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琉玉惊诧地转头看去，果真对上刚步上台阶的姬楚云冷眼。
    她的视线并未在琉玉身上停留多久，只当他就是裴宴身边平平无奇的奴才，很快她的双眸就落去眼前的屋子里。
    入目第一眼，便是稍显凌乱的侧屋，以及暖冬此刻惊惶未去，苍白依旧的小脸，细看之下她的衣服也不是之前的着装，还有些不整。
    再加上琉玉那青白交错，看起来因为愤怒，想‘吃人’的眼神。
    此情此景，只有四个字可以概括！
    犯罪现场！
    好不容易捡回来一条命的暖冬，眼圈一红，小嘴委屈地一撇，哇的一声当场放声大哭，“娘娘，奴婢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您了！”
    暖冬这话一出，更加让人错认为是琉玉欲对她动杀手。
    “别怕，本宫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人欺负你的。”姬楚云心疼地轻抚她，话语却意有所指地道。
    完了完了，中宫娘娘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误会了什么？还有她看着这楠竹院的眼神，也是非一般的冷。
    暖冬感动至极，抱住姬楚云的大腿，“娘娘……呜呜呜！”
    琉玉也想冲过去抱住她另一条腿，跟着暖冬一块儿哭喊：哇——！娘娘冤枉！冤枉！我们陛下是好人，真不是陛下做的啊！
    但还不等他动作，姬楚云已经带着暖冬起身，“走，本宫带你回去。”
    暖冬吸了吸鼻子，“是，娘娘。”
    目送香菱搀扶姬楚云离去，琉玉吓死了，也不顾及什么礼仪，赶紧冲去她面前解释，“娘娘，真不是您想的那样！陛下他昨夜——”
    姬楚云冷眼摄来，琉玉惊得下意识住了嘴。
    娘娘的眼神好可怕，比起陛下平日里都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的冷没有裴宴那般直接，是暗藏在平淡无波下的无形刀子，让人更不敢肆意窥探。
    “娘娘，真不是陛下做的……”琉玉的声音越来越小，到了最后犹如蚊吟。
    姬楚云根本不想听，“行了，告诉他，暖冬我带走了，他还想做什么，就对着我来。还有，让他别忘了昨夜答应本宫的事。”
    “暖冬，我们走。”
    明明是陛下做了好事，救下了娘娘的人，怎么现在事情的发展越发离谱了呢？
    想着或许是自己的原因才造成这结果，琉玉哪里敢真的放姬楚云走，再次上前，身影迅速地挡在了门口。
    琉玉是亲卫军首领，连冉安钰都不是他的对手，那身手自然不用多说。
    看到闪身拦住自己的人，姬楚云眸光微闪，心道此人身手居然这么好？她眉宇暗沉，直到现下才正眼看了番琉玉。
    裴宴身边的人，姬楚云都不是太熟，也不想去认识。但进宫这么久，她也多多少少知道他的身侧，有琉玉这么一个人。
    本以为是个陌生脸，但抬头细看后，她才觉察此人的长相十分眼熟。
    这样熟悉，并非是近日里才偶然相见过的那种相熟，而是唤起了她脑海深处，遥远幼时的回忆。
    渐渐的，眼前琉玉的脸，和记忆里那站在宫墙绿影下，冷脸锦袍小男孩身边小跟班的模样缓缓重合。
    那个锦袍小男孩的长相她是记不清了，也不知他的身份，只知道在那日初遇后，好几次进宫她都碰巧遇到他。
    后面的几次相见，这个小男孩的身侧，都跟着一个小跟班。
    那跟班看起来呆呆傻傻，看起来年龄似比小男孩还要小，流着个鼻涕，软软糯糯。却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样子，守在那男孩身边。
    那时候的她就想，原来这个总爱在宫中迷路的冷脸小男孩，身边有伴了。
    可惜这个小男孩脾气不好，走两步就不许那小跟班跟了，还对着他发脾气，让他滚。
    真是个坏脾气的小家伙。
    她躲在柱子后偷看，如是想到。
    不过这样也好，有个人陪在他身边，他在宫中便再也不会迷路了，自己也不用每次进宫都背着父亲偷跑来瞧他，还担心他出事。
    后来，因为她在宫里偷玩时，不小心落入了御花园湖水中，昏迷了几天几夜，差点一命呜呼。在那以后她便被父亲勒令不许进宫了。
    府中的日子总是枯燥无味，再往后，他们便再也没见过。
    直到八岁那年，阔别许久后她再次随父亲兄长进宫赴宴，和已经是西太后养子的裴宴有了第一次相识。
    至此，虽然再也不曾见过那个锦袍小男孩，但她却忘不了，那日残败宫墙下的初遇。
    风很柔，连破墙上的蔓藤都是散发着清香的。
    然而，所有的幼时回忆回归原点，终究还是被封南山顶的萧索雪风打破。
    冷风吹来，姬楚云沾了点点冰霜的睫羽微颤，也凉进了心底。
    许是记错了吧。
    “娘……娘娘？”琉玉捂住自己的脸，有些诧异，“您这样看着臣做什么？”
    估计因为方才着急，他脸上还挂着两道急出来的青鼻涕，滑稽不已。
    但姬楚云已经不想再看了，只垂眸道，“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陛下的身边人，竟也是个高手。”
    “真是难为他了。”
    这话说的突然，还有些莫名，琉玉没听懂。
    而姬楚云已经绕开了他继续抬步远去。
    琉玉还想追过来，香菱抬手挡住他，“这位……公公？”
    “是大人。”琉玉咬牙切齿地道，心里暗暗发誓，下次得把自己的身份贴在头顶，免得被人误会成不带把的。
    香菱挑眉一笑，“好，是大人。不过公公也好，大人也罢，应该都没有权利阻止中宫娘娘的贵驾吧。”
    琉玉顿时噎住。
    “娘娘最近身子不适，现在要回去继续歇着了，至于陛下这边。”香菱唇边笑意加深，“我想方才娘娘说的已经很清楚了，还望这位大人将娘娘的话，原原本本告知给陛下，特别是最后一句。”
    呃，中宫娘娘方才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来着？
    琉玉回想的空档，香菱已经丢下一句，转身跟去了姬楚云的步伐。
    “所以，大人还请先留步吧。”
    裴宴回来时，姬楚云已经领着暖冬离去了半盏茶功夫。
    琉玉担心自己嘴快，又不小心说错话惹得娘娘不悦，所以也不敢再去她的禅院，只有在楠竹院里干着急。
    好不容易瞅到裴宴归来的身影，他如见到了救命稻草，“陛下，您可算回来了！”
    自己的解释娘娘听不进去，陛下的解释她该是能听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