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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二十七章 吞云掌雨,蜃蛟迎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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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的三魂气府之中,还寄存着灵枢赠予的三道剑气。
    曾经在他一无所有,如困于瓮中之鳖的困顿之时,都能能够一剑斩去六公子的义体的剑气。
    有了灵力的供应,那三道剑气就不再是封于鞘中,不得脱出的尘封之物了。
    便是在他神念驱使下便可出鞘的绝世锋刃。
    “嘿嘿,都不用我说你就想到了,悟性不错嘛。”
    灵枢笑意盈盈地走向他,将手中的梅花纸伞交到他的那只金色的幻肢手中。
    在梅花纸伞与手掌接触的那一瞬间,它就变化了起来。
    一层清光从伞面散出,伞的状貌变成了一团模模糊糊的马赛克,长条状的马赛克物体握在手中,大有一种不可描述的奇怪观感。
    混杂的色块在他的手中扭曲重构,在马赛克全部消失后,手中纸伞已然不再,只有一柄青碧剑芒萦绕的断剑。
    那剑剑锋明澈如水,只是看一眼,就只觉那剑上的清光仿佛能将人的魂魄都勾住。
    唯一的不完满之处,只是剑在距剑柄两尺半处斜斜地断裂开来,剑尖已然不在。
    断剑剑刃上铭刻着两个他从未见过的篆字。
    但他脑内的反应告诉他:他认识那两个字,那是那柄剑的名字。
    “却渊”
    白衣少女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剑上,手指尖如蜻蜓点水在剑上划过,望着那剑锋,她的眼中神光溢彩。
    从她的神态便可看出——那是曾经那位仙人的剑。
    他还未曾得知那位前辈的姓名。
    上一次使用剑气,他只能牵出一道模糊的剑意。
    而这一次,他的剑意已经能够在手中化成为实体,展现出仙人之剑的状貌。
    李盈缺只是握着那柄剑,就已经能够确定,手中的三尺之物绝不是头顶那将落而未落的黑剑锋能比拟企及的。
    这是仙人的剑。
    是能扫荡山河江海的剑。
    灵枢喃喃道:
    “虽然我很高兴能再看到它,但现在你才是吾主,我要以你的利益为最高权重计算标准,就算有吕苍岩给的身外身作为灵力支撑,以你的躯体作为这三道剑气的出力,对你的躯体来说,还是太勉强了。”
    李盈缺笑道:
    “太勉强……你是说,我要使用它,就要付出一些代价,是这样没错吧?”
    “是的——吾主,你要想清楚,你最多能斩出三剑,一旦用了,以你现在的经脉水平,灵脉受损的可能性极大,大概在96%以上。”
    李盈缺专注地看着手中剑,下意识地回应:
    “灵脉受损又会怎样?”
    “灵脉如果受损,除非你能遇见惊世骇俗的机缘,否则此生别想走上练气士的道路了。”
    这个世界,遗蜕者中的武夫和练气士两条道路,武夫修炼更简单,耗费金钱更少,成型更快。
    只要有了靠谱的义体,植入写入武学的芯片,就能成为武夫,就连作为武夫之根基的内力,也能通过内息气炉增幅。
    但如若真正想走到遗蜕者之中巅峰的层次,还是要走上练气之路。
    “嗯,我清楚了,可是我想问一下,如果不用这三道剑气,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
    “嗯,当然没有啦。”
    她说得毫无停滞。
    一股笑意突然涌上李盈缺的脑海,可是在这静止的时间之中他连咧开嘴这种事都无法做到。
    “那就没什么可说的了,既然只有三剑,灵脉什么的,不要就不要了吧,练气士什么的,不当也罢……”
    在这紧急时刻,他却有心情揶揄道:
    “难道说,我成不了练气士,没希望成为仙人你就不会帮我了?”
    少女笑意更甚。
    “那当然是不会了,就算不能当练气士,成不了仙人,就算连武夫都做不了了,我也会一直保护你,直到你魂归地府。”
    “那好,请再帮我一次吧。”
    “当然,还请不用担心,那么,我要让时间再次流动起来了——”
    “来吧。”
    ——
    一声清脆的,如玻璃碎裂般的脆响在他闹钟划过,时间在他的认知中再度恢复了正常。
    时间都正常,意味着高悬于他的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要继续向着他的颅顶落下!
