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山立在秦天之前，高大的身形投下一道黑影，让少年的心头蒙上阴霾。
    秦天模糊看向身前人，视线聚焦在他胸口位置。
    ‘那其中便有结晶吧?’
    神忌力正是借由它遍布了姬山的身体，才让他得以踏入化灵之境。
    恍惚中，好像看清了结晶的模样。
    “力量…”他嘴唇微动，想要伸手触碰。
    但这时，心脏边上突然有什么东西一颤，令他猛地惊觉，刚才那瞬间自己竟然在渴求着神忌力！
    是受了姬山的影响，还是那块结晶的‘蛊惑’?
    不禁后怕。
    他第一次晓得，原来神忌力会勾起人的‘欲望’，诱惑其堕落。
    若非刚才齿轮颤动，给出示警，恐怕自己已回不来了。
    此时虽然终于清醒，但姬山那恐怖的气息却又如附骨之疽，让他心生绝望。
    而今，仍是生死危机。
    ‘真的没有办法了么！’
    但接着，胸膛里的齿轮却是再度一颤，脑中的仙者意志更是金光闪耀。
    ‘不，还有一式…’
    姬山看着身下少年，仿佛已能见到他的死状:
    “弱者从来都该被踩在脚下，若想反抗，便成为超越我的强者。”
    “可惜，你没有机会了。”他说着，手中一掌按落。
    死亡临近，秦天却没有任何回应。
    此刻他的所有意识都‘凝望’着仙者意志所演化的招式上，然而它却迟迟没有‘定格’。
    因为，那一式无论如何也无法真正施展。
    “境界未够……”
    秦天怔住。
    虽然洞真仙可以自行修炼功法，但学会却不代表能够使用。
    而今，那两套功法的其中之二，便是如此。
    这就像婴儿挥不动宝剑。
    原以为有齿轮的逆天能力，自己真能‘斩妖除魔’。
    但现实，已是绝境。
    然而秦天看着仙者意志，却突然吼道:
    ‘不，还有办法！’
    ‘境界不够，那便提升到足够。’
    ‘力量不足，那便倾尽所有。’
    洞真仙不正有这种能力么！
    就如机器运转不动，就加大功率。
    一匹马力不够，那就一百匹、一千匹！
    心上有股久违的狠劲，胸膛里的齿轮也随即疯狂转动。
    秦天无视姬山的那一掌，将两指毅然按住了洞真仙。
    【驱仙！】
    骤然，有股气息从他身上散发。
    方出现便似有一种睥睨。
    感受如此氛围，姬山撤回手掌，身形暴退，远远望着那里的少年道士，心中惊诧:
    “为何如此心悸，他明明不过窥境而已?但那气息……”
    姬山不解，目露迟疑。
    “难道是体内的神忌力影响了我的感知？”
    “这却更加不可能。”
    “虽然一般人感染神忌力都是会被侵蚀了神智，但那人教给我的方法分明让我暂时压制住了，并且拥有完整的自我意识。”
    “神忌力单单增强我的力量，不可能对我造成影响才对。”姬山愈发不解。
    而此时，他眼中的秦天陡地抬起头来。
    接着向前踏出一步。
    身后竟有一道虚影浮现，约一丈高，看不清样貌。
    姬山也终于确认，此间的气息便是来自于那个虚影。
    而这气息落在姬山的感知中，令他双目圆瞪，继而一脸骇色：
    “这股气息是，化灵？！”
    他不由倒退两步，看向秦天背后的虚影，神色里竟有惊恐。
    吸收了神忌力结晶踏入化灵境界，本该也无惧于同样境界的化灵。
    然而现在仅是感受了化灵的气息，却竟然就让自己如此恐慌。
    但须知道，那个少年前一刻还只不过是个即将死在自己手下的弱者而已！
    他因何会有这种能够与化灵抗衡的力量！?
