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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含山公主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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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武英殿前跪了一众朝臣,大家早晨尚没有进食,直接就上朝,一碗豆羹,也只能看不能吃,如今饥肠辘辘的跪了一整天,更有些年事已高的朝臣已经昏厥,只是昏厥之后,却可以被羽林卫抬下去,大家看着抬下去的人,越发胆怯,但是丞相大人也在这里跪着,他们也不敢走
    再这样下去,容易出事
    含山走了过去
    众位朝臣看到公主走了过来,连忙低头,齐声唤公主千岁
    “诸位朝臣,可先平身?”
    含山想让他们先站起来,可是姚与庆没动,其他人更不敢动
    “舅舅,您可要起来?”
    含山喊了姚与庆,示意他知进退,带领大家先行起身
    可是姚与庆没起,反而说道
    “陛下如今一时气血上头,想要御驾亲征,可是御驾亲征并非儿戏,陛下尚没有留下皇嗣,如此危险之事,如何能做?臣为江山社稷考虑,不敢看皇上如此儿戏”
    御驾亲征确实不是小事,姚与庆如此说,其中的几分道理,含山倒是也懂得
    “舅舅也觉得,含山远嫁,值得?”
    含山这句话,问的声音不大,声音里略略有些忐忑
    “为江山永固,值得;为陛下声名,值得;为公主千秋,值得;为陈朝百姓,值得”
    姚与庆没看含山,一连说了四个值得
    含山点了点头
    含山原本心中也有些不肯,但是听到姚与庆这句话,含山心里那唯一的一点不肯,也被打消掉了
    “那....舅舅可舍得?”
    “身为公主,一身一命,都是陈朝的”
    话已经说到了这里,含山明白了,她点点头,看着其他面色十分难看的群臣,说道
    “诸位群臣尽可放心,本宫答应嫁给夷族,诸位大臣可以回府了”
    群臣似乎不相信这公主有如此决定,都看着含山,没有动
    “本宫决不食言,否则,本宫终身不嫁”
    “公主!”
    丹玉听到含山这么决绝的话,连忙轻唤含山,但是含山摇摇头,示意自己是认真的
    “公主殿下虽为女子,但心系家国天下,老臣,佩服”
    姚与庆率先表了态
    “丞相大人谬赞,请丞相大人告知各位大臣,臣终究是臣,若是欺到君头上,那便是灭九族之罪”
    含山在提醒姚与庆,要与自己的陛下君臣一心,再这样下去,群臣只能自取灭亡
    姚与庆听出了含山的话外之音,看到了一眼含山,行了一个礼,说了句是,就起身离开了
    群臣看到姚丞相已经离开,也默默的起身,离开了
    这是公主又如何,千岁又如何,先皇的女儿,又何如,这毕竟不是他们自己的女儿,也不是他们谁的姊妹,她若不去,上战场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不想心疼
    群臣一溜烟的跑了
    含山看着群臣的背影,没有说话
    正打算进入武英殿,却突然看到武英殿殿门大开,刘璋气冲冲的跑了出来,怒气冲冲的喊了一句
    “姐姐!!”
    刘璋就在武英殿里,也知道外面一群人跪在了外面,侍卫说群臣以死相谏,就是为了阻止他御驾亲征,可是他不想管,他甚至想他们快点倒下
    所以当时含山过来的时候,乌桕就想向刘璋禀报,可是刘璋以为乌桕又要说哪个大臣倒下了,不想听,看到乌桕想要开口,刘璋直接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开口说话
    直到含山应了群臣远嫁,乌桕怕事情再发展下去,恐惹祸事,只好告诉刘璋,说含山公主已经答应了群臣远嫁,惊得刘璋直接扔掉了手里的书,冲了出去
    姐弟两个人进了屋,良久没有说话
    含山看了看弟弟的脸色和眼下淤青,知道他已经为此事悬心已久了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告诉姐姐?”
    “这是朝堂之事,姐姐不必害怕,我定不会让姐姐嫁去夷族”
    听到刘璋这么说,含山笑了笑,说道
    “这是朝堂之事,可是也是我们姐弟之事啊,如今母亲病重,你能商量的亲近之人,不是只有我了么”
    含山的声音很温柔,似乎刚刚在外面答应群臣远嫁和提醒群臣注意言行的那个刚烈女子,并不是她
    刘璋听着含山说只有姐弟二人之时,心下微酸,但是他克制住了内心的难过,状似不经意的看了看自己的姐姐,含山如春风拂面,淡淡的对自己笑着
    那样温柔,是啊,自己的这个姐姐,一直很温柔
    “纵然群臣反对,朕也要御驾亲征,朕不会让姐姐嫁去夷族的”
    刘璋收起了心中的万千情绪,甩了甩袖,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可是,刚刚在外面,我已经答应群臣了”
    含山看着刘璋的背影,轻轻地说道,声音里没有难过,只是似乎有些许遗憾
    一听到这个,刘璋就生气,一群老匹夫,竟然敢威胁公主
    “朕没有下谕旨,公主,公主说了也不算”
    刘璋说的有些不忍心,没有回头
    “陛下,御驾亲征,兵从何来,将从何来?百姓,又是否还承担的起,边境,才和平几年啊”
    含山一下子戳到了刘璋的痛处,是啊,如今落得如此为难之地,就是因为,他没有将!
    “没有将,朕就是将,没有兵,陈朝万千百姓,都可以是兵,姐姐,你不必害怕”
    刘璋很轴,在这个事情上,丝毫不想退让
    含山知道刘璋为什么这么执着,心下不忍,叹了口气,说道
    “当然,有你在,我不害怕,可是我害怕你的君威受损,我怕父皇留下来的江山不够安稳,我怕你的群臣跟你离心,我怕你因为我,坐不稳这王座”
    “姐姐!!”
