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初见
第五十章 这逼装了肯定要遭雷劈的!
玉璧是个很有恒心的人,非常非常有恒心,不过,这必须得在她心甘情愿,而事又大有可为的前提下才会出现。比如萧张氏不愿意见她,那她偏要早中晚照三顿地飘过去,装出一副孝媳贤妇的好模样来。
就这一点点恶趣味,却没想到萧庆之在心中如何感慨。这天夜里两人一道从宫里回来,二话不说,只顾拉着她的手,大有诉衷肠的意思:“咳,别这么看着我,怪渗人的。、,
“知道你不容易,谢谢。”萧庆之这人就是这样,你要求他严肃正经的时候,他就能给你一副谄媚小人的嘴脸,但是你一旦让他破罐子破摔时,他就能从里到外表现出谦谦君子的一面来。
这么复杂的一个人,不知道跟谁学成这两面三刀样儿的。
抽回被捏得有点发红发烫的手,玉璧略有些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过几日要招待太子和诸位殿下来府里用席,今日白天去给陛下沏茶,问苏公公该如何接待,没想陛下听了去,陛下乐呵呵地让我招待他们一顿民间疾苦。
萧庆之,殿下们来了,我不供着就算了,难道真让他们吃苦去。”“该怎么做怎么做,不要太铺张既可。”萧庆之回以一笑,并不言明其间有什么弯弯绕绕,就让这小丫头一直这么“浮于表面,好了。宫中的事,不宜想得太深刻,思考得太深刻了,既容易招祸患,也容易心生恐惧。
点点头,玉璧低头琢磨菜单,要招待一帮天家子弟可不是什么小
事,你想啊,里边肯定有一个是未来的皇帝,一个没招待好,未来的皇帝陛下就给得罪了。
抱着这样小心谨慎的心态,她把菜单和一应招待的仪制都拟了出来,给萧庆之看了,萧庆之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只说随意就好。本来以为这样算功德圆满了是吧,可没想到萧张氏听了要招待诸皇子,
非要接过手去张罗。
接手就接手,她还乐得轻松,可没想到萧张氏的菜单布置她一看,差点就晕过去:“母亲,这样是不是太铺张了些,再说也只有几日光景用来准备,这般繁琐只怕照应不过来。”本来正和姚氏商量得正欢快的萧张氏一听就瞪眼,不满地道:“你懂什么,真是小家子气的,殿下们可是天皇贵胄,你那过家家似的排场,没得玷污了殿下们的眼睛。看看你排的那菜单,羞也要羞死人了,堂堂侯府,难道是个民家吗?”见萧张氏水米不进的样子,玉璧只好摇头,眼也不带眨地就把淳庆帝供出来:“可是母亲,陛下有言在现,让媳妇招待殿下们一顿民间疾苦。虽不至真让殿下们吃糠咽菜,但也不能玉盘珍搓,媳妇想寻常百姓家的粗茶淡饭做仔细一些就行了,既不负陛下所托,也不至招待不周。”“这侯府你作主还是我做主,陛下跟你客气的话,你听听就算了,难道还要当真。”萧张氏说完挥手像赶苍蝇似地赶玉璧,她是真不愿意在自己跟前看到长媳,就像不愿意看到长子一样。人常说爱屋及乌,不爱了当然要一块儿厌恶。
这偌大一句话压下来,她只能先呜金收兵,她才不跟萧张氏针尖对麦芒,没意思。府里的事瞒不过萧粱,先看看萧粱怎么说再来应对。
只是她没想到,萧粱对这事没有任何反应,就像他压根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到头来玉璧只能自己解决问题,当然,她也可以跟萧庆之提一提,不过这位最近忙得连轴转,她自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麻烦他了。
她手里有谁呢,有萧粱和萧庆之交给她的管家,还有萧张氏身边的姚氏,这两人现在是最有用的。让人悄悄去叫来姚氏,姚氏起先还有些惊疑不定,等她一说姚氏就神色肃然地一直点头:“……姚嬷嬷,你看,陛下的起居尚且如此朴素,我们要是大摆排场不是打陛下的脸么。况且,陛下事先有吩咐,本就不宜铺张,殿下们也是念着与庆之一道长大的情谊,才要过府来聚一聚,要再大行操办,倒像是咱们这边要邀宠。”
“姚嬷嬷,你想想,如今萧府满门,虽不说位高权重,但圣眷极为隆厚,再过就不美了。你是母亲身边的老人,母亲能听你一句劝,如今我便将此重任托付给你,只盼姚嬷嬷能马到功成。”玉璧知道,
像姚氏这样的婆子,一辈子就指着侯府过活,侯府如果不好,姚氏想过现在这样体面的生活,那是想都不用想的。
所以她非常顺手,无比爽快地把这个烫手的事儿交托出去,姚氏是个心里明白的,肯定知道答应了有诸多好处,她相信姚氏不会拒绝。
正如玉璧所想,在下边跪着的姚氏心里百转千回之后,默默地点点头退出去,不着痕迹地来,不着痕迹地走。有姚氏吹耳边风,萧张氏还真歇了心,她也没去问姚民怎么劝的,这种事天知地知就成。
接待诸位皇子的日子是科考前五天,一拨儿漂亮的阳光少年极为低调地从前门走进来,侯府上下既没派仪仗大迎,也没四处宣扬。一路走来,太子对和自己一起在淳庆帝跟前听了这么多年教训的萧庆之点头表示满意,四处都像平时一样,除了暗处的侍卫多一点,完全看不出有什么不一样来。
“拜见太子殿下”一一问侯到,嫁了萧庆之升了尚令,对玉璧来说只有一点好,那就是不用再见人就称婢子,不用再处处行大礼。
“快快起来,我们与子云如同手足,要真论起来,我们还应当称陈尚令一声长嫂。侯府不是宫里,不必拘泥于俗礼。”顾弘承单手虚托一下,说实在的,虽然眼前这位做到了尚令,还传奇一样地嫁给了萧庆之,但对他来说,还不是很有印象。所以顾弘承多看了一眼,有那么一点点失望,太子殿下觉得,像萧庆之这样的儿郎,应该娶倾国倾城的佳人才对,这个……是不是也太普通了一点。
玉璧不知道太子心里想什么,太子的眼光对她来说一触既走,显得很平和有礼:“太子殿下请,诸位殿下请。
园子里萧家二老没在座,徐贞如也因有孕在身不在,萧应之倒是一直侯在院中。其实萧应之本不愿来的,宫里发下来的宫帖说明了是来拜访刚成婚的新人,本来就没他什么事。不过萧张氏非推着他来,还把徐贞如留在她那里,萧应之还能怎么着,只能硬着头皮腆着脸来了。
好在诸皇子都很淡定,看到萧应之还各自打招呼,萧应之笑着一一行礼,心里却知道这些人跟他客气,都是因为自家兄长的情份。
“子和今年是要应试吗?”顾弘承到底是未来的皇帝,已经有了主人翁精神,如果真是有才华的,那就半个都不能放过。
“回殿下,是。三月初已在应举,如今只等五日后会试。”萧应之多余的话一个都没有,他觉得自己在太子面前还是不要废话也不要套交情为好。
顾弘承点点头,想了想又问了一个问题:“子和以为如今之天下,可算盛世?”
