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我喜欢也不喜欢这人间
这日,用过早膳,沐瑶开始翻看玉宵整理的《如月迎花记》,里面详细的记录了整整贰月两个节气间的布花情况,玉宵按照沐瑶的计划,布置的花卉草木品种的生长状况,花期时效,还有出现的问题以及应对的方法等,还有来年贰月的预期计划,写的十分详密,沐瑶正细细翻看,有些措施看起来十分用心,想来是玉宵仔细勘察得出的结论。
“主上,今日,属下就回司花庭司理天上杂事,人间,轮到了云裳仙子”
玉宵俯身行礼在沐瑶面前,对着沐瑶如是说道,沐瑶有些一愣,竟然这么快,人间一月就已经过去了,从下来人间,都是玉宵陪着我,习惯了她陪着自己,如今听说她要走,不知怎的心里有些酸涩,倒是生出一些舍不得,但是转念一想,玉宵只是回司花庭,天上一日之后自己也就回去了,何苦如此恋恋不舍
“不知道是不是人间呆久了,怎的突然生出了些留恋不舍的感觉,倒是颇舍不得你”
玉宵低头微笑,复而又抬头看着沐瑶说道
“主上切莫伤怀,人间岁月忽然过,再见已是天上仙”
倒也是实理,沐瑶用手扶起玉宵
“也罢,既然如此,你且回司花庭,如有急事,飞花传令”
“是”
送别了玉宵,沐瑶继续看着手里的《如月迎花记》,不一会,沐瑶感到院子里一阵灵力波动,这是云裳下来的先兆,想是避开了凡人,先以灵力告知于沐瑶
“可是云裳?”
沐瑶尚未抬头,目光还流连在玉宵整理的书册上,果然,听到沐瑶唤云裳,云裳当即幻出真身,在沐瑶面前附身行礼
“司花庭副司理云裳叩见主上”
“起来吧”
沐瑶合起手中的书页,看向她,云裳还是一贯的疏离清冷,又带着一股淡淡的忧愁
“可见过玉宵了?”
“玉宵姐姐刚回司花庭上值,原是瞧见了的”
“天庭之中可有司花庭的要紧之事?”
自从下凡,就再也没有参加过凌霄宝殿的晨议了,想来应该是没有司花庭什么要紧事,否则天帝定然会派特使前来寻自己,倒是云裳刚下来,巡礼问问,倒也无不可。
“回主上,按主上吩咐,主上不在司花庭期间,由十一位副司理轮流当值,天帝并无传唤,也没有法旨前来”
“那便好”
云裳也不多说话,性子安静的很
“云裳,你刚下来,人间还不熟悉,先去走走吧,多熟悉一下人间”
“主上可是忘记了,云裳本族之花原是人间之花,我自人间修炼而来,对人间早已十分熟悉”
“啊,我倒是忘记了,你的本族,原先,是生于人间的”
云裳静默颔首,静静地不说话
“那不如,我们同去走走吧”
“是”
巡视期间,云裳一路上跟着沐瑶,倒也不多说话,沐瑶问两句,她答两句,不似玉宵,看着十分感兴趣的样子
“云裳,你喜欢人间么”
“喜欢”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沐瑶听不到她澎湃的热烈,但是想到她自是从人间而出,想来应该也是喜欢的
“也不喜欢”
正在沐瑶思索着她的想法,这猝不及防的后半句,倒是让沐瑶没有想到
“喜欢又不喜欢,这是何解?”
“喜欢,是因为要守护这人间,是使命;不喜欢,是因为人间多冷酷无情不懂珍惜之物,每每失去之后才懂得后悔,如此,令人生憾”
沐瑶瞧着她,说的十分认真,但是眼底里却含着一股化不开的浓浓忧伤,想来,是有什么伤心过往,沐瑶不欲翻人家旧事惹人不快,只是沉默无声的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一切都已经是过往,过分伤怀,伤及的总是自己。
云裳也明白沐瑶的意思,对着沐瑶浅浅地作揖,轻轻地说道
“谢主上宽慰,我没事”
“那就好,既然如此,我们下云头走走吧”
二人脚下是一片山清水秀的山林,如今已经进入春季,山上草木虽不算繁盛,但是依旧有些许绿色,两个人降下了云头,来到了林间小路,周围寂静无声,只有沐瑶跟云裳的脚步声,沙沙的在耳边响起。
沐瑶还在看着人间景色,突然,不远处飞来了一只灰白相间的小鸟,这鸟儿具有长长的喙和尾巴,一直围着云裳飞啊飞
这倒是奇怪了,沐瑶跟玉宵也曾下林间无数次,从来没见哪一只小鸟对自己或者玉宵如此热情
“这只鸟,似乎对你格外喜欢”
这只小鸟一只绕着云裳飞啊飞,听到沐瑶说这句话,更是歪歪头,似乎是表示认可,云裳闻言,轻轻地伸出了手,这只小鸟竟然非常有灵性地在她手心里停留了下来,不停地在她手里跳啊跳,开口是“布谷布谷”的叫声,嘴巴里是鲜艳的红色,猛一看,沐瑶还以为是流的血
“这只鸟,叫杜鹃鸟”
云裳用自己的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它,它也十分有灵性的往云裳的手指上靠了靠,嘴里继续发出“布谷布谷”地叫声
“杜鹃鸟.......”
