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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姬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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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妙善的新婚生活出奇意料的闲适自在,以至于她上书请求长居长孙府侍奉舅姑,群臣百官皆上书大赞公主仁孝。李世民对此倒是颇感意外,万没想到自己那个自小骄纵的女儿竟会有这样的心思,欣慰之余却有些吃味,他捧着妙善的奏章看了看,又看了看坐在下首的长孙无忌,冷笑了一声:“你给我闺女灌了什么迷魂汤?竟让她住在你府上不肯走了?”
    长孙无忌忙拱了拱手:“臣哪敢给公主灌迷魂汤,就算要灌……也是他们小夫妻自己的事情。”
    李世民忽然起身踱到他身边,俯下身拦着他的肩膀,问道:“辅机兄,冲儿待小五可好?”
    长孙无忌摸了摸胡子,嘿嘿一笑:“他们的事情,臣怎么会知道呢。”
    “你呀,一点亏都不吃,老狐狸一样。”李世民拍了拍他的肩膀,顺手抽出他手上的笏板瞧了瞧,一脸嫌弃的撂回桌上:“什么都没写还掫在手里,也不嫌沉。”
    长孙无忌挠了挠头:“这不显得我隆重吗。”
    李世民瘪了瘪嘴:“你我之间还搞这些。”
    长孙无忌拾起笏板握在手里,笑道:“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臣便先告退了,一会儿还要去宗正寺走一趟。”
    李世民斜着眼笑问:“他在宗正寺也待了两年了,你还不放心?”
    长孙无忌道:“这倒不是,只是最近他去宗正寺去的勤了些,臣想去看看。”
    李世民道:“他身为宗正少卿,常去寺院里转转不是好事?罢了,他是你的儿子,你爱怎样便怎样吧。”
    长孙无忌听罢,上前作了一个长揖:“他是臣的儿子,也是圣人的郞子。”
    李世民不语,只摇头笑了笑。
    长孙无忌从两仪殿退出来,晃悠悠到了宗正寺。
    “见过父亲。”长孙冲万没想到父亲竟会有朝一日踏入宗正寺,忙赶到门口迎接。
    长孙无忌信步进了寺院,问道:“最近在忙些什么?”
    长孙冲答道:“有几位郡王嗣子准备娶妻了,孩儿正忙着整理卷宗,父亲有事吗?”
    “无事,你好生做你的事。只是可能过一段时间圣人会调你去别处,毕竟你娶了公主,这些事情不好再管。”
    “孩儿谨遵圣意。”长孙冲拱手道。
    长孙无忌点点头,又在宗正寺里大概转了转,便仍回到政事堂坐班。
    长孙冲整好了卷宗交给宗正卿,刚换了衣裳准备回府,谁知便被魏叔玉堵在了宗正寺大门口。
    “你来做什么?”
    魏叔玉笑道:“平康坊中新开了一家蓬莱阁,里面的胡姬斟得一手好酒,不如去喝两杯。”
    “不去不去。”长孙冲摆了摆手,迈腿便要离去。
    “唉唉唉,你别走啊。”魏叔玉一把扽住他:“我知道你娶了公主不方便,所以我特意在这里堵你,就是为了避开公主。”
    长孙冲挥开他的手,正色道:“公主不是你想的那样。”
    魏叔玉嬉笑:“我知道,长乐公主不仅国色,更是出名的仁孝良善,潜然兄好福气啊。”
    “你又何必,明知我……”长孙冲满面阴郁,只长长叹了一口气,便再没说底下的话。
    魏叔玉搭上他的肩膀,笑道:“我知道,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程兄再过一月也要成婚,以后我们再想去寻乐子可就不能了。”
    长孙冲想了又想,还是抵不住那平康坊胡姬的诱惑,一咬牙应承下来。
    二人策马来至平康坊蓬莱阁,长孙冲一进去便瞧见程怀亮并房氏两兄弟。
    一个高鼻深目的女子侍立一旁,面上蒙着轻纱,想来便是这阁中善斟酒的胡姬。
    长孙冲看了看她,默默挑了个背对着她的位置坐下。
    魏叔玉朝胡姬打了个响指,胡姬会意,执壶上前给长孙冲斟了满满一盅酒:“请郎君用酒。”那声音也甜中带腻,就好似长孙冲盏中的葡萄酒。
    长孙冲笑了笑:“小娘子的官话说的不错。”
    胡姬的双眼眯了眯,连带着眉心的那抹朱砂也更加鲜亮。
    魏叔玉举起杯盏笑道:“今日小弟做东,诸兄不必拘束,尽兴便好!”