这个问题很险恶,玉璧一边沏茶一边偷眼看向顾弘承,这位太子有时候是不是有点缺心眼儿啊,这样的话怎么能问得出来。说起来,淳庆帝心眼多得吓死人,太子却着实有点直来直去,或许到底还没经历阴暗的时代。眼下淳庆帝还很身强力壮,太子办事也不错,诸皇子没多少心思,就算有现在也不会露出来。太子被当成仁君明主来教,要学的东西太多,阴谋诡计这样的恶心玩艺儿,估计还得满满领会。
和玉璧想的一样,萧应之也觉得这问题险恶,只见一干皇子都看向他,他也不好不答:“不知殿下对盛世的定义是什么?”
“就像史书上那样,大抵盛世都是吏治清明、风调雨顺、天下承平、四方来朝”顾弘承随意扯了几个形容词,然后继续等着他的〖答〗案。
“草民也这般认为,草民在外曾听人说,如今天下是七分盛世,余下的三分便要靠陛下与殿下了。”萧应之给出个太平〖答〗案,虽然不至于多出彩,但绝对不会惹事。
得到〖答〗案,顾弘承点点头算是肯定了萧应之的〖答〗案,不过他没忽略“陈尚令”不自觉地在那儿轻轻摇头,似乎很不赞同:“陈尚令,读书人是这样的说法,民间又是怎么样的说法。”被问到的玉璧差点拿手里的热水泼向顾弘承,哪怕他是太子,忍下这冲动咬牙切齿片刻后,她才起身行礼。淳庆帝不会莫明其妙说招待一顿民间疾苦,怕是出宫前和太子说了什么,否则太子不会拿这个来问。淳庆帝有言在先,她不敢不从,只好硬着头皮扯那些听起来就大义凛然的话:“殿下,我出身贫寒,见的都是普通市井百姓,所以我不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我只道,对市井百姓来说,能吃饱穿暖就是盛世,再要求多一点的话,那便是没有刀兵之祸,有片瓦遮头。当然,其实还可以更多要求一点,比如幼有所养老有所依,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她觉得自己到这里就算说完了,可顾弘承明显听兴正浓,正拿眼睛看着她示意她说下去。作死的是萧庆之,居然不着痕迹地冲她竖起大拇指,该死的,这个动作还是她教给他的,她真是自己挖坑埋自己。
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好在有〖中〗国两千年的君主集权时代种种文章词赋打底子,让她背不行,让她说两句似是而非的大道理,倒不难。
不过,这逼装了肯定要遭雷劈的!
第五十一章 她是不是堕落得太快了
小院三月有晴风,桃花树下,一众王孙公子个个如明光照璧,透着那般的不可方物。说来也奇怪,像萧庆之这样的人,看来似乎没什么贵气可言,只一味温淡冲融,可坐在皇子们中间,一点也没有被压下去,反而显得那样的游刃有余。
其实萧应之也还好,只是起先有些拘谨,到后头也就自然放松下来。都是年轻人,熟起来本来就快,玉璧觉得这会儿也就她心里弯弯绕绕无比多。当然,谁被当朝第一顺位到最后一顺位继承人瞅着,问关于家国天下的问题,都会生出些弯弯绕绕来。
拂落几片落在身上的花瓣,她觉得吧,既然要装逼,那就好好装!
“太子殿下,市井百姓心中的盛世分两种,一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一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看得见摸得着的是外在需求,看得见摸不着的内在追求,就如水之于茶,把水看作生存必需,那么茶就是更高的境界。”好歹也是从三岁进幼儿园到二十三才毕业,整整被教育的生涯里,多多少少还是学了点东西的。所以,她要挖空心思来装逼,倒也能装得不错。
一时间,众皇子都面带着些迷惘,似乎想不到,老百姓会有什么样的内在追求。再往踏实一点来说,除了太子,他们都还是些十几岁的少年郎,连自己的内心追求都没想过,哪里想过老百姓内心会有什么追求。
就算是萧应之自问饱读诗书,也是上位者的统治思想为主,比如吏治清明,比如海晏河清,再比如边关安宁,哪想过盛世之下老百姓追求什么。
只有萧庆之。到底南来北往去的地方多了些,模糊有那么一点概念,但要真让他说得很明白,只怕也不容易。
见众人都这副状态,玉璧心中拍小手。看来还是能忽悠过去的:“太子殿下。诸位殿下,请问你们认为世间最高崇高的东西是什么?”
“父皇。”这是某位小皇子的答案。稚嫩天真的惹来场中所有人会心一笑。
“江山社稷。”这是更年长一点的皇子的答案,也是得了众人会心一笑。
“苍生。”顾弘承学的是帝王之道,他还记得淳庆帝告诉过他的一句话。做为一个君王。永远要以苍生二字为念。
“庆之呢?”玉璧可不会放过一边默默无语,一直只会冲她莫明其妙怪笑的家伙。
被点到名,萧庆之倒是很大方,茶盏从嘴边移开一点。轻轻吐出两个字:“道德。”
说完,白牙映衬着白瓷盏笔得那叫一个灿若白雪。众人看看他,又看看她,年纪小一点的皇子差点当场泪奔。为什么莫明其妙地心里就有一种,这一对夫妻实在很让人恐怖的感觉,心里毛毛的,尤其是萧庆之一笑,白生生的牙像是能吃人一样。
放心,小殿下,吃也不吃你。
而玉璧此刻则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总是被萧庆之吃得死死的,这诡异的气氛啊,摇摇头,她决定打破这恐怖的沉默:“我不能代替所有百姓说,我只能说说自己心里最崇高的追求——选择的自由。比如吃饭,今天想吃肉,那么我可以不用因为生活窘迫而被迫选择吃素,比如读书,书院不会因为我是贩夫走卒而拒绝,再比如骂人,不会因为骂的人身居高位而下大狱。总而言之,就是随心所欲的活着,平安健康,可以去做想做的事,而不因外在的重重困难被迫放弃。”
她没胆说自由,只敢说选择的自由。
最后,她用一句话结束了自己的忽悠:“活着,并幸福地活着,这就是我认为最崇高的存在。”
这确实是她认为最崇高的东西,有什么比活着最基本,有什么比幸福得活着更重要。
“其实只要最后一句就好了。”小殿下分明在嫌玉璧太啰嗦。
“要是只说最后一句,你能明白市井中人对幸福最基本的定义吗?”玉璧笑眯眯地看着小皇子,她可不知道自己红口白牙的样在小殿下心里,和刚才的萧庆之一样令人发毛。
最后,小殿下在心里喃喃: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句话说得太正确了。
说话说到差不多的时候,玉璧和萧庆之、萧应之领着诸位皇子一道去郊外,萧家有一片农庄在那边。佃户们并没有事先接到消息,只知道今天晋城侯和侯夫人、二公子会到庄子上来吃饭,还事先给了菜单,结果菜单上写的全是些简简单单的农家菜。
仆妇们热火朝天的煮饭烧菜,庄子上的佃户则照旧耕作,除了比平常更干净一些,庄子上几乎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小孩儿们还是在路边上,玩泥巴的玩泥巴,爬树掏鸟窝的掏鸟窝,在小河沟里逮鱼的逮鱼,一派农家风光倒让一众皇子看得很是惊奇。
“这景象在皇庄里都看不到,陈尚令,这就是农家生活吗?”顾弘晋问道。
“殿下看着是不是像一幅田园画,其实他们是很辛苦的,要是只在旁边看看,会觉得他们的生活很诗意,很动人。其实不然,他们早出晚归,农耕桑种,一年到头其实也余不下多少钱粮。殿下,这种事,只有亲身体验过,才知道是不是诗意动人。”玉璧这提议完全就是一说,压根没想过要让皇子们耕田去,她可不敢这么想,再说皇子们个个娇生惯养,帮不上忙反而会给人添乱。
可皇子们不这么想,刚才一直问玉璧话的小殿下顾弘裕更是不善地看向她,顾弘裕觉得自己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陈尚令,是让我们都去体会一下么?”
