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勾心
李成梁驻兵围困的赫济格城离广宁并不算远,自从接到九夫人的飞鸽传书,他立即昼夜兼程赶了回来。进府第一件事,什么都没有干,拿着九夫人递过来的玉佩就进了书房。
范程秀是跟在李成梁身边十几年的老谋士,自从屡考不中入了李府做了幕僚,对于这个自已跟了半辈子的宁远伯、辽东大总兵李成梁,范程秀从最早自以为了解,到最后越来也看不懂,其中差距之大,常令老范蹉叹不已。
主子的心思就好象一潭清水,看着清澈见底,实则深不可测。可是有一点老范是清楚的,这位李大伯爷看着行事大大咧咧,可是心中宏图大计多着呢。
李成梁皱着眉着盯着手上这块玉佩老半天了。玉是绝完,朱常洛忽然摇了摇手,不到最后时候,朱常洛现在还不想让叶赫知道自已的身份。李成梁人老成精,连忙改口道,“朱公子,不辞万里来这关外,老夫愚昧可否明示所为何来?”
这老头说话很直接,朱常洛喜欢不拐弯抹脚的人。对叶赫丢了个眼色,叶赫会意,转身出门守着去了。做为一个资深老狐狸,李成梁表示有点紧张,隐隐有种预感,朱常洛下面将说的话必然和自已身家利益有关。
“本殿下是来救你而来!”五雷轰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不久上谕来到之时,不知老将军将做何之辩?”
见李成梁老脸变色,唯恐份量不够,又加上了一码。“宁远伯府附郭十馀里,编户鳞次,树色障天,不见城郭。妓者至二千人,以香囊数十缀于系袜带,而贯以珠宝,一带之费,至三四十金,数十步外,即香气袭人,穷奢极丽。老将军啊老将军,你这府第比之父皇行宫也不遑多让,你说父皇对此会做何感想?”
要说先前一条贪墨之说,李成梁尚可狡辩。可是后边这条实打实是僣越,辩无可辩。他那个李三多的名字就是从建了这个宅子后传出来的,此刻居然成了自已获罪的铁证。
“殿下明鉴,老臣家中人口众多,亲生五子没有分家别居,是以……是以府宅盖了大了些。至于妓者两千人,那纯属谣传,全是小人恶意伤人,故意生事。”李成梁坐不住了,从怀中拿出手绢不停的擦汗。
按照原来的历史,李成梁在万历十九年就是因为这几条大罪被参贬官的,一直到二十九年在王锡爵的保举下再掌辽东军权。朱常洛提前说出这些,就是给这位老狐狸提个醒,人在做,天在看,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此时房内静谧非常,大冬天李成梁汗如雨下,反观朱常洛怀抱暖炉,悠闲自在之余困意大作,不由得暗暗埋怨叶赫,都是这个家伙,天天心急火燎的转来转去不安生,搅得自已觉都没睡好。
可能是房中太静,守在门外的叶赫和范程秀不约而同的举手敲门。
“别敲了,我好着呢!”思路被打断李成梁恼怒之极,范程秀顿时焉了。朱常洛笑嘻嘻道:“叶赫,我很好。”叶赫放下心来,嘴上不说心道:天天凶我,我才不会担心你好不好。可是嘴角浮起的笑容已将心事表露无疑。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一边上的老范表示很羡慕的说。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奈何叶小贝勒现在看李家人要多厌恶就有多厌恶,大大的哼了一声,将头扭转开去。范程秀碰了一鼻子的灰,心中虽然不忿,可明显叶赫不是个好惹的,只得忍气吞声,一边墙角画圈腹诽去了。
幸亏二人这么一打岔,倒也解了屋内这两人眼前僵局。李成梁忽然站起,“感谢皇长子提醒。老臣无心之为却有僣越之嫌。圣上天恩,必会念老夫一家浴血杀敌为国,不使战者寒心,谗者得意。若圣上不肯原宥,但有降罪,老力一力承担便是!”
真个佩服这个老家伙还玩开光棍了。朱常洛忽然冷笑起来,刚说这些不过是开胃菜,下边这些,才是真正让你胃口大开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