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这丫头很可疑
    这吵闹声挺低的，放在偌大个张府里甚至还算不得太喧哗，可现下气氛这般低沉安静，便也显得格外突兀了。
    秦筱良心虽不怎么样，可那眼力见儿却是顶好的。
    怕这吵闹声再挑动张丛森，起身出门去查看情况，没会儿就走了回来。
    她的身后领着三个人。
    两名守门小厮正扭送着名背浅蓝粗衣包的瘦弱少女，嘴里念念有词地让她“别动”。
    “自己说吧。”秦筱弯腰把少女那只衣包一把揪出来扔在众人面前。
    衣包散开，滚出几件衣物和几块首饰元宝之类的。
    云起抬起眼皮看了一下，这不是前几天因为打翻张老夫人假牙让她训斥了两句、从那天起便不怎么见到过的香见吗？
    小丫头人倒是挺机灵，可训两句就要躲，云起就看不惯她这一点。
    想她们现如今在张府做出点门路的丫头小厮们，哪个不是一路被骂着过来的。
    也好在香见这丫头伺候的是宅心仁厚的老夫人，否则若是时运背时点分给少夫人……
    老夫人……
    云起一想起这三个字就想掉眼泪，偏生那双红肿发疼的眼睛已经再挤不出半点多余的眼泪，只能咬牙忍住让自己别在再这件事上多想了。
    “你跟大家伙说说，给张大人说说，”秦筱踢了香见肩膀一脚，“你这是想干嘛。”
    香见身形单薄，又加上这几日心惊肉跳战战兢兢的，让她这不轻不重的一脚也能踢倒地上半天爬不起来，只晓得一个劲地抹眼泪。
    “装什么死，”秦筱提着裙摆要上去再给她补一脚，“让你说你就说……”
    “够了，”张丛森心情烦躁低沉地打住了秦筱，随手指了一下拽着香见胳膊的那名守门小厮，“你来说。”
    小厮拱手施了一个礼，“是。”
    “回大人，”小厮指了指趴在地上哭个不停的香见，“她大晚上地抱着只衣包鬼鬼祟祟要出府，我和阿发捉到后问她这是要去哪。”
    “结果这小丫头嘴挺硬，”那名叫阿发的小厮揉着虎口，“说什么都不肯招，我二人便将她带了过来。狗娘生的那牙齿老硬实了，一口差点没给老子虎口咬下一层皮……”
    大概是被香见这丫头狠咬了一口心底十分不爽快，阿发说起这事时，那张厚嘴唇就跟上了发条一般叭叭个不停。
    还是旁边秦筱狠瞪他一眼，警告他注意措辞后，这上了发条的厚嘴唇才紧紧锁上。
    “你是去哪？”让云起和另一个小丫头扶到桌前坐着的张丛森冷声问香见。
    这丫头话也不说，趴地上哭了一阵后又连跪带爬到张丛森腿边，扯着他的衣摆凄厉哭喊，“大人，香见从七岁那年就跟着徐妈妈来了张府，这么多年来从未与家人见过一面，连他们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香见这丫头很聪明，知道话说一半最闹人心，哭哭啼啼到这又不说了，有些东西最好还是给听者自己想清楚得好……
    果不其然，半瞬后，身心已经颇为俱疲的张丛森竟然一挥手，“要走就大大方方走。”
    在场很多人、包括事先早就有些把握在自己声泪俱下这番话后张丛森断然会有所表示的香见都愣了愣。
    楚生抬起眼皮看了看张丛森，这人现下神志不清，估计他家这小丫头提出要把整座府邸带上估计他也会满口应承。
    话说回来……
    楚生把视线投向哭得十分忘我的香见，这丫头倒挺会看人眼色挑时辰，只怕趴地上哭的那会儿时间里已经将一切都盘算好了。
    楚生在心底兀自嗤笑了一声，果然这世上总不缺聪明人，也不知当初的聪明人楚魂是走错了哪根筋才……
    正排腹着，楚生盯着香见看的眼神忽地明亮了几分。
    “张大人，”香见抹了抹眼泪，重重给张丛森磕了三个头：“请您一定保重。”
    在场看着香见缓缓起身收拾好自己那只衣包的好几个丫头子小厮们心情都很漂浮，个个都想找机会给张丛森哭诉一番自己也很“想家”了。
    说不定能提前结束在张府当牛做马的日子……
    一行人盘算着盘算着，竟然还偷眼看了一下张丛森，却没一个人敢率先出这份风头。
    “慢着。”站在门口的楚生忽然拦了一下香见，双目死死盯着她的指甲看。
    香见垂着头，颇不自在地慢慢把手背在了腰后。
    “如何，”张丛森看着楚生嗤笑了一声，“宣王现如今连我张府里的一个小丫头也不能放过吗，可是你已经彻底被洪玥那妖女牵走了三魂七魄，如今就剩一副空壳了？”
    楚生仿若没听见他尖酸刻薄的挪榆，指着香见藏在后背上的双手问：“我看你指甲缝里……”
    他还没说完，桌前张丛森便忽地从凳子上栽到了地上。
    一帮人尖叫着冲到了他身边。
    楚生也快步围了上去。
    香见便是在这个时候趁机逃走的。
    一帮人手忙脚乱把张丛森搬到张老夫人隔壁的空房床上，楚生坐床边给他把了一下脉。
    “累着了，”楚生放下张丛森的手，替他掖了掖背角，扭头朝清一色忧心不已的一圈脑袋道，“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秦筱微微松出口气的同时哭着扑到了张丛森身上，楚生不动声色让开，给了她一个让眼泪肆意发挥的机会。
    从云起开始，楚生顺着看了一圈脑袋，他这才反应过来香见那奇奇怪怪的丫头竟然不见了！
    ·
    楚生追出张府的时候，满大街的全是来来往往、像是永远也不知疲倦行人，哪还有什么香见。
    直觉告诉他，张老夫人的事，可以从这丫头身上查起。
    他都看清楚了，香见那丫头十根手指指甲缝里，全是如果不细看断然会被忽视掉的浅蓝……
    ·
    “卑职连夜吩咐人下去按照王爷您的意思查了一下这桉木鳖，”范尽递给楚生一只竹简，然后退到一旁，“还请王爷过目。”
    楚生急不可耐地展开了竹简。
    桉木鳖，一种生于秋枯于春的草本植物，多生于西域南疆一带，挺常见。
    不过即便是本土人，也鲜少有人知道这桉木鳖不但可以用来治疗人的失眠多梦症，在与盐水相混时也会生出剧毒之效。
    是药三分毒，不过是藏在假牙里的那么一点剂量就直接要了张老夫人的命。
    楚生想，这桉木鳖毒性大概已经远远不止三分了。
    他继续往下看。
    以桉木鳖制成的药粉无色无味，不过比较神奇的是，皮肉之类的一旦沾到这药粉就会显出浅浅蓝色，而且要除去这颜色每没个一年半载的着实还没办法。
    浅蓝色……
    楚生缓缓放下竹简，现如今他是宁可错杀一百也绝对不放过一个。
    “范尽，”楚生起身绕开书案：“我想你帮我追一个人。”
    范尽主修追踪术，不是什么太了不得太高阶的法系，可在关键时刻确实也派上过好几次用场。
    只要目标不超过方圆七公里，楚生知道他一定有办法把香见带回来。
    除非有人相助，楚生想，否则就那个普普通通的小丫头还不至于短短半柱香之内就能插翅飞出古潇城。
    “嗯，”范尽躬身行了一个礼，“王爷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