……
赶紧摇头,玉璧说:“没有,我只是请诸位殿下都设身处地,站在农人的位置上去看待农耕生活。”
可她这么说已经晚了,几位皇子一商量,觉得这事倒也不是不可行。反正干点活也累不着他们。皇室子弟哪个不是从小学文习武,身体都不差,虽然田地里水都还有点冷,但太子领头让人找来衣裳换了,都一个个兴奋无比地下田去抡锄头。才八岁多点的顾弘裕都抡着把小铲蹲边上。叽叽喳喳地问农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这群人吧,就算穿成乞丐样儿。那也气度不凡,加上又是萧庆之领来的,农人哪敢接茬儿。但耐不住那可爱到爆表的小不点一直不依不饶地问。最后。农人只好轻声用哄孩子的语气说:“小公子,您看,这边的杂草多,您把杂草除一除可好?”
农人也不傻。那一块就剩下几根留种的菜杆子立在那儿,余下的都是青青绿绿茂盛非常的杂草。种着菜苗的地他可不会让这看起来就五谷不分的小公子去碰。
兴奋不已的顾弘裕挥着小铲杀进杂草丛里,雪白的小脸蛋很快就沾满了草屑泥土,抬起头来偶尔一笑,萌死人。年长一点的皇子好一点,在农人不时指导下,翻地填土,还不时从土坷垃里扒拉出一些大的菜根子来扔到一旁,好一幅皇子耕种图!玉璧看了只觉得心肝跳出了嗓子眼,她觉得这回淳庆帝要么好好夸奖她,要么饶不了她。
萧庆之兄弟俩则在一旁下苗培土,做得也有模有样,萧庆之是在茶山长大的,对农活倒有些接触,不至于全然不知道该怎么办。现在就玉璧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越看心里越发虚,当然,她还在想,这块被皇子们耕种出来的菜地长出来的菜,该卖多少钱一斤才配得上皇子们的身份。
田埂边上,一个仆妇从庄院里走过来,老远就行礼:“侯夫人,可以开饭了。”
“行。”玉璧说着就冲萧庆之招手,萧庆之满手泥地在那儿培土,萧应之则负责分苗,两兄弟正亲密无间,合作愉快无比。被她一叫,好像破坏了点气氛,说起来,她正有意让这兄弟俩关系好起来。
在玉璧看来,竞争不怕,怕的是恶性竞争,你萧应之拿出本事来取得侯府,到时候萧庆之就算不继承侯爵,也不至于闹得满城风雨。她现在靠着萧庆之过日子啊,只有树好好的,她这躲荫的人才能安危无恙。
“子和,你去请诸位殿下用饭。”萧庆之很顺手地支使着弟弟去做事,萧应之起先还有点不太适应,但一想人是兄长,就很自然地转身去请诸皇子放下手里的农活去吃午饭。
站在田埂边上,玉璧看着萧庆之举着双手泥逼近,下意识地退一步指了田埂边的水渠说:“先洗手再上来。”
于是……后过来的皇子们并着萧氏兄弟俩都一块蹲田埂边上,就着灌溉用的水渠把手给洗了,站在最前边的顾弘裕可能是口渴了,居然还就着手喝了一口。顾弘裕喝完还咂巴咂巴嘴,很是高兴地说:“哥哥,这里的水真好喝,比宫里专门用来沏茶的水还要好喝。”
众皇子们将信将疑地捧起来要尝,玉璧在一旁正要阻止,想想算了吧,那边的农人也在喝着,既然是来体验生活的,就连同这个一块体验吧。
结果连太子都在那点头说好喝,玉璧将信将疑地蹲下来,用手指沾了一点尝尝:“咦,果然不同,这是什么水?”
站在玉璧身边的仆妇看着这群“可怜人”,连水渠里的灌溉水都觉得好喝,他们也太离谱了:“回侯夫人,是从山里引出来的,我们也不知道是什么水。”
“嗯,中午用它沏茶,让人去山里取一些来。”这算意外惊喜了,对淳庆帝来说,这比祥瑞都更能让他喜欢。
唔……她是不是堕落得太快了,无比迅速地从社会主义好青年,堕落成了逢迎上意的合格宫女!
