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有脚步声响起，萧祈恍然转身，一抹紫衣静静立在残败的花影里，打着油纸伞，凝眸望着她。恍若梦中。萧祈走过去，冷香紫淡淡笑着，将油伞移到他头上，嗔道：“雨水甚凉，竟然还站在外面！”萧祈望着那娇颜，忘了说话，伸手将她抱在怀中，喃喃，“湘儿，不要离开我，如果你愿意，九叔叔带你去极北之地好不好？只是，再也不要离开我了……”

    怀中的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冰冷的唇擦过他的耳朵，“九叔叔，我是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你的。不离不弃……”最后一句消散在风中，怀中的人也像雾气一般消散在了风中。

    萧祈怔怔着没有动，手中的紫带已经被雨水浸透，纠缠在他指尖，像她绕指的温存……

    第二日清晨李陵到霜芷山庄来的时候，从侍女口中得知萧祈离去的事，望着凝香阁中檀香木桌上的皇绶和玉玺，眼中神色明灭，最后只是转身出门，临走前命人收好桌上之物，将此事通知墨楚皇。

    ——

    放下北方来的密笺，墨楚攸唇边露出笑意。孟清清凑上前，拿起桌上的红羽笺看了眼，随口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萧国国主失踪了呢。”只是这淡淡一句。

    孟清清看了他一眼，笑道：“这算是幸灾乐祸么？”

    墨楚攸将她抱起放在腿上，悠然道：“萧祈离去，必定将绶印赠与李陵，此后萧国的江山就是李将军的了。”

    想到那个风华绝世的萧国国主，孟清清眨了眨眼，似乎不是个那么轻易就放弃的人呢，不知北边的战场又发生了什么变故。

    “李陵独守北部，你就那么放心？”想了想，还是问了出口。

    墨楚攸呵呵笑了起来，望着她道：“疑人勿用，用人勿疑。李陵是皇叔的心腹，对我也是忠心耿耿，如果我对他连这点信任都没有，那可真的令人心寒了。”

    他这是嘲笑她小肚鸡肠了么？孟清清扁了扁嘴，又不好反驳，赌气道：“是啊，就是我多心，谁都不信任。”

    “那是因为没有安全感。”

    孟清清心中一颤，将头倚在他胸前，怔怔的不说话。

    “清清，我可曾让你有过安全感，我知道你一直在害怕，怕所有看不见的未知，可是在我身边，我希望你能够快乐起来。”墨楚攸兀自说着，剑眉微微皱起，却不知自己早已将孟清清一颗心子变成了一滩水，满满的都是柔情。她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吻了上去。

    墨楚攸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开始回吻她。纠缠半响分开，孟清清望着那双纯黑琉璃似的眸子，痴痴道：“我自是信任你。”将他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只有在你身旁，这里才会满满的都是欢乐和幸福。”

    这些话平日里她定是说不出口，但是今天不知怎么竟然脱口而出，说完孟清清又有些羞涩，垂着头，静静等他回复。

    只听他轻轻喟叹一声，在她耳边道：“原来你对我也如此情深，那这次的南昭征伐，就不去了吧，不然还得分离数月。”

    孟清清抬头，讶然道：“那怎么成？”此次出征早在普帝尧攻下南昭三座城池后就已经开始筹备，现在两方在凤凰城拉锯而战，墨楚攸按计划是要去增援的。

    “没什么大碍，让张将军去就行了，他宝刀未老，守着皇城想必也觉得枯燥无味。”墨楚攸大手一挥，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

    孟清清这才急了，从他腿上跳了下来，“不行！你这样会失信军中的，临近开战，主帅却换了人，这会让将士们认为你是个贪图享乐的君主，不愿与他们同生死共患难。”她急急的说着，没有留意墨楚攸眼中流露出来的笑意。

    墨楚攸一把抱住她，将她锁在自己怀里，笑道：“那就如你所说，明日还是我亲自征战，怎样，我的贤妻大人。”

    他笑得很开心，甚至有些得意，孟清清回过神来，狠狠推了他一把，没有推动，想着明日他就要离去，又有些不忍，靠在他胸前，幽幽道：“就让你高兴一回，这次征战本应该没有什么阻碍，何况还带上了火炮和连珠弩。但是不知道轩辕会不会横插一手。”

    “会是一定会的，”墨楚攸点头，“不过成事在人，墨楚并非没有实力与轩辕一站。”

    孟清清“嗯”了一声，不再说话，摆弄着他垂到胸前的发丝，与自己的长发编到一起，成了一个相思结。墨楚攸看到，觉得有趣，命人那金剪刀剪下两人那撮头发，收进袖中。

    “这算是给我的护身符么？”他笑道，刮了刮她的鼻子。

    孟清清轻笑出声，“嗯，你可要平安归来啊。”

    “一定。”他望着她的眼睛，给出承诺。

    孟清清相信他，所以离别的那日唇角是带着笑意的。那时正值隆冬，皑皑白雪覆盖了这片浩淼大地。马儿吐着白气，不时跺跺马蹄，不让寒铁黏上寒冰似的土地。打头的军士已经出发，苍茫大地上，军队如一条苍青色的巨龙蜿蜒着朝南方游去。

    孟清清在高楼上看着，站了许久。那时她还不知道肚子中有个小生命正在孕育，等到来年开春和第一声春雷一起带给她喜讯。

    ——

    杨花飘散的时候，孟清清依着美人靠，望着南方的天空，等待着良人的归期。御花园已经有了春意，万物抽丝发芽，她抚着小腹，眼中有甜蜜的神色。

    等他凯旋归来，知道这个消息又该是何等的高兴啊。

    这样盼着，望着，日子就变得漫长起来，恨不得腋下生了双翼飞到那人身旁。前方捷报频传也缓解不了这样迫切的期待。她知道，她爱那人已至膏肓。

    青丝结，千千结，古人结发以成婚，那相互牵连的发丝，预示着自此纠结在一起的命运，至此心心相印，此生不换。

    此生不换……

    墨楚攸手握着青丝结怔怔发呆的时候，普帝尧已经出兵攻打了南昭陪都鸾城。火炮的攻城威力是极其可怕的，凤凰城的负隅顽抗在这样的神魔之物前显得甚为可笑。墨楚攸刚到，就命人立起大炮，点燃之后，只闻“轰隆”两声巨响，城门上的吊桥被炸毁了半边。青鸾锦的军队被突如其来的爆破震慑，以为天神震怒，降下祸端。墨楚军轻而易举攻破防守，凤凰城本已弹尽粮绝，抵抗没有多久就求降了。

    之后的战事如风吹麦浪，成一边倒的局势。青鸾锦步步后退，墨楚军步步紧逼，最后一次战役，两军甚至没有正面交锋，墨楚攸就占据了盛都，走进栖羽宫的时候一路皆无阻碍。墨楚攸脸上却无胜利者的沾沾自喜，听到青鸾锦退到鸾城的消息只是挥了挥手，屏退众人，自己在偌大的栖羽宫孑然独立，手中握着出征前皇妃赠给他的青丝结。

    墨楚攸抬头看着这空荡荡的宫殿，身在此处，心却仍旧系着璃乡内的那人。

    不知她现在又在做些什么？叹了口气，墨楚攸下定决心，此次征战之后，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再离开她了。他不是个有野心的君王，他所求的不过是她给予他的半世温柔和满腔柔情罢了。征伐江山万里哪里比得过她眸中掠过的一丝笑意来得实在，可以令人安心而快乐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