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也不是。”
    张铁淡然一笑，没有在意灰衣老者的嘲弄之言。
    “出来借势，也是要讲究技巧方法的。目前看来，林道友并没有领悟到其中精髓。”
    灰衣老者冷着一张脸沉默不语，静待下文。
    “林道友加入黄枫谷数十载荒唐度日，属实不该呀！黄枫谷中百花齐放，又岂会容不下一个傀儡术？”
    “若我是林道友，即便是不能自成派系，也早已储备有自己的的班底，在黄枫谷拥有不小的话语权。何至于如今还是无根之萍，连在下相约也要亲自前来。”
    “而若是怕树大招风惹来麻烦，也大可寻求一位门中的结丹期修士作为庇护。可林道友却自困于此闭门造车，又怎会有所作为？”
    张铁一字一句平淡叙述，但却深深扎进了灰衣老者的心中。
    金南天在极西之地独大，在其掌控下千竹教如日中天。
    当初林正杰如丧家之犬仓皇逃离到越国，正是对金南天最为恨之入骨的时候。
    在灰衣老者看来，加入黄枫谷时呈上的那第一层大衍决和傀儡术。
    不仅是投名状，还是一块敲门砖。
    倘若黄枫谷有了想法，那必然会找上门来。
    就在他复杂的等待中，林正杰平淡无奇的融进了门派之中，负责担任新进弟子杂物处的管事。
    谁知这一坐就是数十年。
    他从最初的驱狼怕虎、忐忑难安。
    到后来的麻木积郁、自暴自弃。
    又轮转到近期的死灰复燃。
    这漫长的时间里，竟然没有一个黄枫谷高层来找过他。
    灰衣老者的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创派祖师大衍神君是何等人物，万年前风华绝代，一人便横压天南正魔两道大修士抬不起头。
    让他们分划极西之地给千竹教当做基业不说。
    更是立下誓言，往下后辈万年内不得进入。
    这般才情之人遗留下来的自创功法，在如今千竹教连个元婴期修士都没有坐镇的情况下，怎么不引人觊觎？
    想要凭借古老的约定束缚修仙者？
    在没有强大的实力威慑下，不过是一个笑话罢了。
    千竹教之所以还能安安稳稳的扎根极西之地，只不过是有一个原因：
    不值当。
    当今修仙界灵气稀薄，难以产生天材地宝。
    各种修炼资源稀缺，而修仙者却不见减少，反而有不断扩张增多的趋势。
    往往是大环境下还没孕育出多少灵物，众多修仙者们就闻着味的一拥而上，火急火燎的搜刮带走炼丹制器，压根没有继续成长的空间。
    此消彼长下，也不由成了恶性循环。
    修仙者精进法力愈发困难，苦于没有资源而寿尽坐化抱憾终生的修士比比皆是。
    如此一来，又哪来的多余心思修炼其他法门？
    纵使是惊才绝艳创下大衍决的大衍神君本人。
    也是在修为有成的前提下，才发挥天赋兼修大衍决。
    并且也只是作为一种辅助手段，他的主修功法另有其他。
    而在这个修仙界中，又能出几个大衍神君？
    即便是如此，大衍神君也由于分心太多自创功法和傀儡术的缘故，从而无望化神，落得个残魂苟活的下场。
    世间安得双全法？
    可谓是成也大衍，败也大衍。
    普通修士妄想鱼和熊掌兼备，大多只会是一事无成的结局。
    大衍决修炼不易，门槛更是不低。
    自筑基开始，还不能增进法力。
    灰衣老者林正杰苦修百余年，也才止步于第三层顶峰。
    韩立有掌天瓶在手资源无忧，从29岁开始修炼大衍决，直到结婴前夕方才突破第四层。
    谁不知道神识强大的好处，但谁又能真正两全其美？
    神识修炼得再怎么高深，也不得不面对一个残酷的现实：
    它能够增长寿元吗？
    有这一个桎梏摆在最前头，哪一个修仙者不是专注于突破境界？
    毕竟大道不成，一场空啊！
    黄枫谷的高人早就知道大衍决的存在，以其毒辣的眼光和见闻，只需第一层的法决，就足以窥一斑而知全豹。
    确实珍贵无疑，不过鸡肋也是属实。
    他们一眼就看出了大衍决在当下修仙界环境修炼耗时长、见效慢等几个难以避免的缺点。
    而修仙者们又不可能舍本逐末，故而置之不理。
    久而久之，灰衣老者渐渐明白过来。
    泄气之余，自己也熄了复仇的心。
    如今被张铁这么一激，灰衣老者似乎被戳中了痛处。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又高又尖，带着愤怒和绝望，还有几分凄惨：
    “你是专门来数落教训林某的不是吗？你又怎么会明白我的处境！那是结丹期修士！我拿什么去与其抗衡，没有可以打动元婴老祖的东西，我做再多也是无用的……”
    语到最后，灰衣老者的嗓门越来越微弱，直至几不可闻。
    他自己心里清楚。
    对复仇已经不抱希望、丧了胆气的他确实是在逃避。
    眼下被人揭短，自然而然没有底气。
    “谁说你没有可以打动元婴老祖的东西？”
    张铁反问一句让灰衣老者抬起了头，满脸的不敢置信。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铁笑而不语，伸手指了指灰衣老者腰间的储物袋。
    灰衣老者瞬间反应过来脸色微变，冷哼一声说道：
    “阁下不明言告知，林某又如何判断你这一计是否有效？还是说清楚些咱们再交易不迟。”
    张铁见状不紧不慢的说道：
    “我已与林道友说了这么多，但可未曾见到林道友展露丝毫的诚意。
    在下也不要求林道友直接将全本大衍决交过来，但把其中第一层拿出让我过目一下应该没问题吧？
    不然在下可能真的要怀疑林道友是不是想要空手套白狼了？”
    张铁的一席话说完，山谷口的气氛又变得凝滞起来。
    初晨的白雾氤氲弥漫不散，在此笼罩下的青翠山谷更添了几分仙家的气息。
    灰衣老者迟疑犹豫了片刻，最终从储物袋中掏出了两枚玉简。
    其中一枚是他自己汇定的前四层的大衍决上册，另外则是一个空白的玉简。
    灰衣老者此时正是要将其中第一层的信息刻录到空白玉简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