咳,她这是为了活着,并幸福地活着呀。
第五十二章 可惜是个女子
侯府在农庄上的庄子是一溜大瓦房,和旁边的建筑几乎没什么不一样,除了更宽敞一点,花木多一点,就是一个普通农家大院。地是泥土夯实了的,白墙是用米汤面粉混合石灰刷出来的,宽大的竹椅,没刷漆的家具和门窗,处处透着朴实的味道。
人到了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就会放松下来,整个人会显得舒适自如,不会有在朱门深院里的拘束感。坐下后仆妇们端上菜来,全是拿大盆装的,菜色很简单,都是诸如干菜烧肉、油焖鸡、煎豆腐之类的农家菜,没什么摆盘,但每一道菜都香气扑鼻,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
这样的准备无疑让诸位皇子们很新奇,精致的菜肴,繁复的美味他们见多了,这样风格粗犷的菜他们真是头回见:“陈尚令,这就是市井百姓天天吃的菜肴,看起来很好吃。”
“是,不过很少会有这么丰盛,有青菜豆腐就很不错了,有肉有鱼就得是过年了。今天这是为了招待诸位殿下,尽赶着往丰盛了做,市井百姓可不会天天鸡鸭鱼肉地吃。”玉璧有点奇怪,淳庆帝不像不知道民间疾苦的主,怎么这些个皇子个个都像是神仙似的,对民间的事半点不懂得。
其实……玉璧是误会了淳庆帝关于“民间疾苦”四个字的意思,淳庆帝倒确实是个知道苦日子什么样的主,但是他没过过,更没体验过。淳庆帝只是想告诉玉璧不用太铺张,简单一点,然后顺道再让皇子们了解一下民生状况就行了。
这个萧庆之是知道的。不过他没说话,这会儿他正一边很没形象地啃鸡爪子,一边盯着他的小玉璧,无比满意:“是个会办事的丫头。陛下肯定会大吃一惊,她脑子里怎么想的,让殿下们下地干农活。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
食不言,寝不语,吃饭的当口上,大家倒都是安安静静的,等到饭吃完,顾弘裕乱没形象地瘫在椅子上,揉着肚子特别满足地说:“真好吃。吃得好饱。陈尚令,现在我明白你说的话了,吃饱了不会饿,可是吃好了会觉得开心满足。”
“是,吃饱是需求。而吃好是追求。”这话真像一吃货说的,得怪傅定逢傅大厨,这样的话从前她真不会说,这是傅大厨忽悠的。在认识傅大厨之前,她就是个为吃饱而一天三顿的,认识傅大厨之后,她才有了更高的追求。
想到傅大厨,玉璧想起点美食来,内心无比忧伤。瞥一眼萧庆之,这个……怎么也不像是能陪她大街小巷找美食的主。
“劳作之后吃上这样一顿,再歇歇饭气,跟家人朋友说说家长里短,喝点茶坐一坐,再继续下午的劳作。很忙碌辛勤。但这样的生活平淡而踏实,平淡的生活会让人心也跟着安稳踏实起来,不浮躁,不匆忙。”顾弘晋挺喜欢这样的生活,他是淑妃的儿子,向来不得帝心,在宫里很压抑,这样的农家小院生活让他一下子就觉得内心特别平和。
身为太子的顾弘承有另一种理解:“人只有在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得到满足后,才能去追求更崇高的东西,比如理想,比如道德。”
不愧是太子,这悟性真高:“是。”
她一声“是”后,顾弘承又斜看了她一眼,说道:“陈尚令,我本来不明白你的用意,但现在大概能了解了。所谓盛世,就是人人丰衣足食又不受压迫。”
咳,这怎么听着有点现代民主的意思,不受压迫耶!
偷看太子两眼,玉璧觉得自己可能把太子往歪道上领了,回头淳庆帝可别怪她。想想,她还是赶紧转移话题比较安全:“诸位殿下稍坐,我去给诸位殿下沏茶。”
就算是顾弘承,玉璧要溜他也不能拦,不过话说到这已经足够了。玉璧一走,顾弘承就看向萧庆之:“子云,父皇果非常人,子云也非俗眼,竟能从宫中众多宫女中找出陈尚令来。”
“太子殿下见笑了,玉璧心直口快没遮拦,说话有僭越之处,还请殿下莫怪罪。”玉璧说的有些话,其实是很大胆的,萧庆之还能怎么着,替她处理一下呗。
“不,说得都很在理,我们说家国大事总是高屋建瓴,总好从江山社稷千秋万世来计算,倒忽略了苍生的简单需求。子云,咱们一块长大的,先生所说的明君圣主总是有不世之功,今天这一席话听来,却令我明白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其实盛世,不过是百姓能为生长在这个时代而常感幸福满足。”顾弘承确实有点被忽悠歪了,不过到底是受家天下帝王教育长大的,皇权这种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歪的。他只是有了更大的责任感和使命感,觉得自己应该在帝王心术之外,多做一点什么。
三皇子顾弘昭听完太子的话,转头去看萧庆之,比较认真地问道:“子云,为什么你认为最崇高的东西是道德呢?”
这个问题在萧庆之看来是很好回答的:“难以达到的东西都是崇高的,比如天空,比如深海,又比如西边终年积雪高不见顶的皑皑白山。水惟善下能成海,山不争高自极天,殿下,这就是臣以为崇高的存在。”
玉璧端来茶请诸位皇子品饮,大的小的交口夸赞,小的未必懂茶,但玉璧是谁,淳庆帝的御用茶水宫女,懂的会懂好,不懂的也懂得要夸好。
“你们夫妻二人倒也有趣,一个从高处说,一个从低处讲。”顾弘晋这会儿真心佩服着他们的父皇,从千千万万宫人里找出这么一位配给萧庆之,真是慧眼识珠啊!
这一顿饭侍候得很好,民间疾苦也普及得不错,但是玉璧没想到,第二天到御前侍候茶水时,淳庆帝拿看大熊猫一样的稀罕的眼神看着她。她觉得芒刺在背,不停地动手摆弄这摆弄那,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可淳庆帝的眼光实在很难让人忽略过去,玉璧实在没法儿了,特光棍地站到御案前,抱着早死是死,晚死还是死的想法行礼开口:“陛下,您有什么话便说吧,婢子洗耳恭听垂训。”
“可惜是个女子,否则封个官儿也做得,日后若无事,多安排安排,朕倒忽略了。家国天下事,不能只从大处谋划,也应从小处着眼。”淳庆帝是认为,多个视野,会激发更多的想法,他乐意看到儿子们深思这样的问题。盛世,苍生,社稷,天下,这才是皇室子孙需要去为之努力的。
……
“陛下,婢子只是说自己的想法,婢子不能代表天下苍生说如何才是幸福,怎样才是盛世。”缩缩脖子,玉璧心里有些冒寒气儿,生怕淳庆帝想明白后认为她教坏了一干皇子,而且她就一现代人,在这时代真没什么代表性。
说来,也不算什么大事,玉璧如果要从大处说,说国富民强,说军事,说社稷吏治,那淳庆帝才要教训她。可她就说点衣食住行,市井平民,这就是一平民出身的小丫头考虑问题的角度,多么正常。
“从农庄带回来的水不错。”淳庆帝牛头不对马嘴地夸了一句,然后挥手让玉璧退下。
从殿里退出来,还没站稳脚就看到自家公公萧老侯爷在春风里站着,手上拿着一卷东西,神情无比肃穆:“父亲。”
“嗯,去忙吧。”
心猛地一跳,玉璧觉得这回可能要出大事。
去侍卫所问萧庆之,萧庆之说是关于会试的事,可能是考前泄题,这事儿东林和西南都掺和进去了,掺和进去的不是大官儿,都是些五品下的官员。但利益这东西,中层官员得了,怎么可能不孝敬上峰,而且利益真是好东西,居然让两派官员毫无隔阂地共谋利益。
其实贪腐不是大事,泄题才是大事,往届也有泄题的事出现,但一般只是指定个考试范围,不会明明摆摆把题目透露出去。
“只剩下四天,要临时改题,陛下只怕要把在病中的纪大学士请出来坐阵。我知道你会担心大舅子,放心,他学问妥妥当当的,怎么会去买试题,再说这事必定是高高扬起轻轻落下。眼下在陛下心里,新科取士子才是最要紧的,其余的事都得押后再说。”萧庆之清楚得很,眼下朝堂上看着还没起风浪,那也是因为会试还没举行,暂时还不能乱。
等到朝堂来了新人,那么陛下就要动刀子向老人下手了。
“对于一个以考前五十名为目标的人来说,他没必要买!”现在想想,陈玉琢是有多没出息啊,就算是考最后一名的资质,人都是奔着前三来的,也就她哥能定下这么奇葩的目标。
“你们家的人都知足,凡事不求高不求全,这样很好,少求一点更容易满足一些。”萧庆之感慨道,说罢又看了眼窗外,见有人急匆匆进来,遂站起身来:“有什么事?”