沐瑶轻轻的念了一下这个名字,总觉得杜鹃这个名字有些熟悉,啊!是了!我想起来了!云裳的本族之花,可就是唤做杜鹃啊
“我记得,你的本族之花,可是名唤杜鹃?”
“不错,承蒙主子所想,云裳的本族之花,正是杜鹃花”
“可是同音同字?”
“不错”
同音已经是十分新奇难得,如今又是同字,不知道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
“可有什么渊源?”
云裳垂下了眼帘,静默了片刻,这才徐徐开口
“杜鹃花,原是人间王室之血。云裳祖上曾是皇族,灭族的最后一位皇帝,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传说他十分勤政爱民,只可惜天不假年,这位皇帝他早早离去,后无子嗣,但是就算他离开了人世,也依旧十分牵挂他的子民,所以灵魂化作了一只杜鹃鸟,每到春季,就会出现在田间地垄,提醒他的子民们不要忘记春耕播种,不要贪图享乐,因为声声啼叫,所以口中不断泣血,低落的王族之血,落地生花,便有了如今的杜鹃花”
“原来如此......”
难怪沐瑶瞧着这鸟儿的嘴巴,里面是鲜艳的红色,倒是跟鲜血十分相似,那鸟儿听完云裳说的这个故事,在她手中跳的格外欢实,仿佛知道是在说它的故事
“倒是一位爱民如子的好皇帝啊,想来,他的子民也从未忘记他”
“也许如此吧”
云裳这么说着,又把拖着杜鹃鸟的手轻轻放到了沐瑶面前,这鸟儿似乎是不认识沐瑶,先是微微偏头看,然后又瞪大了眼睛,咕噜噜地盯着沐瑶瞧,然后嘴里不断发出“布谷布谷”地叫声,瞧着十分可爱
“主上可要摸摸它,它十分通灵气,知道主上是人间草木之主”
“奥,竟是如此么?”
沐瑶心里颇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伸出了手指,轻轻地摸了摸它,受到沐瑶的抚摸,这只鸟儿似乎十分开心,小翅膀抖啊抖,原地跳了几下,沐瑶十分惊喜,不由自主之下对着云裳惊喜地笑了笑,云裳也十分高兴,把手轻轻地往沐瑶眼前送了送,示意沐瑶可以再亲近一点,沐瑶对着杜鹃鸟轻轻地摊开了手掌,果然,这鸟儿十分通灵性,扑腾着翅膀飞到了沐瑶的手掌上,轻轻地啄了啄沐瑶的手,然后“布谷布谷”得叫的十分欢实
沐瑶又逗了它一会,然后轻轻地一抖手掌,这鸟儿扑腾着翅膀,便走远了
沐瑶跟云裳站在原地看着它一路飞走的身影,只是一会,他的身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裳,此处山景秀丽,在此布大片红色杜鹃吧,只布杜鹃花,想来惊蛰之日盛开时花红似火,曼山围绕,应当,甚是夺目”
沐瑶的眼神还在追随着飞走的杜鹃鸟儿,心里想的那是云裳那句喜欢也不喜欢,火红的杜鹃花开满山野,不知道云裳看了以后,会不会对人间多点喜欢,会不会可以冲散掉她心里那些些许的意难平,冲淡一点她的忧愁
云裳愣了几秒没有说话,回思过来,只是轻轻的回了一句
“多谢主上”
听她声音不大,似是低头回话,沐瑶转过头一看,原以为云裳是低头暗语,没想到她倒是在瞧着自己,沐瑶瞧她眼神里似乎是有感动有高兴,总是甚是复杂,对她笑了笑,接着说道
“你看,这鸟儿果真甚是有灵性,对我们转了一个圈,才彻底飞走了”
云裳听着沐瑶说杜鹃鸟,目光也从沐瑶脸上移开,看向了飞走不见踪迹的杜鹃,直到一点踪迹也看不到了,才接着说道
“是啊,再过半旬,人间惊蛰节气一过,各种冬眠的小动物就接连复苏,到时候我们会见到各种有趣的生物”
“奥,是嘛?”