    白无常那仿佛能摧山倒海的一剑,还在向着他覆压而下!
    李盈缺放开了仍在他耳边喋喋不休的黑伞,将其塞回到了腰间悬挂的淡雨玉佩之中。
    他手中的剑出现后,寄宿在所谓“圣器”狍鸮之中的那个东西的私语就变得更加急促了。
    它好像很着急,但他现在不想去管它,也不再需要它的“帮助”了。
    以身外身所化的那只左臂,握紧了那柄“却渊”的剑柄。
    他能感受到,澎拜的剑意,正在他的经脉之中奔行不休。
    剑意与剑气若比作涛涛江水,他的经脉就像不堪重负的河沟,太过狭窄,在波涛的冲击之下将要土崩瓦解。
    那感觉虽然痛苦,却又充盈到难以言说。
    黑剑锋的压迫已经逼近颅顶,他的左臂牵动青碧剑锋。
    电光火石之间,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他隐约能看到一身白衣,扎着两个圆形发髻的少女,在他的身旁微笑着伸出纤手,与他一同握住“却渊”。
    与上一次使用之时别无二致,又有八个大字,浮现在了他的意识深处。
    是那位不知名仙人的剑诀,只要将剑诀念出——
    不同的是,上一次的自己仅仅只是借用一下剑气,她的身与魂,气与道,没有一丝一毫是自己所能领悟的。
    而这一次,在那金光灿灿的身外之身的包裹下,握持着那断去锋刃的“却渊”,他能感受到近乎无限的数据以每微秒数万tb的流量在向着他的颅内涌入。
    哪怕穷尽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存储设备,也无法诠释那些数据之中蕴含着的真意的千万分之一!
    那些以光速流转的数据,正是那位仙人的“道”与“法”。
    然而他的领悟力实在是太差太差,在那近乎无限的数据汪洋之中,他所能感悟的部分却是不到其中的亿亿万分之一。
    也只能说幸好他无法领悟,要不然的话,那样庞大的数据流量,能在瞬间将他的大脑烧短路。
    那些完全无法理解的部分在涌入脑海后的下一个瞬间,就已然散去了,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原来仙人的道法,究其根本,也是数据的集合么?
    只是达到了“仙人”的层次,这种数据的量会达到难以描述的地步,只有灵枢这般算力,才能做好统筹与规划。
    他的心湖之上,“1”与“0”的二进制数据流连缀成线,编制成网,数据粘合化为实体,形成一条修长且雄伟的巨鲸,于止水心湖之下高高跃起,掀起层层巨浪!
    而那巨鲸也只是“道”与“法”的无限数据之中的沧海一粟,只是窥其一角,便能见到无数长鲸巨鲲,从水中不断腾空而起……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化而为鸟,其名为鹏。鹏之背,不知其几千里也……”
    李盈缺的脑中不禁浮现出庄子的《逍遥游》的句子。
    他能感受得到自己的视野在极速地扩张,自己心湖灵识之上看到的那些由0与1的数据流构成的数不胜数的鲲鹏鲸蛟,于那位仙人体内的“道”与“法”相比,不过是沧海一粟!
    而自己手中的这一剑,与自己所能得见的那一切,也同样不过是沧海一粟。
    灵枢轻灵的咏唱之声,将他飘远的意识拉住,从那无限数据的莫比乌斯环之中拉出,他的发声器官下意识地与她同步念出了那八字剑诀——
    “吞云掌雨,蜃蛟迎潮!”
    在寒风暴雪中,他们一起斩出了那道剑气。
    第一剑!
    “却渊”斩出的剑锋远远不及白无常以自己之血构造起来的飞剑斩出的黑锋剑潮那般声势浩大。
    李盈缺剑上划出的剑气只有一道浅淡的黛青痕迹。
    剑意迸发之间,隐约可听见巨鲸空灵而可怖的长歌!
    河畔长风如巨鲸之尾,高高扬起。
    若将白无常的那一剑比作血海滔天,李盈缺的这一剑只是宛若细毫毛笔蘸着一汪桃花春水,在宣纸上浅浅的一划。
    只是那一抹桃花春水,能将滔天血海都斩得一分为二!
