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她不是人
    祈玉仙府，揽月阁。
    绯烟身穿流云水月裙，赤足如玉，手握书卷，倚栏侧首，神情慵懒，有些无聊的看着手中闲书，甚至打起了哈欠。
    阿城一走就是三个月，却没有半点回音，也不知在外边玩的是否开心？
    她并不知道白城此时因为斩杀劫修成了银州岛少女的梦中情人，她只是有些担忧白城的历练太辛苦。
    她固然担心白城偷懒贪玩，但更担心他太嚣张而惹上麻烦。
    放下书卷，绯烟打算去青莲池喂鱼打发时间。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忽然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眯着的双眼缓缓睁开。
    “赤渊妹妹，闭关结束了？”
    “嗯，失败了。”赤渊表情平静，仿佛在诉说一件寻常小事。
    绯烟回头看着赤渊，轻叹一声，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赤渊是个好苗子，天赋并不亚于白城，但却被耽误了。
    她结丹太早了。
    有些事情并不是越早越好，青涩果子就得挂在枝头慢慢长大，红透了才好吃。
    赤渊锻骨只到混沌金骨程度就急着突破了结丹期。
    朱河之主并非人类，他的经验是早点结丹再回头锻骨效果更好。
    可惜他的经验不适合人类，只适用于自己。
    小马懵懂无知听了老马的话，噗通一声跳进河里，淹死了。
    这就是朱河教导赤渊的过程。
    赤渊现在知道走错了路，想回头，然而太晚了。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聚天下金铁，铸此大错，还能退回去吗？
    看着赤渊满是期待的目光，绯烟实在不忍心泼冷水，便微笑着说道：
    “师父留下不少典籍，我阅读的内容不足十分之一，还有很多记不清。也许他老人家那里会有答案。”
    “我给你开启内藏书馆的权限，你去吧。书中既然有黄金屋、颜如玉、万钟粟，那就肯定有回头路。”
    绯烟带着赤渊来到内藏书馆，开启权限后便离开了。
    她并不看好赤渊。
    赤渊虽然聪明，但她的思维模式更像野兽，而不是人类。
    凝结人类先哲智慧的书籍，她能看懂多少？
    并不是认识所有字就能读懂所有书。
    众所周知，总有些充满魔力的知识，可以将你熟悉的字组合起来让你看不懂。
    比如高等数学。
    读懂修行典籍的难度并不比摘取数学皇冠简单。
    它们是各自领域的巅峰。
    赤渊，唉，祝你好运吧。
    绯烟没了喂鱼的心思，索性回自己的静室闭门不出。
    没有完整身体的傀儡就算修炼也是白费力气，所以她从不修炼，免得浪费资源。
    她想安静的睡一会，这样还能节能。
    祈玉仙府的资源用一分少一分，她舍不得浪费，那就睡觉吧。
    就在白城与劫修厮杀，绯烟梦中与蝴蝶邂逅时，走入内藏书馆的赤渊却仿佛打开了通往新世界的大门，看花了眼。
    她随手取下书架最上方那本孤零零的书，津津有味的阅读起来。
    真好，每个字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她也能读懂。
    写这本《华阳乱语》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居然能写出如此绮丽的故事。
    赤渊手捧《华阳乱语》，硬是从近乎呓语的胡言乱语中看懂了故事。
    若是绯烟在此，肯定会惊的说不出话。
    《华阳乱语》是修行界的一本奇书，这本书是飞升穹宇天界的真仙华阳老人喝醉酒后胡乱写下的一本书。
    就连作者本人事后都宣布无法看懂自己写了什么。
    修为高深的人都觉得这本书蕴含着玄妙的力量，却都看不懂。
    不仅看不懂，甚至不敢看。
    盯着这本书阅读超过三页就会头晕眼花，甚至修为下降。
    不仅如此，还会忘却刚才看到了什么内容。
    这本奇书压根就不是给人看的，而是用来收藏的。
    在收藏家眼中，这本书很有价值。但在绯烟眼中这本书既值钱也不值钱。
    她甚至打算在白城急需资源时把这本书弄出去卖掉。
    没有人能看懂这本书，但赤渊读懂了。
    不仅读懂，而且读的津津有味。
    奇怪，但也不奇怪。
    赤渊现在就是个拥有成年人知识，心智水平却是懵懂幼年的怪物。
    她的行为方式更接近荒兽，但也有人类的思维逻辑。
    她读懂了这本书。
    华阳老人说自己看不懂，其实是胡说八道。
    这分明是他清醒状态写下的情书。
    这本书前半段的故事很简单，便是华阳老哥的少年爱情故事。他当年和一位名为符瑞儿的狐妖相恋，但这位狐妖小姐实力平平，化为人形时耳朵和尾巴还保留着。
    两人欢恋时，狐耳和尾巴是华阳的最爱，他总是爱不释手。
    然而有一天他亲吻狐狸小姐的尾巴时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不经意的举动击碎了狐狸小姐本就脆弱的少女心。
    华阳修为不俗，怎会控制不住喷嚏，分明是嫌弃狐的尾巴，狐的耳朵，才会如此。
    此事成了狐狸小姐的心病，最终她也因自惭形秽离开了曾经深爱的华阳。
    华阳以为这是种族的隔阂，是爱情的不坚决，愤然离去。
    直到多年后，他见到为了化为人形而耗尽全部灵力的符瑞儿，终于明白一切。
    可惜已经晚了。
    符瑞儿的魂灵，早已回归天地，再也回不来。
    华阳老人成仙后可以跨越九幽带回符瑞儿，但他知道那绝不是她。
    一世情缘一世了。
    华阳并不打算逆天而为强行复活符瑞儿。
    他选择了尊重。
    他写下这本《华阳乱语》，用来纪念这段因为年少而错过的爱恋。
    在这段爱情故事结束后，后半本书记载了一些特殊秘法。
    也许是为了纪念这段无疾而终的爱恋，他将不少重来的秘法放在这里。
    比如帮失足少女接上断足的秘法。
    比如帮失智少年寻回脑子的秘法。
    只要与回头路有关的秘法，都记录于此。
    当然，他可不会老老实实的写着。
    他每次都将秘法的记载打乱顺序，甚至故意写错几个字，变得面目全非。
    然而有研表究明，字文序顺并不定一影阅响读。
    赤渊完全读懂了这本书。
    她饶有兴致的看到这本书的末尾，原本沉浸阅读的平静笑容猛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抑制的惊喜。
    《华阳乱语》第九卷，碎丹重生秘法。
    金丹难凝结，终生不回头。
    果真如此吗？
    当然不是。
    若有大毅力，大决心，敢于粉碎血肉骨骼，重塑身体，便再有一次结丹机会。
    然世人畏难，纵有秘法，几人敢回头？
    纵然敢回头，又有几人能忍受血肉粉碎之痛？
    不过疯人乱语耳。
    赤渊仔细看完秘法的记载，差点笑出声来。
    骨血粉碎，重塑身体。
    的确没人能承受这种痛苦。
    还好她不是人。
    她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