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德被女子一路拖拉到治安局二楼的刑事侦缉组。
    刑事侦缉组，在治安员口中被称为杂差房。
    杂差房左侧的角落处设有神位，用电子香烛供奉着眼泛红光的关帝圣君。
    关帝圣君斜对方向是一排排开放式办公桌和椅子。
    “左淑调查员，这是今天传过来的文件。”
    “好，我知道了。”
    左淑把施德拽到一张椅子上，方才接过平板电脑。
    粗略浏览后，她用义眼扫描确认，便开始审问起‘犯人’来。
    “姓名。”
    其实她知道施德的名字。
    还要继续问，一方面是为了过下流程。
    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下马威，审出点东西来。
    “姓名！”
    “在我律师到来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你问题的。”施德淡淡道。
    “怎么，你们大哥会给你请律师？”
    左淑不满地靠向椅子，胸前露出两道恰到好处的美妙曲线，手则是放在桌子上。
    “我没有大哥，只有组长。”
    施德又回了一句。
    “你就别提赵齐元了。昨天还有人说，赵齐元是他爸爸呢，最后还不是被我关到十六楼去了。”
    “我劝你还是乖乖交待完犯罪事实。早点进去，说不定还能赶上午饭呢。”
    左淑冷冷道。
    “要不你再扫描一次？我真的是治安员！”
    “我……”
    左淑站起身，佯装处要打他的姿势，却发现对方不闪不躲。
    她只得又坐下，继续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还是交待事实吧，我会向你替法官求情。”
    说罢，用金属材质的触控笔敲了敲桌面。
    “我说，你一个人审讯，似乎不合规矩吧。”
    施德还是看过不少刑侦剧的。
    剧中审讯大多得两个人。
    他这看似猜测的一句话，把左淑弄得愣了愣。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真是治安员？
    左淑有短暂的几秒是这样认为的。
    于是，她又扫描施德的义眼一遍。
    扫完义眼，又是脸，最后是整个人。
    治安局的内部系统依旧查无此人。
    “靠，我居然会相信他。昨天不是刚有人冒充过社会安全署的探员，这么快就忘了？”
    左淑判断，此人有可能是根据上次的审讯来猜测的。
    想起上次的审讯最后只能白白把人放走，她心里就有点不舒服。
    左淑正要把人拖到审讯室再审一次。
    施德却看到一副熟练的面孔。
    平头，四方的脸带着几分稚嫩。
    这不就是‘脑舞芯片对他来说是大杀器’的王二明？
    王二明把犯人送进审讯室，刚出来就看到施德。
    他不禁脱口而出：“你怎么被铐上了？”
    “还不是因为她。”
    施德向左淑摆了摆头。
    是她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王二明心里是这样想，却不敢说出来。
    “二明，你们认识？”左淑疑惑道。
    “认识，他是自己人。”
    王二明认真道。
    “不可能，不可能。”
    左淑还是不相信被自己抓过的帮派小喽啰会是同事。
    “不信你可以去问赵组……处长。”王二明说。
    与社会安全署联合开的闻发布会之后，赵齐元的升职面试已通过。
    荣升刑事侦缉及行动处的处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
    就看正式任命什么时候下来而已。
    “赵处长呢？”
    赵齐元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施德好奇地问道。
    “应该是在开会。”王二明说。
    话音刚落。
    施德就接到赵齐元的电话。
    应该是开完会了。
    “有什么事吗，阿德？”
    “你看看。”
    施德把被拷着的双手放在义眼前。
    赵齐元看见后，顿时皱了皱眉头。
    “谁干的？”
    “我干的。”
    左淑适时地出现在施德的义眼视野范围内，理直气壮地说道。