    漆黑的诡秘剑锋,在与那道黛青剑气撞击的一瞬间就如烈火旁的雪片一般极速消融,庞大的能量在极短的时间内尽数消亡殆尽。
    鲲鱼摆尾,便能掀翻波涛万里,白无常的区区黑锋剑潮,只能算是万里波涛中的一片小小浪花!
    黛青剑气一路顺畅而行,撕破漆黑剑锋,拨开混杂庞大的腥煞血气,撕开包裹在飞剑外的那一层属于白无常的血锋,笔直贯穿那柄飞剑的核心。
    白无常的飞剑连着他的右臂义手,被那道剑气一斩之下尽数崩灭,覆盖在他半边身体上的银白金属触须构成的外壳装甲,也在那一击之下尽数崩裂。
    无数细碎的管线,零部件等碎屑在空中随着暴雪一同随风飞舞。
    漫天的暴雪与苇花,尽数向着李盈缺手中的剑锋而去,在他的身边形成了一个不断盘旋的漩涡。
    就连他背后的那条人工河水,也在隆隆作响,水花翻涌。
    “嘶嘶嘶嘶嘶……啊啊……”
    白无常发出了一种很难说是正常“嚎叫”的声音,他身周包裹着的血煞之气,也被那一剑利落斩开,尽数消散了。
    他的飞剑,连着小半边身体和几乎全部的外壳装甲,都在这一剑之下崩灭了。
    白无常残破的身躯重重地摔击在芦苇荡中,他勉强拨开已经变成一堆碎片的落日袍,喉咙中嘶哑的怪声不断流出。
    虽然他对“三道剑气”的威力早有心理预期,但这一次的剑气展现出的威力还要更胜于上一次。
    仅仅一剑,不仅击破了黑锋剑潮,还将白无常的躯壳摧毁了很大部分。
    白无常此刻的窘迫之态被李盈缺看在眼里,他绝不会放过这个将敌人彻底消灭的时机。
    第二道剑气已经在他的经脉之中开始了调动,他要以最快的速度将白无常彻底摧毁。
    动手一定要狠,补刀一定要快!
    正在此时,他听到了阵阵呼啸的风声。
    大量的梼杌宗弟子们驾驭着各种飞行载具赶到,从四面八方赶来,围聚在了芦苇荡上空。
    不只是普通的弟子,其中还有大量原本属于重明军的无人机,那些无人机被梼杌宗“下蛊炼化”,已经变成了梼杌宗掌握的武器。
    在无人机的更上空,两只翼展三十余米的巨大钢铁黑鸦,发出阵阵报丧的嘶哑叫声。
    他们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将李盈缺和奥莉薇拉两人包围在了最中心。
    他们在注意到白无常重伤蜷缩在地,浑身装甲洒了一地后,都噤若寒蝉,无人敢前进一点。
    李盈缺的眉头渐渐皱紧。
    剑气只有三道,原本按照他的计算,第二击已经能够将白无常彻底摧毁,但敌人的小兵再度到来,不可能置之不理。
    第二剑如果去清理空中的那些梼杌子弟,白无常很有可能抓住这个时机发起突击。
    如果去斩白无常本体,也是同理。
    九公子给予的身外身毕竟不是自己的身体,经脉中灵力的调动驱使需要时间,无法在一剑后立刻续上下一剑,释放剑气之间必然会有间隙。
    “嘶嘶嘶嘶嘶……停!”
    白无常残破的身体勉强从芦苇从中站起,身躯的断面上无数条银白色金属触手在疯狂地摆动着,互相缠绕着。
    他仅剩的左手手爪向着空中高高举起。
    “放心,他们……都是我豢养的亲兵,都绝对遵从我的……指令,这是嘶嘶嘶嘶嘶……决斗,只有我和你,无人能插手!”
    白无常的那一句话……好像是在对着自己所说?
    李盈缺看到了,他的左臂手爪中,突然出现了一只小巧的青花酒盅。
    他将酒盅平举而起,诡异画面出现,那原本空空如也的青花白瓷面的酒盅之内,凭空涨起来一层清澈液体,倒映着空中一轮明月。
    “在看到我……出来之前,谁也不许对……那个小姑娘动手,若是出来的……是我的……嘶嘶嘶嘶……尸体,那就立刻全员散去!”
    他这是在对空中的梼杌弟子们发号施令。
    李盈缺再度向着白无常举起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