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躺便是整整一个下午，醒来时天已经被蒙上一层灰暗的夜雾，仿佛被撒下一个巨网笼罩着这世间所有迷茫的人事。无法拨开的黑暗加深了对未知的恐惧。石洛安用力撑开眼皮，目光呆滞地看着那广阔的天宇。
    “嗯。”他拿起手机轻轻地贴附在耳畔。
    艾尔看着同一片天空，目光沉重。“你让我留下就是为了让我把所有的事替你告诉她？”
    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石洛安双眉拧在了一起。“对不起。”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表达自己的歉意。
    从初二开始，他转到那个陌生学校。尽管很优秀，但怕生的他还是很少朋友。直到他走向了自己。他是那么阳光，高大的男孩儿，只是眼里充满了毛茸茸的温柔，笑起来时那一对小酒窝像极了一个甜美的女孩儿。这个美丽的男孩儿叫做艾尔。艾尔，艾尔。多么好听的名字啊。他总是这样不停地默念着。
    不知为什么，俊朗帅气的石洛安总是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甚至是男生。
    两个人不顾世俗的眼光，命运般走到了一起。
    住同一栋房子，念同一间学校。一起吃饭，一起上学回家，一起听歌，一起开心一起悲伤。
    我们以为所有的事就在此刻安排妥当，不再会有变动。甚至我们还学会了用诺言这种东西去维系它，企图让它不朽。但承诺于现实总是鞭长莫及，任你如何这般也无法扭转这人世变更。
    直到有一天，石洛安对艾尔低声说，艾尔，我想去另一所城市，我想去见她一面。就一面，在我离开这世界前。
    那乞求的声音摧残着艾尔那经年筑起的城墙，他听到体内血液像失了魂般无措地乱窜着。但他知道自己永远是无法拒绝他任何请求的，就像他这辈子无法拒绝爱上他。但他不知道他怎么会这般容易地就把两人那么多年的感情抛下，而千里迢迢地赶去见一个存在于虚拟网络里的女孩子。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两个人在电话里久久地沉默着。仿佛能听到彼此像大海一样的无声叹息。
    “Youaresolucky,becauseyoucanchoosetolovemeornot,butmyselfonlyhavetochoosefromlovingyouorlovingyoume.”艾尔缓慢地说着。
    “不要这样，尔。”石洛安仿佛看见艾尔那双忧伤弥漫的眼眸。他只能抓紧了电话，内心止不住地撕扯。
    艾尔把电话换在了另一只耳，“的确不应该这样，这样是不公平的。”他伸长目光，似乎看见了另一个城市的石洛安那同样忧伤的眼。“所以，我不会让如愿以偿的。”他干咳了几声，他知道要伤害洛安是件多么痛苦的事。“你要知道，我爱你有多深，对你的恨也就有多深。”
    石洛安听着电话那端传来的声音，像个小孩一样无助地摇着头。不要，不要，艾尔。声音消失在几千米外的海平面上，了无声息，只有咸水的气息在空气里扩散着。
    艾尔走到书房，打开那部银白色笔记本电脑。打开网易网页，想删掉那些私密日志。却发现登陆不了。一只手用力地捶在桌子上。石洛安，你好啊，竟然连密码都改了。我还真低估你了。
    忽然想起之前在石洛安家里看过的那本书作者就叫凉宫。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吧。我再次打开了那个博客。我想从这里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看了他很多篇博文，很多条心情，却总是那样断断续续的述说，淡淡的语句透露着让人猜不透的忧伤。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这么认真的逛一个人的博客。
    在最近访客那一栏，我看见一个名为艾尔之光的访客，刚准备点进去电脑就死机了。我去。
    在无法登陆到石洛安的博客后，艾尔便上了自己的博客。点开相册，看着那一张张幸福洋溢的相片，胸口发热地绞痛着。
    那是前年的除夕。背后的金鸡湖面上泛着流光，天空里盛开着一幕幕烟火。两人穿着同样的红色大衣。石洛安背着艾尔，两人的脸紧紧地贴在一起。
    最后一张是两个人拥吻的画面。眼泪掉进了键盘里。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呢。怎么想却都无法想起。目光往下一滑，看见下面的相片描述。是一段引自玛格丽特？杜拉斯的《情人》里的话。
    “这个吻已抓住了他整个身心，就像一个完整的秘密，一种必需以忧虑--害怕发生变化--为代价的幸福。”
    原来，当初的害怕并不是无中生有的。
    安。我真的不懂。过去的那些感情对于你来说到底算什么。
    艾尔点开权限设置，选择了那一项，私人所有，谢绝其他人访问。
    生命里总会有这样一些错过。哪怕只是那么几秒，情节就如此被安排妥帖。
    几天后，高考成绩终于在漫长的等待中被公布了。
    我没有失望。因为我从来没有任何期望。二本。一个多么让人无言的成绩。
    桑西握着手中的笔记录着电话里传来的分数。仅仅高出重本线23分。看着蓝色的笔迹透在暗黄的纸上，心就那么一点一点往下沉着。如果当初选择保送，或许就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吧。但谁能预料这发生的一切呢。
    填写志愿时，我义不容辞地选择了苏州一所三流大学。虽然上不了苏州大学，但无论如何我都要苏州，这个我梦想承载多年的地方。
    回学校确认的时候，看见前面两页写着。桑西--深圳大学。
    翻遍整本记录册也没有看见李司邻的登记记录。
    或许，大学对于他来说真的没有什么意义吧。
    回顾学校校门的时候，我想，这应该算一次比较合格的最后一次吧。因为，不管未来我们会再出现在这个地方多少次，我们都不会再拥有这种存活在这里记忆在这里生根发芽生命无法割舍的情怀了吧。
    这里的生活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呢？矫情？悲伤？痛苦？还是其它的什么？我想，如今的我是无从得知了。只有在离开之后，几个月，几年，甚至几十年，我们才能真正知晓它到底给了我们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