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情事
狼生刚进院门就被孟清清拦住。使用阅读器看千万本,完全无广告!
“哪儿去了?”孟清清抱着手臂,笑问。狼生扯过她的手,将她带到旁边树影阴凉处,
“正午暑气重,你还要出去么?”
“你手里拿的什么?”孟清清瞥着他手里的食盒,眼睛冒光。
“如意坊新出了几款点心面食,我刚好路过那里,就顺便买了些。”他将食盒递给孟青青。
孟清清忙不跌地打开,上面一层是晶莹如玉的藕粉糕,中间是酥黄的鹅油卷儿,最下面是一碟鲜香虾饺。
孟清清笑嘻嘻道:“是给我的?狼生你真是好人。”把食盒抱在怀里,
“走,咱们到房里一起吃。”她笑得开心,狼生脸上也『露』出笑容。其实孟清清挺好收买的,一两盒精致的点心就可以令她眉开眼笑了。
“难为你这么大热天的还跑去给我买零嘴。”孟清清嘟囔了一句。如意坊在城北,紧挨着秦楼楚馆红灯区一条街,狼生很少去那里,路过什么的自然是假话。
狼生听见愣了愣,随后笑道:“你要是喜欢,我可以天天买给你。”
“我是猪啊……”孟清清笑道,却突然不说话了,脚步也停了。狼生顺她目光看去,孟茵正站在花溆斋庭道下嘱咐侍女青儿些什么。
北边通往花溆斋的抄手游廊上站了个玄衣男子,正负手而立,望着孟茵。
孟茵吩咐完后,朝青儿笑了笑,沿着廊道往南边的秋水阁去了。那玄衣男子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抹鹅黄身影,直至那身影消失在月门拐角。
青儿走过他身边,唤了声
“大公子”,福了福身。那玄衣男子点了点头,
“老爷可是在花溆斋?”青儿摇头,道:“老爷不在,夫人在那儿。老爷……现在应该在二公子书房。”
“知道了,你去吧。”玄衣男子装过身,孟清清吓了一跳,闪身躲在花树后面。
“他去秋水阁,不走这条路。”狼生望着她,黑眸闪烁。孟清清躲到树后才想起来自己没理由躲那人啊,弄得像做贼一样偷偷『摸』『摸』见不得人似地。
她走出来,脸上讪讪的,早没了先前的兴奋劲儿。孟清清在前面走着,低着头。
狼生跟在后面,望着她的背影,眸子幽深。孟清清趴在桌上写字,笔尖滑动,默出一首《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槛人归落翠花。静夜不眠因酒渴,沉烟重拨索烹茶。
这是贾宝玉在大观园中闲来无事做的诗中的一首,另有《春夜即事》《夏夜即事》和《冬夜即事》。
孟清清看《红楼梦》时,对人人称赞的要看书妃子的诗倒不是很上心,只是宝玉偶然做的一两首闲诗艳词她读着有趣,就会记在心上。
“这字体清秀简洁,是你们家乡的写法么?”狼生问。
“嗯。”孟清清摆弄着手中的铅笔。前日她寻了些石墨,巴巴地跑去找慕容秋,费尽唇舌给他讲了铅笔的原理,想让他找个能工巧匠,做几杆出来。
“就是将石墨打成细细长长的圆柱,嵌在圆柱状的木头里面。很简单的,你让人帮我做吧。”慕容秋瞥了一眼她手中的
“铅笔简易原理图”,喝口茶,继续和赵子发谈论朝廷取士用人的种种弊病,将她完全无视了。
孟清清灰了心,正打算下狠心去练『毛』笔字的时候,慕容秋派人送来了七杆桐木铅笔。
“二公子说,姑娘上次说的不是很清楚,让工匠试着做了下,不知道能不能用。”孟清清忙从小丫头手里接过铅笔,笑道:“就是这个东西,替我谢谢你们家公子。”思绪转回,孟清清望着面前的雪浪笺,眼神惆怅。
狼生拿过架上的『毛』笔,道:“闲来无事,你教我写你们家乡的字吧。”孟清清看他一眼,想了想,点头道:“好吧。你可要认真学,我没什么耐心的。”说着一撇一捺像教小学生一样教他简体中文。
孟清清本来是带着玩儿的态度,见狼生学得认真,就静下心,尽心教起他来。
孟茵进来时,两人在纸上指指点点,你写一笔,我画一道,都没察觉。