    她虽有不满，但此刻也明白了情况，只得打开电子手铐。
    “对不起咯，我的伙计。不过，你这也不能怪我，谁叫你没什么事跑去案发现场。”
    “我只是去想提前熟悉一下工作氛围而已。”
    施德说不出‘没事’二字，短暂挤出浅浅的假笑后，就别过头去，脸色恢复如常。
    此刻。
    赵齐元继续通讯道：“正好你在，上来我办公室吧，有事要和你说。”
    “嗯。”
    施德活动活动手腕，坐上了前往八楼的电梯。
    电梯打开后，他发现八楼是治安局高层的办公室。
    门口挂的标牌最小也是个处长。
    他找到刑事侦缉行动处处长的办公室，敲门，走进去。
    赵齐元依旧在吸着植入食指的电子烟，以葛优躺的姿势坐在皮椅上。
    “坐吧，想喝什么自己拿。”
    幸好没过桥抽板……
    施德庆幸的同时，也变得认真起来。
    上司跟你客气，并不是真的要跟你客气，而是在释放一种善意的态度。
    所以，他并没有去角落的小冰箱拿饮料，而是直直地坐在椅子上。
    “这么正式做什么？我和你聊点私事而已。”
    赵齐元吸上一口电子烟，从桌底的抽屉摸出一张门禁卡和芯片。
    “这是我用你的线人费和薪水，在六环买的一套房。”
    “虽然是预制板房，面积也不大，但环境总比你现在住的好。”
    “有空就搬过去，上班也方便。”
    听到这里，施德稍稍放松。
    居然帮手下存钱买房，这上司能处！
    他接过门禁卡和芯片，衷心说道：“谢谢。”
    “谢什么，里面还有贷款要还的，是治安局替你做的担保。”
    赵齐元瞟他一眼，又道：“以后在治安局就好好干吧，争取升职加薪，早日把房贷还清。”
    早日把房贷还清？
    靠，这是想把我锁死在治安局？
    施德忽然觉得，这上司又不能处了。
    他点点头，“还有别的事吗？”
    赵齐元长长呼出一口烟雾，站起身。
    接着特意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果汁，放到他的面前。
    态度有点好……
    施德顿时有种不妙的预感。
    果不其然。
    只见赵齐元道：“我和主管人事的副局长谈过，可能你的职位……还是和以前的一样。”
    “和以前的一样？”
    施德不清楚以前是什么职位，所以发出了疑惑的提问。
    可在赵齐元看来，这是不满的表现。
    他特意拍了拍施德的肩膀：“我知道你受委屈了。不过我保证，只要有机会，我都会把你提上来。”
    “所以，以前是什么职位？”
    施德还是不解。
    赵齐元以为他依旧对安排不满，便有点心虚道：
    “一级治安员，这职位和你当初要求的‘直面罪犯多一点’很符合。”
    一级治安员，也就还是穿制服的。
    巡逻、出外勤肯定不会少，捡属性光球很方便。
    若是整天呆办公室，施德反而会觉得不爽。
    一级治安员也行吧，总算是洗白了……
    他果断道：“我服从安排。”
    “你……没问题？”
    赵齐元有些惊讶。
    这明显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太顺利了，他不会有什么要求吧？
    可施德接下来说的，让他更讶异了。
    “没问题，就先这样吧。”
    “好，不愧是我的头马。下周一早上九点，记得不要迟到。”
    赵齐元赞赏道。
    施德点点头，便准备离开。
    可他刚走到门口，赵齐元似乎想起些什么，连忙叫住他：
    “你等等，我还有样东西给你。”
    说罢，从桌底的抽屉中拿出装在圆柱容器中的淡蓝色药剂、与握力器有几分相似的气动式注射器。
    “治安员没有抑制剂的配给，这个你拿回去用吧，就当是上次完成任务，我私人给你的奖励。”
    施德对淡蓝色药剂使用【说明之眼】。
    【名称：赛博精神病抑制剂】
    【类型：消耗品】
    【特别说明：注射能够有效延缓赛博精神病】
    【备注：长期注射更有效】
    “谢谢。”
    施德说完后便离开了。
    望着手下离去的背影，赵齐元狠狠地吸了一口植入食指的电子烟，眉眼之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担忧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