“侯爷,纪大学士故去了……”
这……这纪大学士去得也太是时候了,节骨眼上正需要他,他咽气儿了,这下看皇帝让谁出题,让谁主考,让谁督考。波澜壮阔的党派之争又将上演,淳庆帝不知道会不会忍不住在会试时下手整治朝堂。
第五十三章 萧张氏雨夜召唤
这一日,京城春雨,一阵阵响雷在天空拉出长长地电光,纪大学士确实是个博学鸿儒,总是很悉心地教导晚辈后生,为人不偏不倚,中正耿直。正是因为这样,淳庆帝曾放心地把他的皇子们交给纪大学士教育,很显然,纪大学士在教学育人方面很有能耐,皇子们不管大的小的,学问都不错,言行举止也不至于荒唐可笑。
所以,纪大学士的死,让淳庆帝很痛惜,想想以后,朝堂之上少了一位稳如山岳的大臣,他就开始头疼。
“一堂,朕又失一肱股良臣。”淳庆帝并不是很喜欢纪大学士这样的臣子,但他很需要,并且很倚重。
灯烛之下,夜来春雨,萧梁看着淳庆帝揉着额头,心头莫明感到好笑:“陛下,天下良材取之不尽,陛下不必因此而烦恼。”
“可幸,朕正当年,一堂也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可惜了萧梁学问远不如纪大学士,否则淳庆帝的烦恼立马能得到解决。就算不喜欢纪大学士,淳庆帝也必需承认,纪大学士的学问,当朝之下无人能出其右。
春雨更密,灯花跳跃之中,淳庆帝挥退萧梁,站到窗边,这样的雨夜,很容易让人想起一些往事来。那个像春雨一样的女子,如今不知可还在这世上,在他心中,世间学问最好的儒生固然是纪大学士,但世间学问最好的女子,便只有如春雨来,似浓云散的女子。
为什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长女。无非只是长女那眉眼,有那么一点相似。否则,淳庆帝岂会顾惜这个女儿。
“瑜儿,你可还在这世间某处。遥遥地看着我老去,在这散发着老味死味的陈腐朝堂一天一天消磨去当初的模样。”淳庆帝低低地喃着,片刻之后。屋外有苏德盛的声音响起,是御茶房送茶来了。
当然不是玉璧,她现在晚上回侯府,不用留在宫里从早侍候到晚。
喝了盏茶,淳庆帝想了想,叫了御辇来:“去荣和殿。”
这一夜,纪大学士府上众皇子与萧庆之一道守夜。这是为弟子者应当做的,纪大学士教过文宗,教过淳庆帝,皇子们守夜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玉璧头回独个儿在侯府里,又逢着下打雷下雨。实在有些不安稳。闭起门来在屋里,却听到院外有人在说话,仔细一听,像是院里侍候的芍药在跟谁说着话:“怎么这时候让侯夫人过去,这大晚上的,侯爷又不在府里,老侯爷也上纪大学士府上去了。”
“芍药姐姐,你就放心吧,不是什么大事。”
看样子。是萧张氏那边让她过去,她听到了怎么也不可能再继续做着,她最近扮孝媳贤妇扮得正上瘾。只不过她刚去道晚安的时候萧张氏都没让她进屋,这时候怎么又特地来叫她:“芍药,不碍事,回了母亲身边的人。让她先去禀了母亲,我换了衣裳就来。”
芍药一听赶紧去准备伞和灯笼,玉璧出门时,芍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又劝了一句:“夫人,其实这么晚了,您不去也在理。”
“说什么在理不在理,母亲是长,我在小,母亲叫我去就那自然得去的。”玉璧倒好奇,怎么平日里巴不得她不存在的萧张氏,这大晚上地叫她来做什么。
夜雨深重,走到萧张氏院子里时,玉璧和芍药身上都沾上了不少雨水,进去后,玉璧让芍药回去换衣裳,待会她自己回就成。芍药却不肯,说道:“夫人,婢子去烤干衣裳就行了,您快进去吧。”
姚氏这时已经站到门边挑起了帘子,玉璧遂冲芍药摆摆手让她出去,又转过脸冲姚氏面带笑容地招呼道:“姚嬷嬷。”
“夫人,您请进,二夫人也在里边。”姚氏这话是提醒玉璧,不止她一个人在这里,应该不是什么太为难的事,让她早有准备,不用太紧张。
有姚氏的话垫着,玉璧安下心来,进了屋恭恭敬敬地行礼:“母亲,媳妇迟来,请您见谅。”
说起来,萧张氏倒没怎么为难过玉璧,只因为不待见,疏远冷淡而已:“坐吧,有件事跟你说一下,还需得你布置安排,毕竟你是长嫂。”
……
疑惑地看一眼徐贞如,只见徐贞如低着头,看不太清脸色,这事听起来应该和徐贞如有关:“母亲只管吩咐,媳妇自当遵从。”
“子和有个姨表妹叫文若青,如今正是十六岁,花儿一样的模样和年纪,再动人不过。贞娘她有孕在身不能侍候,我想着得为子和房里添个人,生不如熟,若青是知根知底的,也就再多查底细。加之若青与子和小时候一起养过好些年,也算是青梅竹马正相宜,再没有比若青更合适的了。”萧张氏不满意徐贞如,自然想换个顺眼一点的儿媳妇进门来,至于玉璧,她就从没拿她法过儿媳妇。
她倒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徐贞如应该不好过,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眨巴眼婆婆就要给丈夫纳侧室,这实在有些让人寒心。但在这时代,在高门大户,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徐贞如反抗不了,她这做人长嫂的更没有置喙的余地:“是,听从母亲安排,有用得着媳妇的地方,媳妇自是没有二话。”
低着头的徐贞如浑身微微颤抖着,不期然地抬头看了一眼玉璧,眼神中带着些哀求的味道。玉璧见状除了叹气,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和徐贞如一块从萧张氏屋里出来时,雨更大了一些,电光劈得小院不时发白,徐贞如的脸色也是一片惨白。玉璧想想还是决定劝一劝,孕妇要一直这么情绪不稳,郁结在胸,对胎儿肯定有影响:“贞娘,我屋里有热汤水,你可要顺道饮一杯。”