    刘璋怒吼着回了头,他不知道哪里来的怒气,他不知道是因为谁在生气,也许是夷族,也许是以前的自己,也许是这个让他糟心的境地
    总之,刘璋的情绪很暴躁,连眼睛里,也都布满了红血丝,仔细看,眼眶里,还蕴着一层薄薄的泪水
    含山朝着刘璋走了过去,然后摸了摸这颗比自己高很多的脑袋,说道
    “弟弟,如今朝局虽然已经如此,但并不是死局,舍姐姐一个,并不算什么,你要尽快培植你自己的心腹,你的文臣武将,不能.....不能让他们把你架空,姐姐虽然远嫁,但是我相信,几年之后,你一定可以接姐姐回来,况且,况且姐姐已经想过了,就算今日没有此事,姐姐没有嫁给夷族首领,你给姐姐在京都寻了一个其他富贵王爷,可是若是他人品不好,姐姐依旧不能善终,他夷族虽然远,万一是个良人呢”
    刘璋心中有恨,听着含山这么说,恶狠狠的说道
    “就算那富贵王爷不是好人,可是只要是在京都,任何人敢欺辱姐姐,那我一定会砍掉他的头,诛九族五马分尸,只要你在这里,我就能永远保护你,可是,可是一旦你去了夷族,那么远,万一夷族首领欺负你,我怎么保护你?”
    刘璋抓着含山的肩膀,此刻,他倒不像是个天子,而是寻常人间不赞成姐姐婚事的弟弟
    仅此而已
    也许,他也知道,当时长公主嫁给不爱自己之人的痛苦吧
    含山压下了所有情绪,说道
    “皇上,此刻,这是最好的办法,你需要时间,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时间,而我,恰恰可以给你争取这几年时间,我知道,我知道即使我在夷族,你也会保护姐姐的,日后待你成长起来,姐姐修书一封,你带人来,带姐姐回家,可好?”
    “姐姐”
    刘璋轻轻的讷出一句姐姐,千言万语,似乎都卡在了心中,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有将,唯一能有的一个,他不想用
    就算是天子,也有保护不了的人,也有不如人意的地方
    含山还是说服了刘璋同意自己远嫁夷族,时间定在了半年之后的十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离开了武英殿,含山没有回到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太后那里
    太后依旧不省人事,只是因为有人细致照料,面色红润,看上去不像是久病之人,倒像是沉睡之人
    含山给自己的母亲掩了掩被角,然后摩挲着太后的手,最后,含山跪在了太后的床前,良久,只听得含山轻轻的说了一句
    “母亲,孩儿恐怕,不能侍奉母后到最后了,弟弟有难,如今只有我能帮他”
    躺在床上的太后没有回答她,整个太后宫里,安静的,仿佛只有含山一个活人
    含山等了好久,都没有听到母亲回答自己一句,她知道自己是在奢望,可是她终究也只是个人,等着等着,含山不禁有些委屈,一开始还只是小颗小颗的掉眼泪,并不出声,只是过了一会,在内门门口等候的丹玉,隐隐听到了公主的哭泣之声
    陈朝公主即将远嫁夷族的消息,很快传开,此次远嫁的不是什么宫廷侍女,也不是哪家的侯门小姐,而是当今圣上的亲姐姐,先皇的掌上明珠,含山公主
    时隔多年之后,陈朝又有公主远嫁,朝野上下哗然,就连市井之中,也是议论纷纷,只是朝廷将此事粉饰的极好,谕旨之中,无处不在歌颂含山公主为国为民的高义,以及陈朝国力的强大和胸怀的宽广
    姚与庆润色过的诏书,可真是不错
    “这这这,这怎么又有公主要远嫁,咱们不是都打过夷族了么”
    “听说这次还是皇上的亲姐姐呢?”
    “啊?”
    “这怎么比以前打不过夷族的时候还要丢人?”
    “丢什么人,这是为了先是陈朝和睦四夷的胸怀,显示咱们陈朝胸怀宽广,要是打仗,你想去么?”
    “.........”
    “不想去”
    “虽然我觉得公主远嫁有失体面,但是我不想上战场,如果这样选择的话,我还是选择公主远嫁”
    “一群懦弱无能的小人,我选,就选择上战场!怎么能做送女人换和平这种事?”
    “是啊,你孤家寡人的,没有父母,没有妻儿,你当然愿意上战场了,我们跟你可不一样”
    “........”
    一群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怼了几句之后,呼啦啦的也就散了
    民生鼎沸,即使远在边疆的逸风,也听闻了这件事情,他大为惊骇,但是又想不通,皇上为何不拒绝,自己明明就在边境,防的也就是他夷族,可是为什么,不让自己前去攻打夷族呢?
    逸风想回京都面圣,可是刘璋对他的旨意是
    “无召不能回,无召不能调动一兵一卒”
    所以逸风虽然急的如百爪挠心,可是他依旧不得归,无以表达自己的愤懑之情,倘若装作自己不知道此事,姚逸风也做不到,思虑之下,姚逸风提笔给刘璋写了一封奏折
    奏折不长,通篇也是在陈述不可远嫁公主的原因,只是在奏章的最后,姚逸风提笔写了一首诗
    “塞上惊闻新嫁妇,
    折尽花枝看公主,
    边疆将士魂消散,
    沙下白骨向谁哭”
    这诗写的情深义重,又啼血哀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