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纪雾刚问他，那扇补了纵纵横横补丁的门，这时颤巍的“嘎吱”了一声。
    门开了。
    “哎哟，来了哟。”
    老奶奶声音有些混浊，但语气是乐呵乐呵的。她等他们，等了很久了。
    可当她打开门的瞬间，还是微微惊了下——
    她活了这一把岁数，什么时候见过这种人多的场面？
    大概都没有吧——她这是头一次见到那么多穿着得体的城里人、年轻人，围了这房子一圈。
    扛着各种器材的什么人都有，怼着她的脸，用那镜头一直拍拍拍，闪光灯晃啊晃好像要亮瞎人的眼。
    镜头里的老奶奶，饱经风霜的脸显得有些局促和无措。
    风有些大，可以看见她脸上的皱纹有些皲裂。
    老奶奶是这集的主角，但好像又没有什么人真正在意她——
    扛着摄像机的人只顾着自己的镜头，被拍的人在私底下偷偷的小心整理着自己的着装。
    只有许时这时出了声，“奶奶，进去说吧。”
    他的声音清冷，疏离，听着好像没有多少人情味。
    没有人注意到他的手一直卡在门把上，帮手止不住抖的老奶奶定住那摇摇欲坠、吱吱呀呀的木门。
    “奶奶，小心点。”
    纪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许时，搀扶着老奶奶一小步一小步的走进去。
    “哎哟，真是麻烦你了。”
    老奶奶懂礼貌，嘴上在不停念叨着麻烦小姑娘了。
    穿着棉布花衣的奶奶脚也是颤的，她颤颤的慢走着，慢到从门口到床边的这几步路途，大家都将这房间每个角落看了一遍。
    不过这个家确实也小到了一览无余的地步。
    家徒四壁，一张床一张桌，一个锅一个灶台，天花板上还卷着几张蜘蛛网，隐约可见趴在上面往下看的小蜘蛛。
    李紫雨拧了拧眉，抬眼瞥了眼天花板，心里在嫌恶什么似的，不自觉后退了两步。
    她可不想那脏东西掉下来，掉到她身上。
    却不巧，她突然“哎呀”一声，好像撞到了什么人。
    一回头，才发现自己踩到了纪南的鞋，这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鞋。
    李紫雨总觉得纪南对自己不太有善意，这不，她还没来得及出声道歉。
    纪南唇角轻扯了下，不知是嘲讽还是个什么意思:
    “不就个蜘蛛，连这都怕还来干嘛？”
    这一句话，不怎么认真听，感觉就像是不懂体恤女孩子的直男发言，但明显话里有话，根本就是在嘲讽李紫雨来尧州寨的别有用心。
    李紫雨脸色有些不好看，当着摄像头的面急着辩解:
    “不，不是……是纪雾她撞到……”
    她想说是刚才纪雾倒水经过她时，不小心撞到她的。
    可哪怕是她想撒谎，好像也没人愿意听她辩解。
    纪南都懒得仔细听她说什么，不耐烦的甩个手，就凑到了纪雾旁边，“看出来什么了吗？”
    宋新程跟着纪南凑了过去，摄影组也跟着主角们凑了过去，将那张小小的床的四周都给挤占满了。
    坐在床前小凳子上的纪雾，一下子又成了摄影组的中心。
    就好像她不管做什么，所有人都围着她转！可，她凭什么？！！
    李紫雨攥了攥拳头，恨恨的朝纪雾的方向剜了一眼。
    咬了咬牙，不甘心的她也凑了过去。
    床上是个小妹妹，十五、十六岁的样子，身上盖着一床旧棉絮，好像不想惊扰到大家，又好像是没了力气，掩着唇在小小声的咳嗽着。
    每咳一下，她本就苍白的小脸好像更白了，憔悴得像张薄薄的纸片。
    这里的人都不及许时学历高，也不及许时的临床经验多，许时没说话，自然也没有人敢主动吱声卖弄医术，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许时眼眸漆黑，都说医学诊断要望、闻、问、切，但是许时盯着床上的女孩看了许久，久久都没有说什么。
    他薄唇抿得有些紧。
    许时不仅擅长外科，其实他涉猎很广，内科和中医也有所涉猎，只有在未知领域碰壁时他才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纪雾盯着女孩看了许久，抬头看了眼眉头拧紧的许时。
    她刚在门外也听到了女孩的咳嗽声，以为只是平时营养不良，又不注意才感染上的普通风寒感冒。
    但在观察女孩的状况后，她就把这想法否了。
    她其实跟许时其实算是同一类人。
    她现在虽然心里已经有了点初步想法，但在这种不太确定的事情上，她和许时几乎不会贸然去下诊断。
    这两人神情严肃，让本就没什么头绪的宁桃桃更不敢吭声了。
    气氛有些凝重，老奶奶混浊的声音中带着些哭腔:
    “娃娃们，我这孙女儿怎么了啊？这可严重不严重啊？她这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去了，我怎么跟她父母交代啊……”
    小女孩没有父母，跟老奶奶从小相依为命。奶奶心里悲怆，可硬是忍着没哭出来。
    摄影大哥扛着摄像机在房间内走动的窸窸窣窣声小了些。
    纪雾红唇抿了抿，她看了眼许时，正要说什么，一道娇娇柔柔的声音，突兀的打破了这片平静，抢在纪雾前面说:
    “要、要不，我来看看？”
    李紫雨目光一瞬不瞬的盯着皱眉的许时，好似是怕被他拒绝似的的，扯着裙摆神色有些不安，像朵娇弱的小花。
    可惜许时都没转回头看她。
    但又好在他这次竟然难得好说话，稍点了下头，算是允许。
    李紫雨眼底微亮，略有底气的走到纪雾跟前。
    “那……那我坐这里看看小姑娘？”
    李紫雨犹豫的指了指纪雾坐着的位置，咬着唇一脸不好意思，但实际心里有些看不起纪雾。
    就这种医术半吊子的人，怎么配坐在许时旁边？而且还霸占了那么好的镜头资源！
    这位置，可不就只有她和许时配坐吗？
    纪雾不冷不淡的瞥李紫雨一眼，平日里妖艳的媚眼此刻冷冷清清，没带什么情绪。
    “哦，那你请。”说着，她干脆的起了个身。
    李紫雨做好了纪雾不顾及镜头怼她的准备，可没想到她那么好说话。
    她稍愣了下，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总归有些不舒服。
    可总归这是纪雾第一次在她面前低头，那种高纪雾一等的得意，直接把那点不舒服给冲刷了。
    李紫雨淑女的提起裙摆，不太好意思的稍低了下头。
    在她还没完全坐在凳子上，许时突然在这时起了身，声音清冷，“你看吧。”
    他退到了角落，虽然没有做什么，但他那视线不知为什么，又重新落到了纪雾身上。
    他看纪雾那眼神和别人好像是一样的，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又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