“也好,先谢过长嫂。”徐贞如眼里燃起点希望,她盼着玉璧能给她一点精神上的支持和实质上的解决方法。
回到院子里,让芍药上了一盏事先煮好的桂圆莲子百合汤,又让芍药找来衣裳让徐贞如换上。徐贞如现在还不显怀,两人都一样瘦削,徐贞如穿她的衣裳倒挺合身。
“贞娘穿着比我穿着好看多了。”
“长嫂就会笑话我。”
说了几句客套话后,玉璧直奔主题:“贞娘,我虽没生过孩子,倒听御医们偶尔提过几句,有了身子应当保持心情平衡愉悦,总是情绪不稳,脸色苍白,对胎儿是有影响的。我知道府中的事可能有些不大如意,但是为了孩子,你得坚强一些。”
徐贞娘听了眼泪跟珠子似地往下滚,不得不说,美人哭起来都像一幅画儿:“长嫂,阖府上下都说子和得母亲宠爱,但我私下未尝不曾想过,若母亲不是这般宠爱子和,能像对待兄长一样对待子和,何尝不是件幸事。”
玉璧第一次到侯府就知道徐贞娘和萧张氏是面和心不和,没想到徐贞娘现在跟她都能说得这么直白:“贞娘,你若心里不愿意,总会有办法的。我脑子笨,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来,不过我倒建议,待雨过天晴了不如回娘家住几日,该怎么做怎么说,想来你比我清楚。”
回娘家?徐贞如直接就问:“长嫂,你难道让我回家跟母亲告状么,这不妥吧!”
“当然不妥,但是求个主意总不会不妥,亲家夫人经的事多,比咱们有办法。”玉璧是想,在宅子里斗了半辈子的女人,肯定知道遇到这样的事该怎么解决。做婆婆能往儿子房里塞一个又一个女人,做娘的却会为女儿阻止婆婆往儿子房里塞女人,这就是古代婆婆和娘的分别。
至少,她出门时,陈江氏就是这么说的,如果将来有后宅的事不通,可以回来向她讨主意。
真是话不点不破,事不言不明,玉璧这一番话对徐贞如来说,真是拨开云雾见青天的言语:“谢谢长嫂,我明白了。”
送走徐贞如,玉璧忍不住长叹一声,然后在心里庆幸,得亏萧张氏不关注萧庆之这个儿子,否则知道自己成心不想生孩子还不得直接剁了她。出嫁之前,她偷偷问御医怎么样可以安全又健康地避孕,御医没让她用汤药,而是让她在xxoo之后揉身上的某处穴位,辅以一些特定的食材。
倒不是玉璧不打算倚着萧庆之过一辈子,而是她不想自己和萧庆之有太深的牵连,一个注定会有别的女人的男人,她不敢付出太多的东西。就算……就算萧庆之很容易让人沉沦,她也必需守着自己的心,不要被俘获。
“我是不是太冷漠无情了,萧庆之那么一颗红心向太阳,要光让我旁观,我会觉得他挺可怜的。不过,他心里也有防线,我不触他的,他也别来触我的,就这样相安一世似乎也不错。比起虚情假义,虚与委蛇来,这样更让人觉得安全踏实。”
此时院外,打更声传来,她却莫明想起,纪大学士府上现在不能开火,就算吃了晚饭,现在萧庆之也该饿了:“芍药,去灶房把火点上。”
说自己冷漠无情的人,此刻正干着嘘寒问暖的活计……
第五十四章 不算太好的信号
听着窗外绵绵不绝的春雨落在瓦片上的声音,看着灶房外,遮了视线的雨帘,守在正冒着阵阵香气的炉灶边,玉璧觉得这样的夜有几分温暖的味道。大部分时候,温暖是足可以打倒强大无比存在的两个字。
灶上正煮着鸡粥,煮鸡粥是很讲求方法的,平常的拿白粥生滚鸡茸也可以吃,只不过那样的鸡粥只能裹腹,而不能让喷壶充分感受到美食对人类的重要性。以上理论,请参考傅家菜传人傅定逢大厨。
“傅大厨说了,一碗好的鸡粥就像是一幅好画,又或者一首好诗,味道全在粥里,鸡却在粥外。所以,得先炖鸡汤,可以炖得不是那么浓郁,清清淡淡的既可。如果求快,姜片炒了冷水煮开后再嘟五分钟就行,但真正的好味道,还是得慢慢来。”她这会儿就准备慢慢来,反正再慢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事,现在才九点,十一点以后才是夜宵时间呀。
好在这时代的鸡没喂饲料,只只都是满地跑,正宗的土鸡,只煮半小时香气就出来了。玉璧把鸡从大瓦罐里取出来,鸡汤离火晾至温再把米放进汤里去,泡到鸡汤凉了再上锅,小火炖肉,大火煮粥。煮过汤的鸡肉也不扔,剔干净骨头拿手撕成条,做个蘸料拌一拌,最后撒点葱花,简单的东西只要用心就能成美味。
芍药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自家侯夫人真是个肯花功夫的,就是煮个白粥也讲究到了骨子里。人都说,有几代根底的人家才讲究得别人看都看不出来,自家侯夫人明明不是世家女,却看着比二夫人还要讲究。
“芍药,光做个粥。是不是不太能拿得出手。要光是萧庆之那倒无碍,可今天殿下们也要守灵,总不能太寒碜了。在农庄里吃得简单一点是没关系,那是农家饭,可从侯府出去的吃食。总不能太难看。”玉璧主要是想不到什么东西还能做夜宵。搁现代,炒粉炒面。各种点心她张嘴就能来。可有些东西,在古代实在不容易找到,所以她就陷入困境了。
“要是夫人不嫌弃。婢子做个花糕吧。屋外桃花开得正好,取来蒸桃花糕再合适不过了。”
几个大男人吃花糕,好像不是那么回事,花糕本来就是小姑娘们爱吃的点心。而且也不怎么能垫肚子。粥本来就容易消化,再加上花糕也不实在。到时候吃了肚子虚货,来得快去得快:“都是一群儿郎,想来不像姑娘家这么爱吃花糕……诶,有了,去把江米饭蒸上,我去做烫面和肉馅,蒸几笼烧麦配鸡粥正好。”
然后再配俩拌时蔬,有荤有素又能吃饱,至于味道,傅大厨手把手教出来的,她要敢给傅大厨丢脸,傅大厨绝对能跨越时间空间的界线来追杀她,期限起码是一万年!
