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别之前。
    卿尘曾亲手从身后古树下折下一节枝干，当着两人的面雕刻成两张小型佛牌，一张刻着“苦”，一张刻着“木”，分别赠予两人挂于胸前，并送上祝福。
    望着渐行渐远的玄苦、玄木二人，一时间，卿尘微微有些感慨。
    谁能想到，当年那两个因杂役院分配跟随自己的两个小沙弥，如今也已经到了要学会独当一面的时候了。
    三十年岁月如梭。
    不得不说，有时候时间就是如此的残酷无情。
    在此以前的近二十年里，玄木、玄苦到过最远的地方便是山下的镇子。
    出了金刚寺，天高地阔。
    他俩一路东行，锄强扶弱、除暴安良、吊民伐罪。
    一桩桩、一件件事情经历之下，痛快、感慨、无奈，情绪百般。
    于凡尘世俗之中感悟，印证心中所学之佛法。
    这一日。
    天色渐晚，山风过境，吹的人几乎都睁不开眼。
    玄苦、玄木运气不错，眼看就要露宿野外，却意外在发现了一处村落。
    进入了村中，所有人似乎都睡了，只有一处还隐约亮着些许灯火。
    玄木走了过去，敲响农家小院。
    “谁啊，这大晚上的？”屋内，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
    玄木赶紧说道：““施主，我与师弟乃是出家人，路过此地见夜色太晚，可否借住一晚？“和尚？！”
    屋内，那声音主人似乎显得惊讶。
    紧接着“咯吱”一声，门被缓缓推开，透出屋内昏暗的烛火。
    “施主晚上好。”玄木、玄苦躬了躬身。
    “原来是两位小师父。”出声的是一位面容敦厚的农家汉子，缝补的衣裳下，是劳作带来的健硕身躯。
    “阿弥陀佛……”
    玄木颂了声佛号，道：“不知施主可否行个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啦。”
    敦厚汉子咧嘴笑道，露出一嘴白牙说道：“我家娘子平日里最是信佛，就连屋里都供着一尊从庙里请来的佛像，小师父你看……”
    汉子随手一指。
    玄木、玄苦顺眼看去，果不其然，在屋内角落里，正有供有一尊香烟缭绕的小佛像。
    “两位小师父既然能到我家来，这就是佛缘，快请进请进……”
    汉子将玄木、玄苦迎进屋子，找出两张椅子让二人坐下。
    农家夜晚，娱乐活动鲜少。
    天黑了后，大多便各自缩在家里不再出门。
    “咦？”
    玄木似发现了什么，盯着佛像惊疑一声道：“敢问施主这，这尊佛像是在哪座寺庙请的？”
    “小师父是感觉有什么不对的吗？”汉子从后厨中端出两杯热茶，好奇问道。
    “谢谢施主。”
    玄木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滑入腹中，顿时浑身一震。
    待身躯温暖了几分后，玄木笑着继续说道：“施主可能去的那家寺庙是一家假寺庙。”
    “噢？”
    汉子一愣，开口问道：“小师父，难道是我这佛像有什么问题吗？”
    “有。”一直喝着茶水并没说完的玄苦开口说道：“施主难道就一直没发现，这尊佛像始终都是闭着眼睛的么。”
    “闭着眼睛？”汉子呢喃一声，快步走到佛像跟前，借着昏暗的灯火一看。
    别说，还真是……“难怪，难怪如此！”
    憨厚的汉子似恍然大悟：“难怪自打把佛像请入家里之后，我娘子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如今更是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原来这是佛祖在惩罚我等的愚昧无知啊。”
    汉子神情懊悔，悲痛欲绝的捶打起自己的胸口。
    见汉子如此模样，玄木、玄苦互相看了看，终究是佛门中人，心地慈悲……玄木语气悲悯的说道：“阿弥陀佛，小僧往日在寺庙当中习得一些救人之法，如果施主方便的话，不如让小僧看看？”
    汉子擦了擦眼角不争气的泪水，似期盼，又似感激一般盯着玄木，欢天喜地的紧握住玄木的手说道：“真的吗？那就太谢谢小师父了。”
    在汉子的带领下。
    玄木、玄苦来到屋子深处最里面的一处房间。
    这里，狭小、潮湿、逼厌，漆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连吸入肺中的空气都带有一丝丝冰凉。
    玄木直叹好家伙。
    住在这种地方，就是个正值壮年的男性都会生病，更何况是女子？
    “咳咳咳……”
    顾不得询问为何要将女子安排在这种地方。
    昏暗中，玄苦听到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来到床前，一股混杂了各种恶臭的气息沁入鼻腔。
    对于臭味，玄木不为所动。
    而是隔着厚厚的棉被仔细打量起床上披头散发、瘦骨嶙峋的女子，道：“女施主，我乃寺中僧人，会一些救人之术，你可否探出一只手来，让小僧摸一摸脉象？”
    “呜……我慕……嘟……”
    听得出，床上女子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奈何身体实在过于虚弱，连发音都有些不受控制。
    “小师父，我家娘子如何？”身后，传来那汉子关心般的询问声。
    “施主请勿心急，让小僧再仔细看看。”
    “哦，好好好，那就麻烦小师父了，可一定要救救我家娘子啊。”
    汉子站在后边手足无措，可突然像是想起什么，担忧的语气猛地一变：“都是那假佛像害的，我……我我现在就去把那害人的假佛像给砸了。”
    说完，不等玄苦、玄木回答，直接一转身就跑没了身影。
    今夜的风，暄嚣的紧。
    即便是身处屋内，玄木、玄苦也依旧能听到屋外那“呼呼呼”刮个不停的风声。
    玄木手掌中，温暖的金光闪烁。
    好一阵子，直到脸颊溢出丝丝汗水时，玄木才缓缓将贴于女子额头处的手掌收回。
    “阿弥陀佛……”
    玄木脸上闪过一抹释怀，轻声道：“女施主，可曾感觉好些？”
    厚实的床褥下，女子低沉的咳嗽声变得轻快不少，身躯似乎也变得开始能活动。
    “多谢小师父，我感觉好多了。”
    女子感激道，从床铺之上撑了起来。
    尽管脸色依旧显得有些苍白，但从逐渐变得有神的眼睛中，玄木明白女子的情况正在逐渐变好。
    “两位小师父是好人呐，我一女子，自幼丧母，爹爹又死的早，在这山中村落中举目无亲，若不是两位小师父及时赶到的话，得了这怪病的我怕只能等死了……”
    “姻缘祸福，自有天定，施主不必挂怀，今日就算没有我等……”玄木双手合十，正打算开导一番。
    可突然，他猛地一愣。
    等等……举目无亲？
    玄木表情一窒，不由得迟疑开口道：“女施主不是还有位一直深爱你的丈夫么？”
    “丈夫？”
    床褥上，女子露出不解的神情，一脸疑惑：“小师父是不是搞错什么了，如果我真嫁人有了夫婿照顾的话，其他的先不说，至少也不会居住在这种环境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