    既然魏叔玉都这样说了,其他人索性也不再客气,都一人揽了一个小娘子调笑饮酒,只除了长孙冲一人。
    程怀亮斜眼瞧了瞧长孙冲,忽而笑道:“美人在侧,驸马都尉亦能坐怀不乱,可见公主教导有方。”
    长孙冲不语,夹起一筷子鱼生塞到他嘴里,道:“你还有心思打趣我,几月后你不也是一样。”
    程怀亮呷了口酒:“所以啊,我才要趁着这几个月好生潇洒潇洒。”说罢,揽着那小娘子亲了一口,笑道:“一会儿我便去问嬷嬷要了你的身契,从今后你便跟着我吧。”
    那小娘子一听,顿时伏在地上叩头:“婢子多谢郎君!”
    程怀亮嘿嘿一笑,伸手在她身后捏了一把:“你先下去吧。”
    待那小娘子退去,长孙冲才道:“你就这样大胆?”
    程怀亮将眉一挑:“礼制上只说驸马都尉不得纳妾狎妓,而我虽与清河公主订下婚约,但大礼未成,公主未曾入府,我也并未正式受封,算不得驸马都尉,我还不得趁公主未过门多快活些时日,哪像你,整日里待在宫中。众所周知宗正寺是个清闲的所在,也不知你都在忙些什么。”
    长孙冲神情似有不满,但始终没有说什么,只冷哼了一声,拂袖坐回原处。
    魏叔玉忽转头问房遗直:“听说房兄府上近日有喜事。”
    房遗直笑答:“舍妹与徐王订下婚约,婚期便在下月初六。”
    “说来,房兄令妹还与潜然兄颇有渊源啊。”魏叔玉笑道。
    长孙冲怪道:“我怎会与她相识?”
    魏叔玉笑道:“房兄的妹妹曾经是长乐公主的伴读仕女,潜然兄竟然不知?”
    “不知”长孙冲老实回答。
    房遗直看了二人一眼,忙笑道:“潜然兄成婚不久,公主又久居深宫,有些事潜然兄不清楚也在情理之中。”
    “好了,我家中还有事,先告退了。”长孙冲站起身朝众人拱了拱手:“今日之事,还望诸兄替冲保密。”
    众人颔首:“那是自然。”
    长孙冲出了蓬莱阁,牵缰上马。江流牵着马笑道:“阿郎,今日坊内新开了家果子铺,阿郎要不要看看?”
    “不了,方才已经耽误了。”长孙冲扬了扬马鞭,策马慢慢往前走。
    江流仍不死心:“那铺子里还有现做的栗子糕,阿郎真的不要吗?”
    “吁——”
    长孙冲一收缰绳,侧过身对江流道:“我记得公主爱吃栗子糕,不如买些回去,她一定欢喜。”
    江流抿嘴一笑,忙揖了揖手:“遵命。”
    长孙冲策马来至果子铺,正巧刚蒸了一笼栗子糕,长孙冲买了半笼,回去匆匆用了晚膳,便捧着栗子糕往明辉院去,谁知刚一推院门便直直撞上了长孙无忌的侍妾赵氏。
    “大郎安好。”赵氏不紧不慢朝他行了一礼。
    “赵娘子来我院中何事?”长孙冲蹙了蹙眉,问道。
    赵氏面对他这副冷面似也是习以为常了,仍是笑道:“妾身怕公主憋闷,特来寻公主说会子话。”
    长孙冲向她身后望了望,喝道:“冲奉劝娘子还是少于公主往来,公主品性不详,若言语之间冲撞了她,恐生事端。”
    赵氏眼中自露出一抹不情愿来,但仍是拱了拱手:“大郎教诲的是,妾身先告退了。”
    长孙冲没有理她,迈步进了院子。夏玉正立在廊下喂黄鹂,见他来了,遂上前叉手道:“臣夏玉见过驸马。”
    长孙冲笑着点点头:“敢问先生,公主可在屋内?”
