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来的戏剧性一幕，让我和郑科在审讯室门口足足愣了十几秒。
    我们不明白陈老四为什么会这么说。
    他……
    怎么知道麻婆子四人死了？
    一瞬间，我和郑科嗅到了某种信息，两个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进去。
    坐在陈老四的对面，我问他：“你怎么知道麻婆子死了？”
    陈老四不屑的看看我，转头看向郑科说道：“你不是警察，我和他说。”
    我眯起了眼睛。
    这人竟然知道我不是警察？
    看来他的观察力远超常人！
    我没有说话，细细的打量着陈老四。
    郑科笑了笑，点上一根烟问道：“那你就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省着我来问。”
    “好，我说，你能给我一根烟吗？”
    陈老四看向郑科手里的香烟，这家伙和我们先前审讯的两个女人明显不同。
    郑哥点点头，把烟丢了过去。
    陈老四点燃后，深深的吸了一口。
    “他娘的，真舒服啊！”
    仰着尖瘦的下巴，陈老四呼出一口烟气。
    “行了，说吧。”
    郑科敲敲桌子。
    此时陈老四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电视里演的那些悍匪。
    这样的一个人，他把什么都看得很淡，他真的只是个人贩子吗？
    我心里狐疑……
    “该从哪说呢。”
    陈老四笑着，目光玩味的看着我们，嘴里叼着香烟。
    郑科目光瞬间就有了怒色，以为这家伙在耍我们。
    还没等郑科发火，陈老四说道：“我以前也是个好人，二十岁的时候别人介绍，我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
    “我在外省打工一年，结果回到家的时候，我媳妇怀孕了，有了孩子，爹不是我，我很生气，于是我就把她们给卖了。”
    “那是我第一次拐卖人口，卖了五万块钱，可笑的是，呵呵，卖的竟然是我自己的女人！”
    陈老四说到这里，仰头大笑。
    虽然他极力掩饰，但我却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泪痕。
    我瞬间明白陈老四为什么态度会之所以转变。
    在关押的期间，他是“顿悟”了！
    他明白了落在刑侦大队的手里，不管他有多少秘密，他都瞒不住。
    与其等我们去查，不如老实交代，还能混个宽大处理。
    我笑着点点头，接过郑科的记录本，充当起了记录员。
    我们没有打扰陈老四。
    陈老四接着说道：“那是1985年呀，五万块钱，简直是天文数字，我当时就晕了。”
    “从那以后，我尝到了拐卖人口的甜头，我每年做三起案子，够我吃喝不愁。”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道自己拐了多少人，落在你们的手里，我早就想过这一天。”
    陈老四冷笑，一根烟抽完，示意郑科再给他一根烟。
    郑科索性把烟盒都丢了过去，让陈老四自己取。
    此时陈老四的状态“很好”，我们需要利用他的这种状态。
    我惊讶的看着陈老四。
    觉得他此时仿佛不是一个人，。
    他就像是一个恶魔，在讲说着别人的故事。
    1985年？
    时至今日，这足足已经过了32年！
    如果这家伙说的是真的，每年做三起案件，那他……总共卖了多少人？！
    我想到了一个震惊的数字，不可思议的看着陈老四。
    我突然发现，我们可能又抓到了一条大鱼。
    32年，陈老四拐卖的人口，恐怕足以论百计算！
    天呀！
    一百多人！
    这可能是蓝庭市，乃至整个s省，有史以来最大的人口拐卖案！
    看着我惊讶的目光，陈老四叼着香烟，阴嗖嗖的笑了起来。
    “怎么样，是不是很惊讶？”
    “呵呵，其实有时候夜里想这些事，我自己都感觉很惊讶。”
    “为什么我做了这么多年，你们才把我抓到呢？”
    “是我太聪明，还是你们太笨了？”
    陈老四笑着，此时就像在炫耀，更像是在对我们挑衅。
    郑科皱起了眉头，冷着脸问他：“你知道你将面临的后果吗？”
    “知道。”陈老四点头，“我看过刑法，人口拐卖，情节严重的，可以判无期和死刑。”
    “哈哈，我想问问，像我这种，是不是就得死了？”
    陈老四谈到了死，竟然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
    我心中充满了疑惑，突然发现，这个人好像有些心理问题。
    这是一种变态扭曲的炫耀欲！
    也许是这些事在他心里憋的太久了，他不敢对别人讲，今天终于找到了发泄的机会。
    “既然知道会死，你为什么还要说出来呢？”
    郑科盯着陈老四，和我一样充满了好奇。
    犯人主动交代，这事我们遇见过。
    但像陈老四这种，他明知是死，还敢主动交代的，我们还是第一次遇见。
    我看了看陈老四面前的烟盒，猜测着陈老四的心理。
    这家伙不会仅仅为了抽根烟和我们说这些。
    他会不会有恃无恐的？
    我想着，答案并没有让我们等很久。
    陈老四摸着稀稀落落的胡须，笑着说道：“为什么？哈哈，因为这些年，我每天花的都是靠贩卖人口弄来的钱。”
    “这里有女人，有小孩，我还卖过几个傻子去矿场，我还拐过两个孕妇，把她们带娃送人。”
    “哈哈，每每回忆起这些事，别说是你们，我他妈都感觉我自己恶心。”
    “一百多人呀，那就是一百多个家庭。”
    “你们说，人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呢？”
    “呵呵，我不知道，但是我就做出来了，换句话说，我苟活三十年，早就够本了，你们想问什么就问吧，咱们别耽误彼此时间。”
    陈老四笑眯眯的，第二根烟抽完，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我和郑科此时还在陈老四的话中震惊着。
    要不是郑科是老刑警，我也是心理学专家，此时陈老四那散发着“死气”的气场，足以将我们震撼。
    活够本了？
    这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我密切的眼睛，飞快地在本子上记录，看向郑科。
    郑科问道：“第一个问题，这些年你拐卖的那些人口，还记得都卖到哪里去了吗？”
    “记得，我手里有个本本。”
    陈老四坏坏的笑着，显然在这里等着我们。
    看到我和郑科盯着他，陈老四呲牙一笑：“我原来就想着，将来如果有一天落在警方的手里，用这本账能换自己一命。”
    “但是被你们抓了后，我突然感觉就算换了一命，我活着也没什么意义。”
    “因为我除了会拐卖人口，我其他什么都不会，你们能放我出去吗？呵呵，当然不能，那不是给社会添乱嘛。”
    “所以我想好了，你们判我一个无期，让我在监狱里混吃等死，我就把账本交给你们。”
    “当然，我还知道你们想问麻婆子的问题。”
    “这个问题，算我买一送一，怎么样，警察同志，要不要考虑考虑？”
    陈老四说完，叼着香烟，一脸坏笑的看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