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神亦履道？
    “玉清丹，人服之，涤一切垢，沉疴尽消，老转为少。”
    “上清丹，人服之，造化运转，百窍自开。”
    轮到最后一个太清丹时，叶怀清没有后续了。
    吹牛逼也有极限。
    都造化运转百窍自开了，以叶怀清那贫瘠的大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牛逼的存在，难不成是，人服之，立地飞升，又或者，就地涅盘？
    说飞升，说涅盘，这个世界的人也不懂啊。
    不论是在叶家镇，还是在大佬那里，不论是那两三个月的江湖浪迹，听人闲话，还是安居在这丽水城，街谈巷语，叶怀清都未听说什么飞升又或涅盘的传说，就连三生又或轮回的故事，也都没有。
    叶怀清偶尔甚至在想，要是他写个话本，引入三生，引入轮回，引入飞升，引入涅盘，然后再穿插一些诸如前世的道教三十三天、佛教诸大佛国，那还不把自己给牛逼坏了？
    但他也不敢呀。
    那真叫作死他妈给作死开门，作死到家了。
    这个世界的水深到他现在都还没一个基本概念，就敢这样作死，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又是谁赐予他的这份愚蠢？
    最主要的是，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好处？
    此刻，在石通面前吹牛逼，是有好处的。
    君不见，这家伙已经完全听傻了，整个人傻得跟个灰皮葫芦似的。
    石通傻愣愣了半晌，也没听到后续。
    后面呢，后面呢？
    他瞪大眼睛看向叶怀清。
    叶怀清作卑微弱小无奈状地摊摊两手，“石老，关于最后一个太清丹，其功效，我不能说，你不能听。”
    这话。
    这话……
    这话石通信。
    他真信！
    于是整个人看起来就更傻了，傻且木。
    但实际上他的脑海里，就像被哪吒拿着混天绫在搅一样，那叫一个翻天倒海。
    “怀清，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个，那个……玉……玉清丹，你能炼制？”
    过了好半天，石通才这般颤巍巍地对叶怀清说道，而他那搁在石桌上的两手，更是一般地颤颤巍巍，明显是失去了控制。
    不是石通好忽悠，实在是，他们初次相识的那一天，在他的药园里，在他拿出的那几十种酒面前，叶怀清所表现出的对于药道的认知和水平，太超出他的想象了。
    那是他终此一生都无法忘怀的深刻。
    而后，叶怀清更提出了大青罗酒的计划。
    对的，计划！
    不是概念，不是设想，而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计划！
    有着大青罗酒的铺垫，此刻，这什么玉清丹上清丹太清丹，虽然一听就牛逼炸了，但石通也并不认为叶怀清是在胡扯。
    事实上，正因为其牛逼炸了，石通才不认为是胡扯。
    叶小子不过是个初入合气境的小辈，而且，不要说合气境了，就是他们开窍境的这些修者，又有哪一个，敢作这般的想象的？
    没有！
    一个都不会有！
    百窍自开。
    啧。
    啧啧啧。
    梦里都不敢这般想！
    但是，莫名地，此刻，叶怀清这般说，石通还真就信，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感觉让他知道，这世上，极大可能，还真有这样的一种丹药！
    那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极其真实！
    可能是因为，叶小子说得太过笃定？
    总之，石通感觉自己要疯！
    他控几不巨记几啦！
    但就算如此，在三丹之中，他也只说了排在最下的玉清丹。
    实在是另外两个太太太牛逼。
    且不说叶怀清不能说他不能听的那个太清丹了，就是那个上清丹，人服之，造化运转，百窍自开，那是他能想的吗？
    他不配！
    他只要玉清丹！
    最下品的玉清丹！
    人服之，涤一切垢，沉疴尽消，老转为少。
    他都不需要老转为少，他就需要沉疴尽消，他就需要涤一切垢！
    特别是，涤一切垢。
    叶怀清所说的这四个字，切切实实地击中了石通的心田，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刺了进去，穿了个透心凉、心飞扬。
