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门是不入流的小宗门。
    但再弱小的宗门也有尊严，自家弟子光天化日下被杀，传扬出去宗门颜面何存？
    掌门真人和几位长老闻讯赶来，面色难看。
    围过来的弟子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长老们查看现场，询问目击者，很快得出结论。
    来路不明的黑鹰妖兽袭击宗门，杀死了林九。
    根据目击者描述，这头黑鹰的实力大约是内丹期（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期），手段毒辣，破空而来一击得手，随后便扬长而去，根本不给平阳门反应时间。
    掌门真人和几位长老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难看。
    虽说弱肉强食是修仙界第一铁律，但如此赤裸裸的袭击还是让他们颜面无存。
    但形势比人强，他们也无可奈何。掌门真人和几位长老一合计，宣布了决定。
    “诸位弟子听令！”
    “妖兽猖獗，光天化日袭击我平阳门，此仇不共戴天！然妖兽现身绝非偶然，背后必定涉及惊天阴谋。此事我们会追查到底，但在此事尘埃落定前，尔等不许走漏半点风声！”
    “违者严惩不贷！”
    听着掌门的话，白城内心冷笑。
    什么追查到底，不过虚言罢了。
    过上数月，谁还记得有个叫林九的倒霉蛋被黑鹰开了膛？
    警告宗门弟子不得泄露，并不是怕走漏风声影响追查妖兽，而是担心坏了平阳门本就不煊赫的名声，收不到新的冤大头做弟子。
    如此虫豸也配修仙？
    隐在人群中的白城眯起双眼，环视全场，眼前逐渐浮现出一串串数字。
    0年89天8时10分...
    0年89天8时15分...
    他惊讶的发现，宗门众人的阳寿余额都不足三个月，且差别都在半小时以内。
    宗门上下数百人，阳寿几乎同时耗尽，只有一种可能。
    灭门惨案。
    白城嘴角微微上扬，一言不发。
    命运的馈赠，背后都标着高昂的价码。看清其他修士阳寿的能力代价必然不菲，随意泄露天机，怕不是要被天打雷劈。
    若是宗门待他不薄，他没准脑子一热冒着被反噬的危险提醒宗门避险。
    但宗门何曾善待他？
    平阳门实力弱小，每一份修炼资源都十分宝贵，宗门之内师父和弟子要争，同辈师兄弟要争。
    甚至还有人拿宗门弟子当做自己的修炼资源。
    掌门和大长老用白城当交换筹码换取柳寒霜的好感便是如此。
    如此宗派，喜迎灭门天罚倒也合情合理。
    白城面无表情，瞬间做出了决定。
    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天要收平阳门，他不过区区炼气期修士，怎能逆天？
    人各有命，随他去吧。
    回到自己的小院，白城自知这趟仙府之旅九成九会一去不回，也懒得修炼，索性躺在床上安心休息。
    就在他躺平休息时，敲门声响起。
    “师兄，你在吗？”
    白城听出来人的声音，赶紧起身开门，将客人迎进房内。
    小师弟卓一心是他在宗门内为数不多的好友，此人心地纯善，在平阳门内仿佛异类，与他人格格不入，只有白城愿意和他亲近。
    白城给卓一心倒了杯茶，笑着说道：“一心师弟，找我可是有事？”
    “师兄，你真的要陪柳寒霜探索仙府吗？”
    卓一心提起柳寒霜的名字时毫无尊敬之情，甚至有几分鄙夷，可见柳寒霜名声之差。
    白城笑着说道：“宗门有命，不敢不从。”
    见白城没有否认，卓一心咬着唇不满的嘟囔着：“真不知大长老怎么想的，跟柳寒霜一起探索仙府，还能有好下场？”
    也许是觉得这话有些咒白城的意思，他赶紧改口道：“师兄，我不是那个意思，师兄实力超卓，定能有一线生机。”
    卓一心起身向白城致歉，然后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佩，低声说道：“师兄，你救过我一次，我一直铭记在心，却始终不知如何回报，这枚玉佩关键时刻能化作青岩罩，也许能助你一臂之力。”
    “师兄保重，我走了。”
    白城推辞不过，只好收下青玉佩，感受着玉佩的温度，他心中一凛，将目光再次投向卓一心头顶。
    阳寿余额88天。
    卓师弟一辈子没害过人，就算平阳门该灭，他也罪不至死。
    白城猛地叫住卓一心，轻声说道：“一心，你在宗门潜心修炼数年，从未下山，修炼境界进步虽快，却没有实战经验，也该下山历练历练了。”
    “师兄说的是，我打算年底就下山。”卓一心点了点头，嘴角笑意更甚。他很不喜欢宗门内的气氛，但白城是例外。
    听着卓一心的话，白城眉头轻蹙，再次提醒道：
    “一心，念之所至，行之所至。既有下山的念头，就该雷厉风行。若是拖延数月反倒有些刻意，落了下乘。”
    卓一心愣了几秒钟，笑着说道：“师兄所言甚是，我明日便禀明师尊，尽快下山。”
    白城的余光始终看着卓一心的头顶，就在他准备离开时，数字从88天变成问号。
    目送卓一心离开，白城略感欣慰。
    问号代表未知，卓一心的命运因他的劝说改变了。
    虽不知这问号最终变成多少，但总好过跟着宗门一起被灭。
    握了握手中的青玉佩，白城长吁一声，关上了房门。
