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鳞，你知道下山的路吗？”
    看着满目狼藉的山林，姜乾眼中闪过一丝懊恼之色，满怀期待的问道。
    昨夜，他慌不择路，逃入虞山中部，却也留下不少痕迹，仔细探索一番，也能按原路返回。
    但他与墨鳞大战，波及数里方圆，却是将他留下的痕迹彻底抹去。
    山高林密，姜乾只记得大概方向，根本就找不到下山的路。
    要知道，这虞山南北纵横七万里，东西纵横三千里。
    横跨金华、金陵、江宁、应天、凤阳、太平这六郡之地，乃是明州境内最大的山脉。
    要是胡乱走下去，不知道要走多少弯路。
    更关键的是，虞山之中，妖鬼盘踞，凶险重重。
    若是一不小心，闯入那个强大妖鬼的地盘，岂不是自寻死路！
    正是因此，他才会将希望寄托在墨鳞身上。
    “主人，小狼不知道！”
    墨鳞趴在地上，低着头，弱弱的回答道。
    “你可是地头狼，怎么会不知道？”
    姜乾满脸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主人有所不知，我等妖兽都有自己的领地。”
    “若是擅自闯入其他妖兽的领地，必然会引起一场血战。”
    “而小狼的领地只有方圆三十里，还处于虞山中部，自然不知道下山的路。”
    墨鳞低着的头颅渐渐抬起，越解释越觉得理直气壮。
    姜乾目光幽幽，不由暗骂一声：“这蠢狼！”
    既然墨鳞完全指望不上，姜乾只得另想办法。
    沉思良久，姜乾终于想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虞山多狼，凭借墨鳞的实力，足以收服大量狼群。
    有成千上万的狼群相助，必然能探索出一条安全的下山之路。
    随后，姜乾返回先前的洞窟，遥控指挥墨鳞，开始收服狼群之旅。
    短短三天时间，墨鳞将方圆三百里的狼群尽数收服，麾下足有八千多头狼。
    其中，七品妖狼十三头，八品妖狼六十七头，九品妖狼三百三十二头。
    在八千多探路狼的努力下，无数信息汇聚而来，姜乾知晓了虞山中的许多隐秘。
    比如，这附近零星分布着近百人族村落，都是摩云洞三位妖帅圈养的血食。
    东南三百里，有一座残破山神庙，其中供奉着一尊六品邪神。
    西北五百里，有一座白骨道观，观主与金华郡城隍关系莫逆。
    正南三百里，有一处大峡谷，其内隐藏着数万大军。
    ……
    “主人，好消息！”
    姜乾正在洞窟内练拳，墨鳞突然跑进来禀报。
    “灰大狼在西南六百里，发现了人类集市。”
    姜乾闻言，也顾不得继续练拳，急忙追问道：“当真？”
    “自然！”
    想到灰大狼送给它的百年血参，墨鳞十分肯定的点头说道。
    “带路！”
    姜乾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唤来灰大狼，让他头前带路。
    灰太狼在山林间飞纵跳越，姜乾却是使出轻身提纵术，如春燕凫水，紧跟其后。
    墨鳞也不甘示弱，撒欢似的跟着姜乾身侧，偶尔还会跑到前方探路。
    自九品外炼境圆满，劲力贯通周身筋骨皮膜，身轻如燕，气息悠长，稍一发力，就快逾奔马。
    山中兽道，怪石嶙峋，陡崖幽深，老藤攀岩，溪水筛金，崎岖难行，但姜乾却是如履平地般轻松。
    甚至还有心情观山看水，体悟体内劲气变化，钻研神魂妙用，一心多用，很是自在。
    直到晚霞满天，倦鸟归巢，夕阳余晖洒在群峰之间，稀稀疏疏如碎金的时候，姜乾才来到灰大狼口中的集市。
    那是一条黄土压实的长街，街道两边整齐罗列着两排木质小楼，青楼酒肆，旗帜飘扬。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些建筑上，仿佛给这些建筑镀上了一层金箔，显得格外神圣。
    长街之上，人头攒动，有货郎当街叫卖，有小贩临街摆摊，有店铺开门迎宾等等，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而这一幕，却让姜乾的脸色难看至极，眼中闪过一丝恼怒。
    “虞山鬼市？果然不能太相信这些蠢狼的智慧。”
    荒山老林之中，突然出现一条繁华热闹的集市，正常人都知道有问题，只有那些蠢狼才会认为这是人类集市。
    “卖油，新熬的猪油！”
    一个老翁背着竹笼，里面装着一个大大的陶罐，罐子里传来一阵香油味。
    “卖糖葫芦了，又甜又脆的冰糖葫芦！”
    一个老丈扛着稻草把子，上面插满冰糖葫芦。
    “猪肉，刚刚宰杀的新鲜猪肉！”
    街边摊铺上，一个肥头大耳的屠户用力吆喝，案板上摆放着一头大肥猪。
    还有临街店铺在贩卖胭脂水粉、糖果蜜饯、丝绸布匹、笔墨纸砚等等。
    青楼楚馆有靓丽女子拉客；酒楼茶肆有机灵小二忙碌；当铺宝阁有老年掌柜打盹……
    这一切看似正常，但在姜乾的神念感知中，却是另一幅模样。
    整条长街由无数白森森、惨淡淡的骷髅头铺成，那些临街店铺由白骨搭建，人皮装饰，诡谲恐怖！
    而长街上的行人，不是面目狰狞的鬼物，就是模样怪异的精怪，堪称是群魔乱舞！
    那卖猪油的老翁，背的竹笼是由人骨拼成，陶罐是头颅骨，猪油则是散发恶臭的积年尸油。
    那卖糖葫芦的老丈，肩上扛着的稻草把子是脊梁骨，所谓的冰糖葫芦更是一串串婴儿头颅。
    而那屠夫案板上的大肥猪，就是一具腐烂的尸体，上面爬满密密麻麻的蛆虫。
    至于交易所用的金银铜钱，不是金纸银纸扎成，就是黄纸所化。
    眼睛和神念看到的，完全是两幅不同的画面，一个是繁华集市，一个是阴森鬼市。
    姜乾本以为自己会感觉到恐惧、疯狂，但实际上他却出奇的平静，并没有歇斯底里。
    他想扭头就走，可每次生出这种想法，都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那是濒临死亡的窒息感。
    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迈步走入集市中。
    一时间，整条长街之上，所有鬼物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姜乾，死死的盯着他，阴森森的目光中满是渴望与贪婪。
    那是对生灵血肉的渴望，烙印在所有鬼物的阴魂深处，几乎无法克制。
    不过，这鬼市有鬼王坐镇，定下规则，禁止争斗，违者骨灰点天灯，冥火焚阴魂，直至魂飞魄散。
    因此，众鬼哪怕极为觊觎姜乾血肉生机，也不得不强行忍耐，任由姜乾在鬼市游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