳将军如何不关心一下，她为何总是犯傻？”
    被卫湘君顶撞了好几回，岳无咎神色有些尴尬。
    “福慧，先随我回武胜关。你若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这话，总算有点为人丈夫的样子。
    福慧郡主本是黯淡的眸子，到底亮了亮。
    “明日再出发。”
    岳无咎后面这句，别说福慧郡主，连卫湘君都生出不快。
    徐启要是敢这般对她，别说和离，卫湘君杀他的心都有。
    “你同他说呀！”
    福慧郡主又向卫湘君求援，泪水已经含在眼眶。
    这是等着卫湘君代她上阵。
    福慧郡主但凡遇到岳无咎，就是一个字——怂。
    卫湘君不想再说了。
    这两人的官司打不明白。
    也是等不到卫湘君的反应，福慧郡主抽噎地开了口，“若让我回去，也不是不成，我得带上那个……她！”
    “她姓楚。”
    卫湘君这回倒出声了。
    “那女人不能留在军营，若传出去，于你并无好处。她随我回衡阳，大不了给一个名分。”
    福慧郡主这说法，总算有些正妻的架势，可谁都明白，这是垂死挣扎。
    不出意外，岳无咎皱起眉头，“她是武胜关的人，跟你回衡阳做什么？名分之事，以后再说。”
    “无咎，你就不能让一让我？”
    福慧郡主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哀求。
    也是教人无奈啊！
    那个曾在卫湘君眼中嚣张跋扈的福慧郡主，面对丈夫的轻慢，软弱地抵抗一下，就败下了阵。
    “卫湘君，给我回屋！”
    徐启的声音从窝棚里传出来，“你管得着别人闲事？”
    卫湘君也打算走了，“二位慢慢谈！”
    岳无咎还客气了一句，“打扰徐夫人了！”
    卫湘君很想投一记白眼过去，可远近站的都是岳无咎人马，卫湘君也只能收敛住。
    就在她快进窝棚里时，常福过来了。
    明明瞅着岳无咎到了近前，常福忽地一转身，拐到了卫湘君那儿。
    “出了什么事？”
    卫湘君注意到，常福眼神闪烁，一副有什么急事却不敢讲的模样。
    常福没吱声，只拿手指了指某处。
    岳无咎同福慧郡主面对面站着，一手搭在她肩膀上，低头说着什么。
    瞧着意思，福慧郡主又被驯服了。
    “火烧眉毛了？”
    卫湘君再次问道。
    常福犹豫半天，凑近卫湘君，在她耳边说了起来。
    卫湘君愣了愣，“真的？”
    “一位哥哥从军营带了信，让我禀报将军。”
    “人如今怎样？”
    “被救回来了。”
    低语几句，两人一块转头，朝着岳无咎望了过去。
    “何事禀报？”
    岳无咎终于发现了不对。
    常福双手搓了搓，硬着头皮上去，“将军，楚姑娘出事了。”
    正抹着泪的福慧郡主立时转过了头。
    “快报！”
    “她在营帐……割了腕。”
    “传我命令，所有人等，立刻返回武胜关。”
    岳无咎抓住福慧郡主的手，掉头就走。
    被岳无咎拖着走了几步，福慧郡主回过头，看向卫湘君。
    卫湘君也无语，谁教福慧郡主摊上这么一位。
    才走几步，福慧郡主脚下一个趔趄，一只手撑到地上，随后整个人摔倒。
    “又怎么了？”
    岳无咎嘀咕一句，伸手去拉福慧郡主。
    卫湘君看得真切，这是岳无咎急着要回去，全不管福慧郡主跟不跟得上。
    福慧郡主终于起来，却一把甩开了岳无咎。
    卫湘君正要上去，被人从后面拽住。
    徐启不知何时走到了外头。
    “既是心疼你那小妾，将军去吧，留下来也没意思。”
    福慧郡主突然间神色就变了，眼眸里浮起一层寒霜。
    “福慧，既是做了岳夫人，便该有些胸怀。”
    岳无咎悻悻地道。
    “对一个出尔反尔之人，我要什么胸怀？是谁同我说，要与我一心一意，白头偕老？”
    岳无咎愣了愣，语气软了下来，“她以后只会留在武胜关……”
    福慧郡主打断了岳无咎，“夫妻一场，我不会让你太过难堪。待回到衡阳，我会向国主和娘娘禀明，是我犯了七出之条，不敬婆母，不容小妾，绝不会损你清誉……”
    卫湘君扯开徐启，走到福慧郡主跟前，拾起她方才撑地的手。
    纤纤玉手的掌心被磨破了皮，血还在往外冒。
    向来娇生惯养的女孩儿，此时却没叫一声“疼”。
    “你我何至于如此？”
    “只能……如此。”
    福慧郡主话说得近乎决绝。
    “我带郡主进屋上药。”
    卫湘君打算将福慧郡主带离。
