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曌赟视线循着声音望去，地牢的尽头，是一个几乎完全机械化的人类。
    他的身上已经没有所谓的性别特征了，把他当做人类看待，也是建立在他至少还是人形的基础上。
    强化的路线和赛博疯子一样？
    上官曌赟第一时间产生了这样的想法，但下一秒这样的想法就被他所否决。
    眼前的存在改造近乎完美，那种浑然天成的感觉不是那些不稳定的赛博疯子可以比拟的。
    “你是……”
    “你可以叫我们混合者。”
    “混合者？”
    这个称呼上官曌赟有点耳熟，不过有点久远了，上官曌赟一时也想不起来。
    上次听到这个称呼，上官曌赟似乎还是个小孩。
    “死刑犯，十七年前屠层事件的主犯。这么说，你应该就有印象了吧？”
    “！”
    霎那间，一层冷汗从上官曌赟的皮肤中渗出，“这还真是……印象深刻啊……”
    “没想到你还活着……”
    “希望我们死的人多，希望我们活的人也不少。”自称混合者的屠夫淡淡说道：“同心大人就是希望我们活下来的一员啊。”
    “这一次来，也是偿还这份恩情。”
    “等等。”上官曌赟琢磨着混合者的话，突然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你自称……我们？”
    “没错，我们。”缓缓举起手掌，混合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说道：“一个人的算力无法跟上机械，那就多加几个、几十个、几百个！”
    “那场大屠杀后，我就不再是一个人了，而是我们。”
    “集合了高塔一层的生命，我们找到了为数不多的同伴，高度契合的信念让我们合而为一！”
    面对这番话，上官曌赟久久无言。眼前的存在就是赛博疯子，纯度极高的赛博疯子。
    以大屠杀来寻找同伴，已死亡来获取新生，相当于将几十乃至上百颗脑子塞到一起的疯狂举动……
    可现在的他还算赛博疯子吗？
    如此看来，他的狂想已然成功，集合多人的算力，他现在已然可以保留理智。
    赛博疯子的称呼并不合适。
    但上官曌赟也无法认同他是一个正常人的想法。
    “呼……”
    花了几分钟的时间，上官曌赟理清思路，对同心说道：“有他在，你利用那些赛博疯子的计划确实可行。”
    “那就这么办吧。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同心见上官曌赟不再反对自己的意见，直接站了起来，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我？”看了看混合者，上官曌赟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化为了一声叹息。
    “你看着办就好。”
    上官曌赟找不到反驳同心计划的理由，相对的，上官曌赟甚至觉得这个计划很完美。
    只是良心上过不去罢了。
    抛开同狩阵营和上官家阵营的人不谈，无辜者恐怕也至少要死上几万人吧。
    “那你准备准备，五天后，我们再和上官家碰上一碰。”眼睛一眯，同心豁然转身，带着混合者走出了地牢。
    ……
    ……
    “首领。”
    “是副首领。”上官星曦纠正了一旁下属的言辞。
    “是，副首领。”
    “有什么事吗？”合住手中的文件，上官星曦正视着面前狼狈的中年人。
    他受伤了，绷带和上面的鲜血很新，恐怕就是今天早上的事情。
    让伤员如此高强度的工作，连养伤的时间都没有，足以看出这些残党的窘境。
    上官星曦的状态也同样不好，眼圈深黑，举手投足之间都能微微看出有些吃力，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安睡。
    “刚刚我们的情报网得到消息，同狩又有动作了。”
    “关于上官家的？”
    “是的，这可能是我们解救首领的最后机会了！”
    “这……太危险了。我不能拿你们的生命做赌注。”上官星曦脸上的犹豫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副首领……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我……自有安排。”
    片刻后，男人告退。
    男人离开的时候，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感动的泪花。在如今四面楚歌的情况下，上官星曦并没有选择抛弃他们，反而处处为着他们着想。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怕是假装的也好，都无疑是当权者最能收买人心的手段。
    男人被上官星曦的觉悟所折服。
    然而在男人感慨万分的时候，上官星曦却陷入了深深地自责当中。
    她能感受到众人对她日益增长的忠诚与敬意，但面对这些人的信任，上官星曦却感到无地自容。
    今日之苦难，不过是她配合上官曌赟演的一出戏罢了。
    “最后的机会了吗……”
    不是救上官曌赟最后的机会，而是救自己的。只要现在组成临时救援小组，一头撞上同狩的包围网，上官星曦就可以得救。
    同狩的行动，上官星曦其实一直都有在关注。
    “哒哒哒……”
    食指关节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直到第二天的钟声响起。
    细小的声音，竟然在上官星曦的耳边显得震耳欲聋。
    “啪。”
    书页合上，上官星曦豁然起立，红着眼睛说道：“诸位，就明天营救首领一事，召开会议！”
    不多时，外面的敲门声响起，伴随着凌乱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