    夏玉道:“公主已等候多时,驸马快些进去吧。”
    长孙冲进了屋,却见妙善用帕擦拭着自己的琴箫,遂踱过去行了一礼:“冲见过公主。”
    妙善眼尖,一眼便瞧见他手里拎着的油纸包,遂捱过去笑问:“你拿的是什么?”
    长孙冲将油纸包搁到案上:“对面铺子新蒸的栗子糕,兴许还热着。”
    妙善捏了一块糕放进嘴里,无意间看见他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案上的栗子糕,喉间滚动了几下,满眼写的都是渴望。
    妙善莞尔一笑,拿了一块顶大的糕点递到他唇边。
    长孙冲还来不及反应,便下意识张开嘴一口咬了下去。
    滑腻的舌头不经意舔过她的手指,妙善打了个激灵,飞速的撤开了手。
    长孙冲也是一惊,欲想开口道歉,怎奈被栗子糕塞了满口,想说又说不得,兀自进退两难。
    二人大眼对小眼了一阵之后,还是妙善率先开口说话了,她不慌不忙的倒了杯蔗浆递给他:“栗子糕干涩,吃些蔗浆润润嗓子吧。”
    长孙冲如蒙大赦,忙接过来一口饮尽,待咽下去了嘴里的栗子糕,又连吃了几盏蔗浆才算罢休。
    妙善掩嘴轻笑:“吃的这么急做什么,我又不同你抢。”
    长孙冲大窘,他咳嗽了一声,问道:“我刚才看见赵氏从院里出来,她找你作什么?”
    妙善笑道:“她说我年纪尚小,还不能与你成了礼数,故而劝我挑几个伶俐的宫娥送去你房里。”
    “你怎么说?”
    妙善呷了口蔗浆:“我自是回绝了,她也觉得没意思,待了一会子就走了。”
    长孙冲点点头,又怕妙善多心,遂道:“她是我阿耶的侍妾,不知道大唐律法,你不用理她。”
    妙善“嗯”了一声,忽然揽着他的胳膊笑道:“我现在忽然好庆幸自己是公主之身。”
    “为何?”长孙冲一挑眉
    妙善想了想:“因为只有公主才能光明正大的拒绝夫婿一切纳妾狎妓的可能,那些牛鬼蛇神,自然也不会令我烦心。”
    长孙冲心下一惊,但还是面不改色的问道:“如果……我真的养了妾室,公主会如何?”
    妙善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就把你扭送到宫里让我阿耶处置。”
    长孙冲抖了一下,那冷汗便顺着他的后背流下来。
    妙善斜了他一眼,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
    “我逗你玩呢,你这么紧张做什么?难道……你背着我养了妾?”
    长孙冲木然,一双眼直直对上妙善那双勾人魂魄的凤目,对方满面含笑,可那双眼里透出的审视令他瞬间毛骨悚然。
    长孙冲一下子挥开她的手,忙不迭作揖打拱:“臣对公主绝无二心,臣绝不敢违抗公主!”
    妙善见他这般,登时乐不可支。她满面笑容的将他搀起来:“我晓得,你自是并未作对不起我的事。”
    说着,带着他来到画案前,揭开画布道:“我出阁前便作了一幅太极宫图,不过尚未完工,你帮我看看还有哪里需要修改。”
    长孙冲默默拭了一把额前冷汗,深吸一口气,认真打量起面前那幅图来。
    妙善工于书画,这点长孙冲是很清楚的,对于妙善拜阎立本为师的事也略有耳闻,是以当他看到那幅图时也只是小小的惊艳了一把。
    二人难得有志趣相投的地方,是以今日也并未急着安寝,二人对着那幅太极宫图从黄昏一直聊到夜里头更,妙善终于有了困意,遂叫来簪娘给他二人更衣梳洗。
    眼看二更将近,夫妻二人并肩躺下,妙善今日困极了,刚挨着枕头便沉沉睡去。长孙冲侧过头来,直勾勾盯着她。
    过了多时,长孙冲仍旧心跳如鼓,方才妙善那一个眼神,让他着实有些后怕。不过,她还只有十三岁,能懂些什么?就算她身边的夏玉和兰儿是个伶俐的,但没有李丽质的授意,他们也绝不敢擅自行动,或许是自己多心了,但愿如此吧。
    长孙冲不断作着心理安慰,即便如此,仍旧心下惴惴,一直睁眼直到寅时过半,才轻手轻脚爬起来,换好衣服策马赶去宫中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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