    他受卓一心的好意，也点他一条生路，这青玉佩拿的问心无愧。
    接下来的两天，白城百无聊赖下每天在宗门内闲逛，和各位同门师兄弟以及师叔师伯热情的打招呼，顺便用余光扫描他们头顶的余额。
    巧了，宗门上下不分尊卑余额都差不多，倒是众生平等了。
    就在白城觉得不会有意外时，意外还是出现了。
    离开山门前的最后一晚，他愕然发现何博师叔头顶的数字只剩半个时辰。
    何博师叔身强体健，却要在短时间内归西，肯定不是自然死亡。
    在好奇心驱使下，白城远远的坠在后边，跟着行色匆匆的何博向后山走去。
    他很好奇，谁是凶手？
    何博走的很急，脸色微微泛红，表情中夹杂着几分期待，一看就是有重要事情。
    毕竟是在宗门内，他只是随意回头看了几眼就不再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
    白城远远的跟着，非常小心的隐匿身形。
    何博来到后山的一处小院。
    白城看着小院，更多几分困惑。他也曾路过这里，院子平日锁着门，打扫的很干净，似乎是宗门内某人的私宅。
    当时并未多想，现在他知道这是何博的秘密住所。
    何博站在小院中，没有急着进屋，而是站在院落中。看他翘首张望的样子，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衣袂飘飞的声音响起，一道白色倩影飘然出现，落在院中。
    看清来人的样貌，白城惊的合不拢嘴。
    来者赫然是大长老的道侣凌欢儿。
    大长老年过六旬才找了一位年方二八的女修士做道侣，本以为是老树新芽，没想到却为他人做了嫁衣。
    回想起大长老的嘴脸，白城一点都不同情这老东西，甚至有些想笑。
    何博师叔的阳寿还有一刻钟，看来他的死与大长老的道侣脱不了关系。
    带着几分好奇，白城又多瞄了一眼，赫然看见凌欢儿头顶的阳寿余额也剩一刻钟。
    好家伙，这对狗男女真是有故事。
    不出白城所料，两人一见面就急不可耐的啃了起来，搂抱着就往屋里钻。
    虽然相隔甚远，但他们要做什么很容易猜的出来。
    白城不动声色的等着。
    经过了漫长的一刻钟后，凄厉的惨叫声从房间内响起。
    来了！
    让他有些惊讶的是惨叫声不止一声。
    仔细分辨，赫然还有凌欢儿的声音。
    白城的心跳嚯嚯的加速着。何博是宗门二代弟子的佼佼者，凌欢儿是大长老的道侣，在宗门中也算地位不低，这两人同时暴毙，引发的震荡肯定比林九大得多。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见无人从房中出来，也没有声音传来，白城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便悄然摸了过去。
    他没有急着进屋，而是从旁边抓了一只路过的灰大仙，从窗户扔了进去。
    老鼠对女人的杀伤力根本不讲道理，就算女修士也经常被老鼠吓得花容失色。
    老鼠扔进去，吱吱乱窜，甚至将屋里的花瓶撞倒，却依然没有动静。
    看来是真的死了。
    白城再无半点犹豫，直接摸了进去。
    走进房间，借着一丝月色，白城看清了房间内的场景。
    饶是他不止一次见过死人，还是被这诡异的场景镇住了。
    何博与凌欢儿身无寸缕，甚至还纠缠在一起，衣服散落在旁边的椅子和地上。
    两人双目圆睁，看来是死不瞑目。
    二人从前胸到后背被划拉开一道大口子，心肺都被掏的干干净净。
    从伤口痕迹来看，并非刀剑所伤，倒像是妖兽恶禽所为。
    见这二人的死状，白城想到前日遇害的林九，心中微微一凛。
    很显然，一张针对平阳门的大网正在徐徐张开，所有平阳门弟子都是网中的鱼，随着罗网收紧，无人幸免。
    林九是第一个，何博、凌欢儿紧随其后，接着是其他人。
    想到这惊天大局为宗门而设，白城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随后毫不犹豫的摘下何博与凌欢儿的储物手镯。
    宗门以草芥待城，城必以仇怨报之。
    白城没那闲工夫向宗门示警。
    开玩笑，他能怎么说？如实相告，说他看见大长老的老婆和二代弟子私会？然后就发现这对狗男女死了？
    人不是你杀的，为什么你会在现场？
    白城就是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更何况凌欢儿的死让大长老成功加冕，老东西为了遮丑也只能对他下手。
    平阳门的恩怨情仇，与他何干？
    白城借着月色回到小院，打开何博与凌欢儿的储物手镯，看着琳琅满目的炼器炼丹材料与符篆、法宝，心中欣喜。
    有了这些东西帮助，祈玉仙府之旅生还的几率也许不再是零了。
    仰望夜空，白城的双眸燃烧着名为希望的火焰。
    但凡能有一线生机，谁有愿意去死呢？
    次日清晨，万花宗使者上门，白城“一脸不舍”的离开宗门，去与柳寒霜汇合。
    离开宗门时，他回首望着平阳门的山门，心情有些复杂。
    见他表情惆怅，万花宗使者还以为他是自知无望回山，多愁善感，却不知白城只是因平阳门即将灭门而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