“姐姐。”孟茵唤了两声。
“怎么了?”孟清清没回头,手下用力,石墨做的铅笔芯
“啪嗒”断了。
“慕容大公子从边疆回来,带了些异域玩物送给慕容夫人,夫人给了我一套翡翠饰品,我挑了一对猫眼儿耳坠,觉得姐姐戴上一定好看。”孟茵打开金丝嵌宝匣,一对碧绿的猫眼儿闪着幽幽的光。
孟清清看了一眼,低头写字。孟茵将匣子放在桌上,欲言又止。见孟清清没有开口的意思,孟茵道:“慕容公子可是给过姐姐一串儿香珠?”眸光瞥向她项间,眼神暗了暗。
香珠?孟清清冷笑,
“你别多想,他本来不想给我,是我死皮赖脸硬要的。”孟茵咬了咬唇,
“那串珠子是当年轩辕帝赐给慕容泓沣,也就是慕容公子的父亲,犒劳他在一件皇室密案中所作的贡献。在众多赏赐中就属这串紫珀香珠最为珍贵,而且只有一串……”
“是么?”孟清清扬了扬眉,
“那应该挺值钱,赶明儿个慕容府将我撵了出去,靠这玩意儿还能养活我半辈子呢。”她神『色』半真半假,孟茵不知道她说的是真话还是只为了哄自己,低下头幽幽道:“还请姐姐珍视,有些东西并不像姐姐认为的那么平常,如果错过了,就永远错过了,再也不会有了。”孟茵走了,神情有些忧伤。
孟清清扔了铅笔,拿起一个猫眼儿耳坠,在眼前晃了晃,笑道:“这值多少钱呢,等明儿卖了,换做银子存在钱庄里,嘿,那我也是个富婆了。”她笑得没心没肺,转眼看到狼生在瞅着她,眼睛像深『色』的琉璃,
“盯着我作甚,你知道么,我最讨厌你这双招子,像是什么都知道似地,其实你什么都不知道,呆愣愣的,只有被我欺负的份儿……”她又开始写字,不过再也没抬头看那黑『色』的眸子。
“慕容秋,你喜欢孟茵么?”孟清清懒洋洋地倚在榻上,问对面白衣似雪的某公子。
手上笔顿了顿,慕容秋淡淡道:“温二小姐婉约明媚,恐怕少有人不喜欢的。”虽是初秋,他已披上了白『色』的狐裘,近日总是疲惫,嗜睡,似乎是染病的征兆。
“那……你会娶她么?”孟清清歪着头,一脸好奇。慕容秋想了想,挥笔在画上添了个青铜香炉,
“不会。”
“为什么,孟茵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娶她?”
“就是因为她好,所以我不能害她。”
“你的病总是会好的。”孟清清认真道。慕容秋一愣,复而笑起来,知道她会错了意。
两人不说话了,孟清清低头研究桌上的紫玉镇纸,她抚了抚紫玉狐狸的尾巴,喃喃道:“这东西挺漂亮,不知道能卖多少钱。”慕容秋无奈,
“在你眼里是不是什么东西都标了价,除了因子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哪有?”孟清清反驳,眨了眨眼,
“我还看的见美人。”忽视她『色』眯眯的眼神,慕容秋拢了拢身上狐裘,道:“我倦了,你自便吧。”
“你刚才在画画么?”孟清清走到桌前。素白的宣纸上磨痕未干,一娇俏女子托腮凝望窗外,身旁青铜香炉淡烟缭绕。
孟清清托起那张画,眼睛眨了眨,
“慕容秋,你把我画漂亮了呢。”榻上的白衣公子合眼浅寐,未作言语。
榭外风过,他鬓角的墨发微扬。
“还没有认为我做过这样的事呢,单单为我一个人。”慕容秋转眸,孟清清一袭浅绿衣衫站在桌前,眼睛亮亮地望着他。
心弦一颤,竟似被谁指尖拂过一般。孟清清望着榻上的某公子,觉得他好像又瘦了,修眉淡拢,颀长身材在狐裘下显得有些单薄,绝世风华在宿疾面前如昙花一般,摄人心魂,却似乎短暂地一触即逝。
“如果我是医生,我一定治好你!”孟清清道,
“你……要好好地活着。”其实孟清清想的是这么一个美人,香消玉损了多么可惜。
可是听在慕容秋耳中却多少有些感动。
“好。”他低声道,不知道她听见没有。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