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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你的膝盖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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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雨过天晴。
    惨白的阳光很是耀眼,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泥土香。
    皇宫内。
    周帝从龙榻上起身,右手轻抚金丝银线绣着的被子,心情颇为顺畅。
    太监在一旁躬着身子,低声询问道:“陛下,可要更衣?”
    周帝微微颔首,嗯了一声。
    宫女们立刻捧着洗漱的物件从殿外走进来,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低头看路,脚步没有发出丝毫响声。
    “朝会准备的怎么样了?”周帝边擦脸边问。
    太监马上回答道:“各位大人陆陆续续都上殿了,只待陛下您吩咐呢。”
    周帝又问:“可有不愿来的?”
    太监有些心虚地撇了撇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生怕一句话说错,导致自己脑袋搬家。
    周帝微微一笑:“但说无妨,朕绝不会迁怒于你。”
    太监只好如实相告:“启禀陛下,太傅贾渊、右都御史柳天明、红衣卫副指挥使胡道中皆没有到场。”
    听到前两个名字时,周帝还坦然自若,似乎早已有了心理准备。
    可是听说胡道中没来以后,他的眼神骤然一变,仿佛蒙上了一层冷霜,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令人捉摸不透。
    “太傅和柳爱卿一个丧子,一个丧女,难免心力交瘁,卧病在床,朕都能理解,胡道中是怎么回事?立了大功以后,连朕都不放在眼里了吗?”
    “请陛下息怒!”太监与宫女们一起拜倒在地,高声乞求。
    “都起来吧,”周帝摆了摆手,随即好像是想到了什么,声音略显激动地问道,“姜河来了没有?”
    太监愣住了:“陛下,依我朝律法,驸马不得干政啊。”
    周帝眉头微皱:“从今日起,没这条规律了,立刻遣人去姜府唤他上殿,还有胡道中,也一并叫过来。”
    “诺!”太监如获大赦般匆匆离去。
    洗漱更衣完毕,周帝大步流星地走出寝宫,坐上八只羊拉着的銮车,直奔宣政殿而去。
    羊车穿梭于碧瓦红墙的宫道上,所遇侍卫宫女皆退避两侧,下拜磕头,天子威仪尽显。
    来到宣政殿后,周帝完全不需要人搀扶,精神抖擞地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装饰金碧辉煌,穹顶壁画皆是巨龙在云间腾舞,刻着“正大光明”四个字的黑底牌匾,高悬在黄金铸成的龙椅上方,本是最为显眼的位置,却不知为何,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从殿门口到龙椅前的主道被朱红色的长地毯遮盖住,两侧整整齐齐地站着头戴双翅乌纱帽,身穿红色、蓝色两款朝服的文武官员。
    四周还围了一圈手持长枪,腰悬宝剑的禁军士兵,身上银白色的铠甲耀眼夺目,脚下汉白玉的台阶雕龙画凤,处处透着庄严肃穆。
    “恭迎圣上!”
    随着太监细声细气的喊声响起,殿内众人立刻拜倒在地,齐声高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帝不动声色地顺着地毯走向龙椅,整个过程被他故意拖得很慢很慢。
    直到个别年老的文臣跪不住了,他才缓缓落座,语气平淡道:“众爱卿免礼平身。”
    “谢陛下!”群臣纷纷从地上爬起来,却无一人敢出列奏报政事。
    周帝居高临下地问道:“众爱卿可知朕今日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群臣你看我,我看你,谁也答不出来,毕竟龙椅上坐着的这位皇帝陛下,已经十几年没上过朝了。
    平时无论大事小事,都是通过左丞相叶顶峰传达旨意,至于叶顶峰有没有在中间夹带私货,谁也不知道。
    此时此刻,众人只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期待着他猜出圣意。
    叶顶峰却没有一点出头的意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时至今日,他已经接受了痛失爱子的事实,开始把事业重心逐渐转移到大女儿叶无晴身上。
    可惜他们的父女关系早已破裂得不成样子,一时间难以修复。
    无奈之下,他只能派人偷偷跟着叶无晴,搜集各种情报,准备对症下药。
    结果令他万万没想到,叶无晴竟然跟姜河那个臭小子越走越近,昨日还与胡道中当街起了冲突。
    要知道,他们叶家才刚刚倒向禄王,立足未稳,叶无晴不找机会立功也就罢了,怎么能跟同阵营的胡道中对着干呢?这不是存心给禄王添麻烦吗?
    唯一可以合理解释的原因,就是叶无晴还没有放弃司马怜琴,所以才帮司马怜琴的驸马对付政敌。
    当然,也不排除叶无晴和她娘一样瞎了眼,喜欢姜河那个和他爹一样道貌岸然,天生反骨的家伙。
    总而言之,叶顶峰现在满脑子都在想棒打鸳鸯的好办法,完全没心思揣摩圣意,溜须拍马。
    群臣见他不说话,一个个也不敢开口,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感觉自己被无视的周帝轻咳两声,准备转移话题,高度近视的眼睛却看见一个模糊但熟悉的身影,一瘸一拐地走上大殿。
    “微臣驸马都尉姜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由于左腿有伤,姜河只能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是典型的军官礼仪。
    可在周帝看来,这小子跟他爹当年一模一样,属实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禄王见状立刻站出来唱白脸:“大胆姜河,身为驸马,见了父皇,为何不按皇室礼仪下跪?”
    姜河面露难色,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腿膝盖,没有做出回应。
    “二郎,你的膝盖怎么了?”周帝以长辈的姿态关怀道。
    姜河尴尬一笑,声如蚊呐道:“启禀陛下,微臣昨夜与公主殿下秉烛夜谈时,跪得实在太久,所以……”
    “行了,不用再说了,起来吧!”作为过来人的周帝很清楚那种姿势有多累,一时不禁有些羡慕姜河年轻体壮。
    “谢陛下!”姜河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却不知该站到那里,毕竟这朝堂上原本就没有他的位置。
    “就站左边第一排吧,”周帝阴阳怪气地指示道,“那可是你爹的老位置。”
    原本站在左侧首位的叶顶峰听到这话,不情不愿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心中暗骂姜游阴魂不散。
    姜河心中一凛,连忙推辞道:“此位乃群臣之首,微臣实不敢当!”
    “还有你不敢的事?”周帝冷笑着问道,眼中杀意渐起。
    就在这时,胡道中面无血色,脚步虚浮地走进了大殿,看那浓重的黑眼圈,似乎一夜没睡。
    殷十三闷闷不乐地跟在他身后,看那鼻青脸肿,衣衫破烂的样子,似乎被什么人暴揍了一顿。
    “微臣红衣卫副指挥使胡道中,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胡道中本想下跪行礼,却不料双腿一软,竟然直接坐在了地板上,随后他便感到屁股一阵剧痛,嗷的一声叫了出来,引得在场群臣窃笑连连。
    “道中,你的屁股怎么了?”周帝满脸疑惑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