烧麦最重要的是肉馅,肉馅的味道调好了,最后做出来的烧麦就不会差。选肉很重要,肥瘦四六开,剁成小丁后下锅加少许姜末煸香。然后加发好的香菇木耳碎丁,上好的老抽,少许鸡汤一块炖到肉烂汤稠,这时候下蒸好放凉的糯米饭炒匀,烧麦的馅就算做好了。
最后烫面摊成半透明薄皮儿,包掌心大小一个,上锅蒸片刻就可以了。
出锅时玉璧和芍药一人尝了一个,玉璧吃着皱眉,泪往心里流,她要是傅大厨的徒弟,傅大厨估计会把她毁尸灭迹,省得败坏他的名声。但芍药却一边喊烫一边呼呼地吃,吃得眼睛都发出闪闪亮的绿光:“夫人,好好吃啊!”
好吧,有人捧场就行。
粥点都做好时外边的雨还是那么大,看着就没有要停的意思,芍药取来食盒,一粥一点,三个小菜两荤一素,芍药把粥和烧麦放在保温的食盒里,三个小菜则另取了食盒装。
套上马车出侯府,不消片刻就到了纪大学士府上,这时处处披白一片冷清,平时里热闹的门庭在春雨里看起来令人生寒。纪大学士府上守门的人远远看到车驾过来,伸长脖子看了几眼:“是侯府的马车,八成是晋城侯府上的人来了,快些去禀告侯爷一声,我去迎接。”
原本在正堂添灯油的萧庆之接了门房来报,都不用多想就知道是玉璧,也就这丫头是个夜猫子,经常深更半夜不睡觉,睁着大眼睛扑闪扑闪地令人心生恶念,然后她来一句“给我讲个故事吧,要能催眠的”。
“这么大的雨,不是让人去告诉了你早些歇着,怎么还是过来了。”萧庆之到门口打了伞把他的小玉璧接进来。
“反正也睡不着,正好给你们做些粥点,想着你们也该饿了。”夜里店铺都不开门,宫里也落了锁,纪大学士府又不能开火,她要不给送吃的,这群人就只能扛着!
“你会做饭?”萧庆之愕然,玉璧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显现过在厨艺方面的天赋,他就知道她沏的茶很好,至于做饭做菜,没尝试过。
玉璧嘿嘿然眯着眼,成天被欺负的小宫女终于找到了逗回去的机会,她语重心长地拍着庆之的肩背说:“放心,吃了不会拉肚子。”
正堂里,一众皇子们脸上都有淡淡哀色,看来对纪大学士的死是发自内心地感到难过,这里没外人,他们没必要再装。再说装悲伤不是这样装的,装悲伤是满面泪流,哀号不已。
皇子们见到玉璧进来,都很有礼地打招呼,再一听玉璧是来送宵夜的,皇子们脸上的暖意就真切了几分。连宫里的父母都没想着送吃的,玉璧竟能惦记着,虽然大部分原因是沾了萧庆之的光。
“陈尚令,你做什么好吃的。”顾弘裕扒到食盒边上,缩着鼻子闻,试图仅凭嗅觉就找出答案来。
芍药赶紧打开食盒,再揭开里边装鸡粥瓦罐,顾弘裕一看,特失望地瘪着嘴说:“噢,就是碗白粥呀。”
和顾弘裕一块扒到食盒边上瞅的顾弘川鼻子更灵一点,眼力也更好一点,看出那白粥泛一点油润稠厚的淡黄色,仔细看显得很不一般:“我看这碗白粥别有乾坤,陈尚令,是不是这样。”
顾弘川是皇后的次子,比顾弘裕只大一岁,小模小样儿俩正太扒着食盒,简直能秒杀各个年龄层次的女性:“殿下说得是,用鸡汤煮的,只加姜片和一点盐,正好补补力气暖身子。”
端上桌后,先端给小的,顾弘裕最先喝粥,喝下去咂咂嘴,特欢快地冲玉璧露出让明珠明月都要失色的灿烂笑脸来:“陈尚令,好香滑,我不爱吃姜的,可是这个味道很好。”
轮到顾弘川却是先挟烧麦,瞅好一会儿才小小咬一口,然后眼睛大亮,两口就把烧麦给吞下肚。接着,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摆在他面前的剩下三个吃光光,再然后就以雪亮雪亮的眼睛看着身边比他大的哥哥:“还是饿,五哥……”
对于顾弘川雪亮的眼睛,顾弘瑞完全无视,只把面前的盘子抱得更紧一点,压根没有一点友爱弟弟的意思。还是太子顾弘承大方,分了两个给顾弘川,玉璧见状默默给太子添了一盘。本来就带得有多,就是防着有这样吃了刹不住车的主。
“陈尚令,这是你做的吗?”顾弘川充满崇拜地看着玉璧,大有玉璧一答是,他就要纳头便拜的意思。
“是,看来殿下喜欢吃,不过不可多吃,什么东西都一样,少吃养人,多吃伤人。”玉璧就怕顾弘川再问自己要烧麦,小孩子尤其不能多吃糯米做的食物。要是别人,她倒不会管,关键是这位可是淳庆帝的嫡子,吃出个好歹来她就不用混了。
又瘪了瘪嘴,顾弘川到底没再开口要。这时众人脸上都有些微笑意,不过都绷住了,毕竟纪大学士刚去。
“味道果真不错,怪不得弘川喜欢,父皇在茶上讲究,弘川的讲究全在吃上,看见好吃的就卖乖。”都是在宫里吃过见过的主,跟玉璧他们也不像开始那样客套,所以说了好那就是真尝着好吃。
再看萧庆之,满脸意外与赞赏,吃得那叫一个幸福满足,让人看了就觉得他正在品尝人间至美的滋味。
玉璧心里双手合什,感谢他们吃了不但不皱眉还能夸好,这让她不由得想,或许自己除了做个合格的茶水宫女,还能做个不错的厨娘!
唉呀,都是吃吃喝喝,她怎么就透着那么的没出息呢。唔,要出息做什么,把日子混得舒坦无比才是最重要的。她来这里送吃的,既是为萧庆之,也是为了把未来的帝王和王爷们都笼络一下嘛。
因为她觉得,接下来的日子,她会需要皇子们做那挡风遮雨的活计,不止为她,也为萧庆之!
春雨归来初见晴,次日是个大大的晴天,宫里终于拟定了这一届主考和督考。主考倒跟玉璧没什么关系,督考却正是萧庆之!