    可这位却没有动，继续道：“岳夫人说得没错，我这孤女挖空心思嫁进岳大将军府，确实高攀了。如今我幡然醒悟，也想成人之美。日后大家各奔前程，将军或可寻到教你和令堂都满意的妻子，而我，也得了自由。”
    岳无咎脸色一沉，“我并没要三妻四妾，不过是怜她……你明日便回去，好好反省，是否太过娇纵了。”
    有人在旁边打了个呵欠，声音算不上大，却足以让岳无咎瞪了过去，“徐启，你有什么资格笑话本将军？”
    卫湘君不乐意了，“岳将军也是有趣，您夫妻闹别扭，把火撒别人身上做什么？徐启，回屋里去，别后头人家瞧你不顺眼，再来个欲加之罪！”
    徐启倒也听话，冲着岳无咎笑了一下，转身回屋。
    岳无咎脸色愈加不好，终于不再忍了，“福慧，你在衡阳想要挟制我母亲，这事我不同你计较。可你若妄图挟制我。那就大错特错了！”
    卫湘君从屋里拿了金疮药，出来正听得这句，心里有些凉。
    岳无咎能如此之快赶来渭西，她还为福慧郡主高兴，至少表明，岳无咎心里总还有自己妻子。
    如今看来，因为岳夫人的事，岳无咎到底生了芥蒂。或许他并非不舍福慧郡主，而是不想丢了颜面。
    这样想来，卫湘君都觉得灰心。
    “你太高看我了。令堂……罢了，公道自在人心。”
    福慧郡主由着卫湘君帮她擦拭伤口，才又道：“将军快走吧。衡阳那头，你不必担心，夫妻一场，我不至于害你。”
    “听着，我绝不和离。若你真想与我分道扬镳，等我死了！”
    岳无咎说罢，抬脚便走。
    福慧郡主看向岳无咎，“没了谁，我都不会割腕自尽。不如咱们好合好散。若你非要逼我，大不了本郡主奏请休夫！”
    话说得这么狠，自然是不给自己留半分退路了。
    又回头看了福慧郡主一眼，岳无咎骑上随从拉来的骏马，“她不会妨碍你什么。可郡主非要一意孤行，那就……悉听尊便吧！”
    杂乱的马蹄声渐远时，卫湘君也上完了药，抬起头，看到的是福慧郡主泪流满面的脸。
    “何必呢！”
    “男人都是混账东西！”
    福慧郡主大骂一声，仰头望天，似乎想将还在不停涌出的眼泪逼回去。
    卫湘君也不知道怎么劝，只在心底叹了口气。
    福慧郡主当晚就离开，硬是被卫湘君拦了下来。
    到底才出过事，卫湘君哪敢轻易放人。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算岳无咎不管，国主肯定要拿徐启开刀。
    想了半天，卫湘君还是派常福去找了岳无咎，让他念着夫妻一场，派人前来护送。
    一早，矿寨管事腾出来的宅院里，卫湘君走进正屋，瞧见福慧郡主已穿戴整齐，正由宫女帮着披上斗篷。
    “对不住，我不能陪你回去！”
    卫湘君道了声歉。
    纠结了一晚，卫湘君还是决定留下，理由自然是要陪着徐启。不过还有另一层原因。
    就算岳无咎的私德不彰，可身为岳家军主帅，这位生死关乎蓟北的存亡。卫湘君留下来，也是想着出事之时，自己或许能帮上忙。
    “我没怪你，就多待几日吧！”
    好像一夜之间，福慧郡主便成熟稳重起来，还知道替人着想了。
    卫湘君很想劝一句——“天下何处无芳草”，甚至还想到了那个总是好脾气，对福慧郡主一见钟情的寿王。
    当然，有些话不能说，至少是这会儿。
    “郡主，秦将军到了！”
    崔大娘在外面道。
    秦轼之自然是奉命前来护送福慧郡主的。
    福慧郡主随口应了声，“知道了。”
    “郡主方便不方便，容我进来说两句？”
    秦轼之问道。
    福慧郡主站在窗边，看着秦轼之到了跟前，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这一回劳烦轼之了。其实也是多余。他就这么怕，我到国主跟前告状？”
    “倒不至于，他没有派我监视你的意思。”
    秦轼之上下瞧瞧福慧郡主，“回去也好，眼不见心不烦！”
    说着，秦轼之又问卫湘君，“真不一起走，咱们搭个伴，路上也不寂寞。”
    这时候还能说俏皮话，也是秦轼之能干出来的。
    卫湘君斜过去一眼，催促道：“有什么话，不能在路上说？”
    秦轼之一笑，“向来劝和不劝离，你怎么不劝呢？”
    卫湘君摇头，“我与郡主是姐妹。昨儿我没上去挠死那位，已算宅心仁厚。别指望我劝。若真没有话，就赶紧出发吧！”
    “急什么呢？”
    秦轼之撇嘴。
    福慧郡主突然问了句，“那位楚姑娘无事吧？”
    秦轼之反问，“郡主可想知道无咎与她的事？”
    “不想！”
    福慧郡主脸沉了下来，“湘君也是多事，找他来做什么！”
    说罢，福慧郡主径直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