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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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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倾盆大雨忽然而至,密不透风的黑云笼罩在王城上方。
    “怎么回事?”
    勤政殿的司旻察觉到王城上方天气的变化,停下来朝窗外看去。
    位于下方的朝臣互相看看彼此,这等剧变除了他们那个护国黑蛟,还有谁?
    司旻:“谁又招惹他了?”
    “属下去看看。”
    这个时间,墨陵游怕是刚从中州赶回来,这等阵仗怕是中州之行无功而返。
    司旻说道:“早去早回。”
    画妖被突然炸响的惊雷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赶紧往暗道外面跑。
    她没敢在看这满室的画作一眼。
    被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样四面八方地盯着,实在是太诡异了。
    虽然知道自己是因为黑蛟对司枕的思念才诞生在凡世中,但看着画里各式各样的画,她总觉得别扭。
    而且墨陵游画的灵画,灵力灌注,丹青笔法卓绝,画里的人栩栩如生,她就像是在被无数个司枕注视着一样。
    画妖双手交叉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迅速地往暗道外面赶过去。
    只希望黑蛟千万千万不要暴怒,给她留点解释的机会。
    墨陵游飞身前往中州,他必须把沈风清抓出来问清楚,转世的司枕不知道究竟为什么,不肯出声,也排斥他的接触,他无法确认她是身上有伤,还是……
    无法说话……
    脚下人间山河飞速后退,墨陵游突然心间一动,灵力波动起来。
    有人动了他在宫殿中的结界。
    没有犹豫,墨陵游即刻转身朝北崇州赶回去,沈风清参加了中州试剑大会,又是世家人,他随时都能听到消息。
    但是他殿中的东西,谁也不能动。
    立于皇宫上空,随着他灵力的外泄,暴雨落下,黑云压城。
    闪身进殿中,殿中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墨陵游往里走,置物架明显被人动过,被翻得乱糟糟的。
    暗道果然被人闯了进去。
    画妖被他严令警告过,以她的性子根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如果不是画妖,那就是司枕。
    他转身朝被打开的暗道走去。
    窗户被外面的狂风猛地吹开,呼啸的风从窗外闯了进来,吹得满后殿的红纱胡乱飞舞。
    透过被吹起的红纱有个模糊的人影隐隐透了出来。
    墨陵游在看见那个模糊的身影的时候,迈步前往暗道的脚不停了停,硬生生地转了个方向朝内殿里走去。
    他一把一把地扯开那些红纱,脚不越走越快,那个身影太像了。
    太像司枕了。
    模糊的人影越来越清晰,他掀开最后一重红纱,看到了站在杏花帐前的人。
    他瞧见她仰头看着床榻上挂着的流苏。
    听见他的脚步声,回过头来,看见是他,眼中带了调戏,勾起嘴角,用他回忆了无数遍的神情,漫不经心地唤他名字:“陵游。”
    他等这个时候等了太久了。
    “司枕……”
    墨陵游抑制不住地上前几步,“你……”
    司枕站在杏花帐前噙着笑,冲他招了招手。
    墨陵游快步过去,张开手将人拥入怀中,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双手的力道不断加大,似乎就要这样把她融进自己的骨血里。
    “你回来了……”
    他喃喃道:“你回来了。”
    司枕越过他的肩膀看到了鬼鬼祟祟的画妖身形,她轻轻应了一声:“嗯。”
    接收了太多零乱繁多的记忆,她觉得疲累万分,额头抵上墨陵游的肩,慢慢闭上了眼睛。
    注意到怀里人瘫软的身体,墨陵游赶紧松开手,发现司枕轻皱着眉头晕了过去。
    他抱起人放在床榻上,自己则往殿外匆促赶去。
    画妖看见黑色的一团快速地接近,她浑身的细胞都紧绷了起来,她决定先发制人。
    她立刻站得端端正正,开口大声解释:“我没想故意闯进去,我是看那个你好不容易找回来的司枕状态不太对劲,我才……”
    一阵风刮过,掀起她粉色的衣裙,她的话还没说完,哪里还有墨陵游的影子。
    画妖愣在原地。
    什么情况?这黑蛟居然不追究她闯进了暗室?
