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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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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诏狱对于黄锦并不陌生,从他当上司礼监秉笔太监以来,这么多年也不知有多少王公大臣在他眼皮底下进了这个地方,少数人有能出来的,大多数是不能出来的,说这个地界是人间的阎罗殿一点错也没有。

    在他轻车熟路带着叶赫来到这里的时候,狱监使王绵儒已经候了好一阵子了,一见黄总管大驾光临,立马眉花眼笑的亲自提着灯笼一路送进来。

    权势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用的东西,做了这么多年总管太监,黄锦精通花花轿子人抬人的道理,面上带着疏淡不失亲热的笑容,随口来几句辛苦有劳这种没营养的话,可就这已足够让王绵儒笑逐颜开。

    等到了关押朱常洛的牢房,黄锦示意王绵儒可以离开了,王绵儒知道规矩,殷勤的将手中灯笼插入石壁上的灯孔,这才转身恭敬离开。

    牢房中光亮大盛,被惊醒的朱常洛翻身坐起。借着灯光一打量,黄锦简直不敢相信自已的眼睛,这才几天哪,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皇长子殿下居然憔悴至此,此时靠着石壁正对着自已微笑。

    看着朱常洛挣扎着要站起来,黄锦急着抢上几步,一把拉住朱常洛的手,触手只觉冰寒,“殿下,这几日……您可受苦了。”

    “劳烦公公挂心,常洛还好,只是这牢中寒气太重,引发我的旧疾,别的也没什么啦。”这才明白刚才那只手为什么寒冷如冰,黄锦心中一阵难过,“等老奴出去时,交待下王狱监,给您多加两床被子。”

    对于善意的好意,朱常洛自然不会拒绝,不过他更关心的是黄锦的来意,“公公来这里必是有父皇的旨意,请尽管示下,常洛洗耳恭听。”

    黄锦惊讶的看着朱常洛!他幼年入宫,跟着师父冯保,一路伺候的尽是天骄贵主,眼下已是内宫中权力最大的秉笔太监,所见所闻都是聪明绝的一句话,十足真金的可信度,朱常洛绝不怀疑。

    叶赫一直是以自已大哥自居的,可是自已前后二辈子加起来,无论是生理年龄还是心理年龄都是叶赫的两倍还多,可是这些有什么关系呢?有谁会拒绝别人真心的关怀和帮助?看着叶赫和黄锦消失在自已的视线,朱常洛轻轻笑了起来。

    申府内灯火通明,申时行这几天是当几年过的一样,连带着头发胡须都白了一大半。看在申忠眼里又急又忧,照这样下去,等不到皇长子殿下出来,自家老爷没准就挂了……所以在看到王锡爵出现后,申忠哭得就象个孩子。

    “我说申汝墨,什么时候你家申忠这么喜欢我啊?你看看见着我哭成这样,可见这几个月得有多想我了,哈哈。”

    几个月没见王锡爵,这张难看的老脸在申时行眼里好象开出了花,怎么看怎么顺眼,一直到申忠送上茶来,闻这味就是自已最爱喝的雪顶寒翠,王锡爵很满意。

    “皇长子的事陛下怎么说?”等他喝了几口茶,申时行这才缓缓开言。

    提起这个事,王锡爵脸上笑容敛去,换上一片凝重,“我说来个三司会审,皇上没说行也没说不行,等我明天我再进宫,看皇上怎么说。你知道咱们陛下的脾气,不能逼得太急,否则事得其反。”

    “明天如果皇上还是不肯同意,我就亲去太和殿,赔上这一辈子的身家性命来个死谏!”王锡爵悚然而惊,瞪大了眼,“申汝墨,这种话你也说的出来?几个月不见你疯啦?”

    “人生一梦,白云苍狗,错错对对,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水过无痕,所为弃者,一点执念而已。”申时行缓缓站起来,凝视着窗外沉沉黑夜。

    “元驭,我上半辈子的执念就是登上大明朝权力顶峰,入内阁,当首辅,不辜负寒窗十年苦读,为大明为百姓做几件事,这些我做到了,可是现在……若我有生之年看不到皇长子登上皇位,看不到大明盛世由此开创,只怕我死不瞑目!”

    “疯子疯子……”习惯了申时行见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的王锡爵,除了疯子两个字,不知用什么话才能形容这个周身散发狂热气势的申时行,拿着茶杯的手一直在抖,茶水都撒了一身,王锡爵混然不觉。

    这个平静的夜晚注定很多人会睡不着,谁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

    论语。卫灵公中有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虑之不远,其忧即至。祸因多藏于隐微,而发于所忽。智者避险于无形,明者远见于未萌。诏狱内的朱常洛不停的反复背诵着这段话。

    若自已重见天日那一天,象今天这种境遇、这种狼狈绝对不会让它重演,因为他不会再给对手这样的机会,中毒一次、诏狱两次,绝对没有第三次!朱常洛狠狠的对着一只抬着头望着他的老鼠郑重发誓,被煞气吓到的老鼠吱吱叫了两声掉头跑了。

    得到从诏狱回来的黄锦回话,万历几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你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说他可以治洵儿的病?”

    黄锦心里一声苦笑,果然儿子间也是不同的,大儿子的生死远没有三儿子病来得重要,“陛下,殿下只说他可以一试。”黄锦谨慎的琢磨措词,可是他发现无论怎么说,都不如将朱常洛原话搬出来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