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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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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无一人的月影渡,四处高耸着的只有一簇一簇的芦苇荡。
    一阵刺骨的夜风吹过,树影摇晃,月上枝头。
    凌小仇小心翼翼地走在杂草丛生的河畔,她急得想呼喊世遗哥哥的名字,却又不敢声张。在王宫里过着孤独无依的日子,她要勾心斗角,还要保护自己的人,不断叠加的杀戮也在消弱着她的坚强。她早就该力量透支了。
    尤其是在这一刻,即将见到她最挚爱之人时,脆弱的感觉,来袭得尤为凶猛。
    “绫儿!”
    林世遗深情呼唤道,不等凌小仇转过身说话,便将她揽入自己坚实有力的臂膀里。
    凌小仇单薄的身体深埋在林世遗的怀抱中,仿佛本就附属于林世遗的身体似的,一见面就要如胶似漆地相拥在一起,恨不得将对方镶嵌在自己的肉体中,永不再分离。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可我还想多抱你一会儿。”
    凌小仇闷闷地呢喃着。
    “我知道你的委屈,这都是我的错,”林世遗低头浅吻她的头,“但是从今以后,世遗哥哥向你发誓,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将我们分开了。”
    凌小仇惊讶地扬起头仰望着林世遗的脸,月光泛白冷清,将他深刻的轮廓雕琢得更加清晰又锋利。
    “……你说什么……我……”
    林世遗双眼弯起,可眼眶里的泪光却分明闪烁如皓星。
    “我服下了那颗同心丹,终于说服了长老们,同意了带你回幽国。”
    “我……”凌小仇木讷了半天,“我可以回幽国了?”
    林世遗郑重地点点头,“绫儿,世遗哥哥就是来接你回家的。”
    回家……终于可以回家了吗?
    凌小仇反复咀嚼着这反反复复地一句话,她怎么敢相信,她甚至从不敢奢望、指望有朝一日,自己还可以从这战局中全身而退,返回她最爱的那片故乡的土地,返回她记忆中永不褪色的暮光下的韶光城。
    可现在,是她最相信的、比至亲还要亲的世遗哥哥,亲口告诉她。
    她可以回家了,世遗哥哥终于来接她回家了。
    “长庭……”凌小仇慢慢喜极而泣起来,“我可以回到我的长庭了!我可以继续荡秋千、继续等着你从我的面前路过……”
    “不,这次我不能仅仅从你面前路过了。”
    林世遗宠溺地望着那满脸泪痕的傻丫头,正色道。
    “等我再去长庭,就该是去接你过门了。”
    “你骗我!我不信!”
    她破涕为笑,装模作样地想要逃出林世遗的怀抱,引得林世遗将她抱得更紧了,还要在她耳边安慰她道。
    “是长老们见我连同心丹都服下了,就明白了我要迎娶你的心意已经是坚若磐石,便不敢再继续阻挠下去了。”
    “你……当真服下了同心丹?”凌小仇问。
    林世遗回答道,“那还有假?你呀,以为长老们都是那么好糊弄的吗?”
    凌小仇忽然陷入了沉默,尔后,她从怀中拿出了她的那颗,用丝巾包好的同心丹。
    “虽然我当时生你的气,但你的承诺我从来没有忘记。”
    望着那同心丹,凌小仇淡淡道。
    “绫儿,你不会是想……”
    不等林世遗的话说完,凌小仇已经按照他心中所想的那样,仰头服下了她的同心丹。
    林世遗又气又急,“你这是何苦呢?!长老们又不知道,你并没有与我一同服下同心丹,只要骗过了他们……”
    “世遗哥哥,我谁也不想骗。”凌小仇倔强道,“在这里,我已经骗得够了,骗得累了。我不希望回到家,还要继续玩弄这种害人害己的把戏。”
    “既然你已经承诺了会娶我,服下同心丹,不也是迟早的事情吗?”
    林世遗脸上的神情既感动又痛心,他心疼地捧起凌小仇圆润的脸颊,嗔责她道。
    “你总是这样一意孤行,谁的劝也不肯听。服下同心丹,两人就会心意相连。我不怕为你而痛、为你而死,可我怕……我助北丘征战,随时性命有损,到时候我会连累你!”
    凌小仇温柔地笑说,“我就是要你心里有所顾忌,这样,你就不会让自己轻易受伤了。只要你的心疼一下,我就会立刻知道。无论你想如何隐瞒我、如何三缄其口,我都会知道,而且,我还能感同身受,这不是很好吗?”
    林世遗无奈地摇摇头,“你呀,你说什么都有道理……”
    “前方有刺客——放箭——”
    漆黑的河畔突然传来吵杂的吆喝声,更令凌小仇和林世遗始料未及的,是突然朝他们飞射而来的无数飞箭!