    他不是最见不得别人碰他画的那些画了吗,而且那里面还有些其他的东西。
    画妖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她分明地听见了外面的惊雷声,那是黑蛟震怒的表现。
    蛟龙,大江大河之属,有带来洪水的风险,也是因为这一点,很多王朝曾经明令禁止私下搜捕蛟龙。
    窗子外面吹进来的风带着雨点,冷飕飕的,画妖给自己讨了个防护罩。
    直觉告诉她今夜不同寻常,搞不好这个哑巴司枕真有点什么。
    不再犹豫,画妖三两步往内殿里面跑,自己跳回来画里,乖乖地坐到树上。
    在画里目标小,只要她不出声,墨陵游就会晚一点想起她。
    “墨大人,陛下正在议政……”守在殿外的侍卫手伸出去,只来得及拦住墨陵游的一片衣角。
    眼见着黑蛟大人直接进了勤政殿,他默默地收回手,自己在心里补上了没说完的话。
    “说了任何人都不能来打扰……”
    于此同时被司旻派出去打探情况的人站在长公主点外,在暴雨的雨声中嘶声力竭地喊着“墨大人”。
    哪怕他面前长公主殿的宫门大敞开,他也不敢踏进去,只能一遍一遍地叫着墨陵游。
    “井田制已经施行了一月,据老臣观察这井田制……”
    话还没说完,一股寒气涌入殿内,还带着潮湿的水汽。
    朝臣回头一看,一个样貌昳丽惊艳的玄衣男子正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高坐在御座上的司旻。
    司旻皱眉:“你来做什么?”
    墨陵游扫了一眼周围几人,冷声道:“出去。”
    朝臣们愣了愣,看了上位的陛下一眼。
    司旻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出去。
    等到那些人不在殿中,墨陵游道:“宫里御用的医修,让他们去长公主殿。”
    顿了顿,他低声道:“她回来了。”
    御座上的司旻看着他一会儿,径直站起身来,朝殿外赶去,走到殿门口时,嘱咐了一句,“即刻让所有医修赶到长公主殿内。”
    司枕真的回来了?
    司旻简直不敢相信,原来人真的从轮回里再次回来。
    墨陵游既然开口说司枕回来了,那必然错不了,他比谁都清楚墨陵游对司枕的执念。
    画妖忐忑不安地待在画中等了半天,结果等来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以那黑蛟和身穿龙袍的司旻为首,跟了一堆身穿绿衣的医修。
    娘咧,墨陵游去叫了司旻。
    那个哑巴难道真的是以前那个女剑仙?
    司旻站在长公主殿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个心理准备,然后一把撩开了杏花帐。
    他看见床榻上睡着人的面容时,略有怔愣,不过他很快就接受了,毕竟是转世,面容有所改变也是有可能的。
    司旻冲绿衣医修道:“上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一人上来给司枕搭脉,小心地用灵力顺着她的经脉探查,并没有什么问题,可能只是普通的昏睡。
    墨陵游想起先前在殿中时,司枕以纸笔代替言语的行为,让医修替检查了司枕咽喉。
    “这位女子的身体内部一切正常,并没有问题。”医修道:“且她虽是魔族人,但也在修行,体质比寻常人强健很多,哪怕咽喉有疾一副灵药下去自然也能痊愈。”
    是了,上乘的丹药不仅能够增进灵力,还可以治愈伤势。
    初遇她时,她分明还有余钱去倌楼,身边还跟了个沈风清,高级丹药自然不缺。
    那她究竟是为什么不愿开口说话?又和他装傻充愣,不愿认他?
    方才的短短几分钟的冲击力太大,司枕脸上的神情他能够确信那就是司枕,明明是同一个身体,可转世的司枕一直沉默,而后来的司枕却开口得十分自然。
    说明并非是身体的原因。
    不过他离开之前,司枕给他的感觉还很陌生。
    墨陵游会想起之前的情形,难不成是在他离开的那一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让司枕恢复了记忆?
    他脑海里划过之前的片段,想到了什么。
    是金莲子?