    听到这四个字，石通全身都在颤抖，整颗心都在悸动。
    就是这个！
    他最需要的东西！
    就像是一把锁，在寻找着自己的钥匙。
    但是在漫长的时间里，数以百年计的时间里，石通也不知道自己这把锁需要的到底是什么钥匙，所以他渐渐地躁郁，越来越躁郁，然后抓狂、癫狂、疯狂。
    但是现在。
    此刻。
    就在此刻！
    他知道自己的钥匙是什么了。
    叶怀清一说，他就知道了，他就懂了。
    从骨子里泛出的那种渴望和渴求，让他知道，这就是可以拯救他的东西！
    不是那不能说不能听。
    不是那造化运转百窍自开。
    就是这个涤一切垢，然后沉疴尽消。
    他要！
    他想要！
    就算拼了这条命，他都要！
    因为没有这个，他的这条老命，也不可能有什么希望。
    这一刻，石通仿佛明心见性一般，忽地了悟。
    知道了自己的问题所在。
    同时也知道了自己的希望之所在。
    “那个……玉……玉清丹，你能炼制？”
    面对石通的这一问，叶怀清摇摇头。
    他摇一下头，石通的世界就晃荡一下。
    他连摇几下，石通的世界整个地天崩地裂、天倾地塌、天地翻覆。
    “怀清，你，你……，我，我……”
    石通的两唇皆无血色。
    面庞亦是如此。
    “石老，冷静，冷静，你先冷静一下。”
    听得叶怀清这话，石通怔怔地看着他，然后闭上了眼睛。
    深呼。
    深吸。
    这毕竟是打开了肺心窍乃至于诸多肺部辅窍的修者，深呼吸下，一吸如纳江海，一呼亦如吐江海，而在吐纳江海之际，其整个身体的气血，亦为之周流全身。
    这便是最好的调整。
    这也是修行或者说造化给予开窍境的修者很令人着迷的礼物之一。
    作为同样打开肺心窍的修者，叶怀清深有体会，对此，也很有话说。
    【肺窍开，吐纳之间，犹如掀揭天地，此身若不存，惟有天地在。身固不存，附身之一切，又焉在哉！】
    数个呼吸之后，石通慢慢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一切的疯狂和激动都不在了，剩下的只有冷静。
    云散月明谁点缀？天容海色本澄清。
    甚至，此刻的他，都能当得上这句形容。
    不过，这也仅仅只是一时而已。
    叶怀清知道的。
    身为开窍境的修者，石通有能力让自己处于这样的状态。
    但是。
    此种状态不可持续。
    因为其年迈。
    因为岁月不饶人。
    因为其修行终不到家。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前世，如果不是深陷于其中，终不得解脱，他又何至于弃道就神？
    道者，我执造化柄。
    神者，我随造化舞。
    此二者，形若仿佛，而实不相干。
    但哪怕我随造化舞，得蒙这种殊遇，叶怀清亦是极为感恩感念的，并不存在什么“意难平”，他单纯只是感慨而已，感慨自己是个蠢货，感慨凡人若想执造化，无异蝼蚁妄图覆江海。
    但哪怕身为蝼蚁，有了再来一次的机会，他还是妄图覆江海！
    因为他所传承的华夏文明，就是这么教的。
    盘古开天，女娲补天。
    大神如是行。
    精卫填海，后羿射日。
    超凡生物如是行。
    大禹治水，愚公移山。
    凡人亦如是行。
    大神、超凡乃至凡人皆如是行，他区区一介凡人中的凡人，又怎能例外，更怎可例外！
    甚至，就连此命所系之神道万星盘，其进入口令之一，都是“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也许，神亦履道？
    只是那等境界，非他目前所能窥而已。
    念头动处，叶怀清于心底微微喟叹一声，为前世的自己，为眼前的石通，为天下的所有修者，亦为沉浮于世间的一切芸芸众生，而随后，面对暂时冷静下来的石通，他微微一笑，淡淡说道：
    “石老，你且看这个。”
    叶怀清把手中的纸从石桌上推过去。
    那便是他之前所写的东西。
    石通定神看去。
    其实不须定神。
    虽厌恶纸上所写，但之前看过，而作为开窍境的修者，既看过了，一时片间地，又哪里能忘！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
    此时，再看这话，石通惊异地发现，他的心底居然没有泛起厌恶。
    此刻复从心底泛起的，只有向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