这倒是让沐瑶感觉到十分有趣
“是的,像这种青翠的松树上,生长着一种特别可爱的小动物,叫做松鼠”
沐瑶一听带着鼠字,不免得生出那些偷盗粮食,毁坏作物的形象,不免对着可爱二字生出疑惑
“可爱?”
似乎是明白沐瑶因为什么而怀疑,云裳笑着说道
“不是主子想的平时的那种老鼠,而是一种小松鼠,它靠松树果子为食,住在树洞里,有一条长长的尾巴,十分的毛茸茸,像一条大大的蒲扇,十分好看,然后他吃东西时,会把东西塞进嘴巴里,两个脸颊都会塞得鼓鼓的,十分可爱有趣”
云裳一边描述,沐瑶脑子里一遍浮现出这幅场景,不知怎么的,嘴角上就起了笑意
“听你说来,倒真是十分有趣,不知道在这能否见到它,听闻动物到了冬日都是要冬眠的,不知道这个松鼠,它可要冬眠么”
这可一下子把云裳给问住了
“冬眠,想来应该是不用的,但是如果天气不好,他们也会躲在洞里不出来,只有天气好的时候,他们才会出来找时间,吃不完的就会带回洞里,储备着以后再吃”
“倒是十分有谋略的,不知道如此聪明的小松鼠,我何时才能见到啊”
沐瑶跟云裳,两个人都齐刷刷的仰头在松树上搜寻,看看运气好,能不能见到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只可惜两个人仰头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到一只
看了半天,沐瑶脖子酸到不行,果断放弃
“罢了罢了,想来今日跟它没有缘分,来日再来寻他倒也不迟”
云裳也笑了,
“看来今天确实是缘分稍浅,那便日后再来寻吧”
沐瑶跟云裳继续往前闲步走着,还在继续着小动物的话题
“林间除了有松鼠以外,还有一种可爱的小动物,也特别常见,只是这个如同主上所说,此刻,怕还是在冬眠,主上不如猜猜?”
“奥?林间常见,需要冬眠”
“还十分可爱”
“还十分可爱?”
沐瑶重复了一句,奈何脑子里忽然想起了一个小动物,只是,实在是惧怕之物,跟可爱实在是挂不上钩
“怕不是蛇吧”
倒不是说蛇不好,只是自己实在是有些怕
“原来主上想到的是蛇,难怪面露惊恐之色,其实云裳想说的是刺猬”
奥,原来是刺猬,倒也还担得起可爱二字
“原来是刺猬”
“主上可见过刺猬么”
很遗憾,没有,对于这些人间的生物,只是观尘镜里有所了解,有时候能在镜子里看到,有时候不能,所以沐瑶也并不是非常了解人间生物,有些甚至只是在书籍上见到过
“我没有见过”
“啊,那有些可惜,不过刺猬总是昼伏夜出,因为他们不甚喜欢阳光,所以能见到的时间也多在晚上,想来是有些难度的”
“原来如此”
“现在的动物们还在冬眠,等到惊蛰,雷神一下雷声起,他们就全都苏醒了,就会开始出去觅食,我们就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小动物了”
不得不说,人间万物,各种生灵,真的是各有各的诀窍应对生活,冬天太过寒冷,便继续力量以待春日。
沐瑶在想,有时候,人是不是也需要学习一下这种精神,虽然看起来形象似乎不是很高大光辉,但是确实是积蓄力量、磨练心性的好时刻,遇到挫折时,人往往一溃千里,真正能卷土重来的有几人呢?
迎难而上的叫勇士,这样的却也很有智慧,避其锋芒,以待来日,倒也不失为一种应敌之策,只是很少有人真正能耐得住性子和寂寞,真正能在这样的生活里坚持下去,能够不被枯燥而痛苦的日子磨去斗志,坚持和期待着迎接春日。
沐瑶还在乱七八糟的思考些什么,云裳见沐瑶走了神,轻轻的走近了些
“主上还在听么”
沐瑶回神,马上说道
“听着呢,你刚刚说,地龙也需要冬眠,还有蟾蜍”
“不错........”
这一路上,沐瑶听着云裳跟自己说起人间的这些小动物,十分的熟稔,也十分的生动,大抵是真的是她自人间而来,人间万物他都了然于心,说的十分有趣,她说的喜欢人间,从他的神态和只言片语中,沐瑶有了一些细细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