    墨陵游看着床榻之上昏睡着的人,想起她方才站在杏花帐前,一双潋滟的眼里含着笑意,懒散冲他招手的样子。
    胡思乱想的脑子就安静了下来。
    不管怎么样,她回来了就好。
    司旻推掉了今日所有的政务,让所有医修守在殿中,自己则和墨陵游一起等在床榻旁,期待着时隔多年和司枕的重逢。
    画妖安安静静地待在画里,但视线一直放在内殿。
    殿中气氛沉凝,守在床榻边的两个男人是整个北崇州顶尖掌权者,这两个人一点声音都不出,剩下的人更是守在殿中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都在心里暗暗揣测这长公主殿里躺着的女子到底是谁,匆匆被叫来他们对这个突然出现在长公主殿里的女子一无所知。
    有些宫里的老人,在看见那女子面容的第一时间内心就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是见识过当初的长公主的风采的,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最末等的侍卫,只能每天守在旧宫殿的门口,俸禄就是最少的那一波。
    数百年前的围城之困,他亲眼见到了那一剑霜寒十四州的场面,他这么多年酒醉之后常把这件事拿出来吹牛。
    后来幸运至极地打通了新的一条经脉,成功地修为大涨,被提拔进了禁卫军,熬到了现在,他已经明显年迈。
    可床榻上的那位女子竟然长得和从前长公主殿下相像,还如此年轻。
    联想到黑蛟大人和陛下对她的态度,这女子的身份就要脱口而出了。
    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这样的事?
    已经死去的人真的还能轮回转世回来的话,只要修为跟得上,就一定能够等到转世。
    他一颗心跳得很快,就好像是突然看见了天道秩序的秘密一样。
    那他从前那些失去的朋友和亲人,是不是也能等到他们回来?
    司枕就这样被那个来历不明的人带走,而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
    不清楚对方的底细,沈风清也迟迟等不到司枕捏碎自己给她的玉佩,他无法,只能又去寻了那蒋家家主。
    方才的对话中,那蒋季和他的交谈还算融洽,以对方在中州的多年扎根和消息灵通程度,希望能给他个欠人情的机会。
    “你是说你那位女子好友被一个玄衣男子带走了?”
    沈风清神色凝重,有些焦急,若是司枕已经连捏碎玉佩的时间都空不出来,很有可能行为受限或受了重伤遭遇不测。
    “是,那男子修为深不可测,灵压压得我动弹不得,转瞬消失在了我眼前。”
    蒋季想了想,问道:“那男子长相如何?”
    沈风清愣了愣,回忆了一番,说道:“模样极好。”
    蒋季垂头喝了一口茶,他心里有了猜测,能把修为不错的沈风清压得如此的人没有多少,不过那黑蛟好不容易不再龟缩在北崇州,来一趟中州,抓走沈风清的友人做什么?
    他不是钟情于……
    那个名字就要被说出来时,蒋季忽然僵在了原地。
    那黑蛟对司枕的感情比他想象的要深固很多,若是他主动找上被的女人的话……
    他抬眼看向沈风清,问:“你那友人叫什么名字?我派人帮你去找找。”
    听见他这么说,沈风清自然感激不尽,他拱手感谢道:“她名唤司枕,是个不过刚刚二十的姑娘。”
    司枕……
    蒋季看着手中的茶杯里荡起来的涟漪发呆。
    时隔了多少年,他再一次听见了她的消息。
    初雪之夜,北崇皇宫里,他心甘情愿地退出后,万万没有想到没过多久再听到司枕的消息,居然是她已经身死。
    他万里奔赴北崇州,想一探究竟,是不是北崇州那个青年皇帝玩得手段,结果被强硬地拒之门外。
    他听见自己的嗓音变得沙哑干涩,“你说……那个黑衣人突然出现,很强硬地掳走了你的朋友……司枕对吗?”
    “不错。”
    蒋季把手中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把颤抖的手隐藏在自己的广袖中。
    他说道:“你放心,这点忙于我蒋家来说不算什么,我会派人出去查探。”
    沈风清松了一口气,“多谢蒋家主,这份情来日有机会,我一定会回报。”
    蒋季扯了扯嘴角,摆手道:“你不必记在心上,我这就去府中安排。”
    要找黑蛟那还不容易。
    他只需要直奔那黑蛟的老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