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城在距离平阳门大约三十里的一座小孤峰停下脚步。
    这一路还算顺利。
    玄黄大世界固然灵气充沛，但有缘走上修行路的人依然稀少，远没有到金丹遍地走，元婴多如狗的程度。
    白城没有惹是生非，他一路疾行，很快就来到预先准备的隐蔽观察地。
    若是没记错，最多一天平阳门就会迎来毁灭。
    他在山上隐藏起来，并未在好奇心支配下潜回宗门近距离观战。
    平阳门的确是一帮废物，但灭掉平阳门的人却不是。
    短时间内灭掉一个宗门绝非易事，就算平阳门这样不入流小宗派也会用心经营基地，想要直接冲进去杀人非常困难...
    真的困难吗？
    如果袭击者收买一些内鬼，难度恐怕会低很多吧。
    白城有些犹豫，最终还是按住了跃跃欲试的好奇心。
    唯有心性坚定者才能支配好奇心。
    总是被好奇心支配，就算像猫一样有九条命也不够送。
    得到祈玉真人传承的白城修炼前景一片光明，没必要因好奇将自己置于危险境地。
    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个道理他懂。
    他很有耐心的等了一天一夜。
    就在他怀疑是否记错时间时，异变突起。
    一道黑影掠过黎明前的夜空。
    很快，第二道、第三道黑影不断出现。
    白城心中一凛。
    来了，终于来了！
    他眯着眼睛，低头不敢直视黑影。
    强者大多拥有极强的警觉性。
    境界相差不多时未必能发现窥探，但若是境界差距太大，很容易生出感应。
    以白城现在的境界，纵然在百里之外观察元婴境修士也会被发现。
    平阳门掌门是金丹后期修为，能在他的地盘灭了平阳门，多半是元婴期高手。
    强者之姿，岂容小角色窥探。
    白城不敢抬头，更不敢多看一眼。
    这种时候多看一眼就是爆炸。
    好在他早有准备，在黑影们全部掠过小孤峰后，迅速取出一面精致的法器级镜子。
    玄黄大世界虽然是灵气充盈的修仙世界，但物理规则依然存在，且与地球基本一致。
    闲置多年的物理学常识忽然攻击白城的记忆，让他找到了窥探角度。
    调整数次后，镜面对准平阳门所在的位置，在平面镜和千里镜的组合下，白城终于看清了平阳门。
    此时天刚蒙蒙亮，尚未到早课时间，三代弟子们大多还在酣睡。
    掌门和长老平时闭关修炼，很少露面，只有几名零散的二代弟子在山门内活动。
    在千里镜的帮助下，白城可以清晰的看到他们的面部表情。他仔细搜索也没看见卓一心的身影，看来这位师弟多半不在宗门，倒是幸运的逃过一劫。
    在一处小平台上，他看见了林九的师父和丁不修正在闲聊。
    二人头顶浮现出数字。
    0年0天0时5分钟。
    这是他们生命的最后五分钟。
    丁不修对白城没无恩情，收他为徒也并非心甘情愿，收徒后极少赐予修炼资源，在白城被大长老选中当炮灰后更是当了缩头乌龟，但好歹朝夕相处好几年，眼看着丁不修的寿元即将耗尽，白城的心情多少有些复杂。
    这就是修行界的规则。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挣扎求存。
    白城看着丁不修头顶的数字一点点清零，眯起双眼，他要将这一切记在脑海中，用来警示自己。
    此前他虽然经历过和柳寒霜的生死对决，但有惊无险，并未触及灵魂。
    其他人死在生死通道更像一串消失的数字，他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
    但平阳门的毁灭不同。
    看着熟悉的同门一个个倒在血泊中，这种冲击力非常震撼。
    时辰已到。
    黑影准时出现。
    丁不修警觉到情况不对，猛然抬头看天，原本有些懒散的表情瞬间被惊骇取代。
    硕大的黑鹰振翅飞来，金色鹰眼中没有丝毫情感，只有嗜血的杀意。
    “妖兽来袭！”
    他惊恐的吼叫着，完全不顾形象的就地一滚，随后祭出符篆试图逃走。
    在远处观战的白城眯起双眼，死死的盯着乱成一团的战场。
    死亡的确能够激发人的潜力，白城此前从未见过丁不修有如此敏捷的反应力。
    他曾经的便宜师父身法迅如雷电，甚至拉出了一道残影。
    保命的符篆瞬间发动，将丁不修的身体向前推了几十丈。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只会让凶手更加兴奋。
    惊魂不定的丁不修面色稍稍放松，正准备回头观察局势，却没注意到又有一对黑漆漆的大爪子插向毫无防备的胸膛。
    “啊！！”
    惊天动地的惨叫声响起。
    丁不修的脸庞扭曲成古怪的形状，撕心裂肺的痛楚让他差点当场昏死。
    他骇然低头，却见胸口被开了一个大洞，五脏六腑早已不见。
    在生命的弥留之际，他终于看清了凶手的样貌。
    一头翼展十几丈的巨型黑鹰。
    黑鹰傲慢的瞥了他一眼便转身飞走，寻找下一个目标。
    惨叫声不断在耳畔响起，丁不修的意识逐渐消散，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平阳门完了。
    全完了。
    白城虽然远离战场三十里，但这点距离对超级强者来说瞬息便至，根本不是距离。
    他的心在胸腔内狂跳，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见如此血腥的场面。
    他差点呕吐。
    袭击平阳门的是一群鹰形妖兽。
    很显然，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动。
    三个月前，前来踩点的黑鹰杀死了林九。
    既是试探，也是挑衅。
    之后又有何博与凌欢儿被杀，若是换个英明的掌门，肯定会警觉。
    然而平阳门掌门和众位长老却麻木不仁，毫无警觉，甚至忙于捂弟子们的嘴。
    他们本该疏散弟子，求助大宗派，做好预警。
    虽然这么做也未必能拯救宗门，但他们却选择了必死的道路。
    粉饰太平。
    统帅无能累死三军。跟着这种废物混，很难不落得凄惨结局。
    白城心中恻然。
    平阳门是亦正亦邪的宗派，并非纯粹的邪派。
    掌门和大长老等人的确不是东西，死有余辜。但宗门内的普通弟子呢？
    他们也该死吗？
    沉默许久，白城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他们罪不至死。但弱小者在强者眼中只是蝼蚁。
    这就是修行世界。
    灵气引入体，逍遥大道行，人还是人吗？
    强者才有资格讲道理，弱者只是他们眼中的资源，妖兽眼中的食物。
    这堂名为【修行界目睹之怪现状】的公开课，白城上的很值。
    但他依然有些不解。
    这些黑鹰的目的是什么？
    它们没有搜刮战利品，仿佛只是为杀戮而来。
    白城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性。它们当然有战利品，只是这战利品有些特别。
    那就是平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