    尽管林世遗已经用最快的反应速度,挥动披风护住凌小仇,但凌小仇还是被飞来的飞箭刺破了胸前的一寸衣襟。
    “河畔是何人?!”放箭的一个侍卫头领朝他们大喝道。
    林世遗黑着脸,慢慢走上前道。
    “幽王,林世遗。阁下有何高见?”
    “啊?!”那侍卫一听林世遗的名头,立刻赔礼道歉道。
    “幽王!对不住了,这都是误会!方才南门闯来一个刺客,路过了着河畔,我们还以为您是那刺客呢……”
    “你们在此吵吵闹闹的,所为何事啊?”
    恰逢这时,云锦太后和寒夜央竟同时现身于这荒凉的月影渡。
    制造了一个如此生硬的巧遇,也亏得寒夜央想得出来。
    云锦太后看了看侍卫们,又看了看义愤填膺的林世遗和凌小仇,事情就全都明白了。
    “没用的废物,”云锦太后白目了一眼那些笨手笨脚的侍卫,“这两位都是锦国的客人,若是有半分差池,陛下怪罪下来,你们的小命如何担当得起?!”
    侍卫们跪地请罪道,“太后开恩!小的们是有眼无珠,这才认错了人!”
    “还不快去看看,凌公子有没有受伤!”
    “是。”
    侍卫应声朝着凌小仇走去,凌小仇不禁护住自己的胸口,道。
    “多谢云锦太后的关心,小仇并无大碍。”
    “怎么?”寒夜央阴阳怪气道,“你们是不敢去查伤是吗?你们不敢,那本官就替你们亲自去查验!”
    说着,他猝不及防地甩出袖中早已藏好的暗箭,一举刺断了凌小仇束发的发带。
    霎时间,凌小仇那如玄色长绫般光泽的黑发飞散风中,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
    侍卫们都傻眼了,举着他们手里的弩箭,齐齐地瞄准了那突然变身成女子的凌小仇,因为他们也迷惑了,到底她是谁。
    而凌小仇就像一只屹立在一群山鸡中的一只仙鹤,昂首挺胸,神色里没有丝毫的畏惧和闪躲,只是定定地与云锦太后和寒夜央二人冷漠对峙,不言不语。
    而被通知抓到刺客而来的皇甫君祈,正好就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幕。
    他站在侍卫的包围圈外看了很久,愣是缓了半天才逐渐接受了眼前所见的事实。
    “……女的……凌小仇是女的……朕一定是在做梦……朕出现了幻觉,朕要见大夫……”
    皇甫君祈念经一般的喃喃自语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大家也是这才发现了,皇甫君祈的存在。
    “陛下!此妖女妖言惑众、伪装身份,定是对陛下图谋不轨!”
    云锦太后自说自话着,“来人,把凌小仇这个妖女拿下!”
    “住手!”
    皇甫君祈回过神来,大声制止道。
    “母后,你方才说,她是什么?”
    皇甫君祈神智混沌地又问。
    云锦太后不耐烦道,“陛下,这个凌小仇是个妖女……”
    “妖女?!”皇甫君祈夸张地提高音调,“母后是说,她当真是个女子?!”
    云锦太后以为陛下终于对此事认真对待了,便正色说,“不错!她正是一个迷惑陛下的妖女!”
    哪想皇甫君祈所想的,根本不是在惩戒凌小仇的这件事上,而是另一个他自己一直为之困扰的事情。
    “女的!女的!哈哈哈哈!太好了!凌小仇是女的!朕的病好了……啊不,朕根本就没病啊!哈哈哈哈哈!真是吓死朕了!哈哈哈哈……”
    寒夜央这时候不知死活地上前一步,想要提醒皇甫君祈收敛一下。
    “陛下,凌小仇所犯下的毕竟是欺君之罪……”
    “闭上你的狗嘴,”皇甫君祈心情大好,面带笑容地骂道,“欺君怎么了,朕看她欺得好,欺得朕的病都没了!你们谁敢动她一根毫毛,或是将此事宣扬出去,朕就将你们所谓的欺君之罪,冠在你们自己的头上!”
    “君祈,你……”云锦太后气得话不成句。
    皇甫君祈亦是没有耐心再听任何人的劝,拂袖下令道。
    “护送凌公子返回香雪园,严加保护,朕今日要好好地跟凌公子下几盘棋,闲杂人等一律不许叨扰!”
    “起——驾——”
    看着凌小仇在陛下的亲兵护卫下全身而退,林世遗才勉强松了一口气。若不是今日亲眼所见,他也不敢相信,在锦国的王宫里,风云替换的速度竟是这般迅猛。
    索性有皇甫君祈这等荒唐痴儿的一味袒护,云锦太后也不敢拿凌小仇怎么样了。
    再看看传闻中雷厉风行的云锦太后,此时此刻已然是被气得两眼一黑,险些昏了过去。幸好有拥簇着她的那些亲兵、宫女们及时搀住了她,否则,怕是要夭在这一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