    姬山不明白，也无法认同这种突然得来的境界。
    力量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不可能，你不过区区窥境而已！”
    黑袍小姑娘早已惊呆，心头狂颤。
    这股力量！？
    口中不住呼喊道:
    “小道士，那招式不可……”
    秦天并不言语，只是踏出了第二步。
    这一步落下，他身后的虚影散发更强的气息。
    与此同时，握住了右拳，身后虚影亦同样握拳。
    “我确实就是区区窥境……”
    秦天口中回答，右脚又抬起。
    但在他即将要踏下之时，却是身形摇晃，显得格外艰难。
    但他最终还是踏出了这第三步。
    “所以只是窥境便打不倒你。”
    即刻，秦天身后的气息越发强盛。
    姬山再也无法镇定:
    “不可能，为何你会拥有这样的力量！你凭什么！”
    言语中似乎有些暴躁，或又是嫉妒。
    “如今我已经算不得一个人，这便是获得力量的代价。”
    姬山看着自己蛇类似的身体，脸色狰狞，更是逐渐有些癫狂:
    “但你，你的代价是什么！！！”
    秦天抬眼看去，望着姬山此刻的模样，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脚。
    这已是第四步。
    但此时他连抬脚都变得异常艰难。
    随即就见他突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也似要向着后方倒去。
    这番模样，如同正在经历什么异常的痛苦。
    但秦天终究艰难地稳住了身形，也终于将脚再度抬起。
    然而他身形摇晃，抬起的脚似乎再也无法落下。
    “止步于此了么……”
    像是有人在问自己，秦天苦涩一笑。
    “不甘吧?”
    “必然不甘。”
    “想赢吗？”
    “那是自然。”
    “渴望力量吗？”
    “或许如此。”
    “那么，舍得代价吗？”
    但此时，那些声音却突然都消失了，秦天怔了怔。
    他望见了姬山，望见了他面上的那种好似癫狂；
    也听见了他的怒吼，听见了那些仿佛谩骂或者诅咒。
    “代价么……”
    他重新看向姬山，看向了他蛇类一般的身体:
    “为了力量，便可以舍弃掉人的身份，堕落成为神忌力的躯壳么？”
    没有答案，秦天只是再度地喷出一口血来。
    身体晃动，抬起的脚似乎找不到落处。
    便也永远无法踏下。
    “真的止步于此了吗？”
    那消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甘啊。”
    “真的不甘吗？”
    “我想赢啊。”
    “真的能赢吗？”
    “想要力量啊。”
    “这力量够了吗？”
    “或许不够吧。”
    ……
    “那么，舍得代价吗？”
    “那么，付出代价吧！”
    那声音终于有了回应，秦天不再迷惘。
    胸膛里的齿轮从未有过的快速转动，渐渐有金光弥漫。
    他也终于找到了落脚处。
    将这第四步，毅然踏下！
    这一步后，秦天喷出一口血，面色刹那苍白，体内灵力登时一空，如被吞噬，吸入了背后的虚影之中。
    此间气息再涨，那个虚影仿佛拥有了毁灭一切的威能。
    少年道士身形摇晃，但目光却是从未有过的明亮。
    他嘴角带着血迹，昂然开口：
    “要问我的代价…”
    那早已紧握的拳头被高高扬起。
    “不过‘舍身’二字！”
    「无相帝拳，第一境，无我相！」
    握拳，
    击出！
    飞沙走石，天地昏暗。
    伴随空气剧烈摩擦的呼啸，一个巨大的拳头虚影轰出，所过之处的地面被犁出宽大沟壑。
    更有着恐怖的气流席卷，仿佛狂潮汹涌，天地倒转！
    姬山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对，便在瞬间被击溃。
    于帝拳的恐怖威能中，只如波涛怒浪里的木舟，被顷刻覆没。
    更是在这一拳下，身体外的蛇类皮肤不断地好似被融化一般褪去。
    便连他体内的神忌力，也在这狂潮之中不住地往外流失。
    “不可能！”
    愈发癫狂，姬山伸手想要抓住空气里的那些神忌力。
    但身体却正在帝拳的巨大力量下被疾速地轰飞，直至数十丈才坠落在地。
    当狂风停息，威压沉寂，那一拳的路径上已是满目疮痍。
    仅一拳，击溃了化灵境界的姬山。
    这该是怎样惊世骇俗的一式。
    而使出这一式的秦天，身后虚影即刻消散，整个人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气势全无，胸膛里的齿轮更是停住。
    黑袍小姑娘在刚才的冲击下险些晕死过去，此刻望向秦天，艰难挪动:
    “小道士……”
    还没来得及看上一眼他的状况，远处，坠落造成的深坑里，姬山挣扎着站了起来。
    他竟是还未死！
    小姑娘脸色顿时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