有官员上表,说这一届晋城侯的大舅子和亲弟弟都要入试,所以他应该避嫌。而且晋城侯是武官,本来就不应该插手会试的事,淳庆帝明显要把萧庆之往前台推,随便就丢出一句:“子云乃纪大学士弟子,如何不能司督考之职。”
这时文官集团才想起来,这位说是武官,却实打实地是纪大学士得意门生,只不过这几年萧庆之在本职工作上做得非常不错,以至于众人渐渐遗忘了他萧庆之也曾文采风流的事实!
淳庆帝放出了一个信号,一个对萧庆之,对侯府来说都不算太好的信号。
第五十五章 卖弄着做模范媳妇
且说当时年少,萧庆之与太子和诸皇子都拜在纪大学士门下读书,读得最好,最聪明的,纪大学士最喜欢的都不是他,但他十三岁那年就作出了纪大学士都拍案叫好的《御林春雪》。那一年倒春寒,冷得厉害,正是青苗拔节时分,十五岁的小少年与太子一同赏雪,写下了这首诗,连市井百姓都能记得题记里那句“愿三春白雪,吹不彻百姓衣裳,冻不坏五谷杂粮”。
十五岁就写“东君不解人间事,却把稻花换雪花”的少年,十七岁那年在众人异样地眼神围观下,毅然投军。此时京城百姓才忽然记起,曾经年少的萧庆之不但十五岁就能写让人拍案叫好的词赋,还在投军数年内屡立军功。
“老天爷真是他亲爹,出身高,学问好,还能排兵布阵,运气似乎很强大。”某位大人在“忆当时晋城侯年少”之后这么跟身边的人说道。
“有个好爹比什么都重要,当然,得当妈的不拖后腿,看看他弟弟就知道。晋城侯啊,那是拖陛下的福,他爹看得远,知道当妈的会毁儿子,早早就把长子送到陛下身边。宫里那是什么地方,能活下来的都不是普通人,何况还能活得这么风生水起。”东林派系最近对萧家人很头疼,萧家固然是士族,固然可以算东林派系的人,但萧家一直游离在东林派系之外,却也不亲近西南派系。按说夹在中间难做,像纪大学士那样的都撑得很辛苦,但萧家。尤其指晋城侯府,简直就是块溜圆的石头,让人下嘴都得先想想自己的牙口是不是够强悍。
东林派系的官员坐在一块,最近就在商量怎么应对。萧庆之虽然不是主考,但督考也是会试中很关键的职司,更重要的是。一般做过督考的官员,最后几乎都会走上文官之首的道路。
如纪大学士,纪大学士在不是大学士之前,连着做了六届督考,最后荣升翰林大学士,成为文官领袖。再比如纪大学士之前的林大学士,也是连着做了几届督考后。走到了大学士的职司上。
“陛下,是不是也太看得起萧庆之了,他如今也才二十二,陛下难道要他在四十岁之前就成为大学士吗?”这也太骇人听闻了一些。
“萧庆之不是不行,得看萧梁会不会给儿子铺路。”东林派系可以看着萧庆之走向成为大学士的道路。前提是,萧梁不要和整个东林派系作对,更不要试图在会试之后,削弱东林派系在朝堂上的人手。
一时间,东林派系的官员纷纷点头,只要萧梁会做,他们自然也不会拦着萧庆之奔向他远大的前程。但是,萧梁如果不会做,就别怪他们打压萧庆之。陛下教养,太子手足,未来栋梁又如何,只要触及了不该触及的东西,那就会被打入深渊。
在文官们商量着怎么对付萧庆之的时候,会试开始了。士子们在门口过了检查之后,从左右两门进门贡院。中门大开,主考和督考坐在贡院院场上,监督整个检查的过程。这届的主考是已经退职入阁的原尚书侍郎钟右邻,这位纯粹来镇个场,打个酱油。
不过,老而不死谓之贼。不过钟阁老没算计那么多,他现在很哈皮。有当年文采风流的武探花陪着喝茶,还能看着那么些年轻士子进贡院会试,心里别提多美:“且说,子云当年是武试第二,可有想过再行文试?要是愿意现在也不迟嘛,老夫替你写个荐表,立马让人送到御前,陛下想必会批准。”
这无事生非的主意也就穷极无聊的钟阁老想得出来,随便换个人来也不能提这么馊的想法出来:“阁老,您这就是在取笑我了,积年不读书进学,哪里还敢与天下士子以文章论英雄。”
“别啊,我是认真的。你看你最终要走上这条路,没个正经的名头行不通,名不正则言不顺,陛下把你推到这条道上了,你选择不了,那就只能让自己更光明正大一些,更安稳牢靠一些。”钟阁老是真惜才,也喜欢萧庆之这小小年纪写出《御林春雪》的年轻人。
……
没有比这更缺德冒烟的想法了,萧庆之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缺德冒烟这四个字是最近玉璧骂他的,他觉得这四个字骂起人来还挺不错,于是就借用了:“钟阁老,您别忘了,您刚才已经把考题告诉我了!”
“嘿,你知道考题又怎么样,你比他们早知道多少,你事先准备了,还是事先翻书了?”
跟钟阁老说话,萧庆之略觉得郁闷,端起茶来喝,不再接这茬,免得到时候钟阁老真上表去宫里让他参加这届会试。钟阁老也不想想,他连县试都没考过,哪有直接就能考会试的。
贡院门关上后,不考试完不能出来,玉璧觉得十分恐怖,一个人要面对整个宫廷和整个侯府,萧庆之去轻松刷副本了,留下主线任务让她一个人面对,这十分不人道!
徐贞如这个不让她省心的妯娌,居然邀她去徐家做客,不用想都知道宴无好宴,会无好会:“贞娘,近来宫中脱不开身,下次吧。”
她是喜欢跟萧张氏天天上演几遍“孝媳贤妇”的戏码,但可不代表她会喜欢让萧张氏找她麻烦,这要是陪徐贞如去了徐家,回来徐贞如就把给萧应之纳姨表妹文若青这桩好事给搅黄,萧张氏十成十得怪在她身上。
好在徐贞如也不勉强,带着她的丫头就回徐府去了。萧张氏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府里,和今天提前回来的玉璧在花园里撞个正着。玉璧摆着一张无比妥帖的笑脸行礼,腻死人地喊:“母亲,您也来逛花园么,诶呀,芍药,不是做了糕点么,快去取来给母亲尝一尝你的手艺。母亲,芍药做的花糕滋味真是好,便是宫里的御厨也做不出这滋味来,母亲定要好好尝尝。”
“是,夫人。”芍药其实顶不明白的,明明老夫人不喜欢看到夫人,为什么夫人每回看到老夫人都跟狼见了羊,苍蝇见了臭鸡蛋一样两眼放精光,难道夫人不觉得是在自讨没趣?
芍药哪能体会玉璧满腔的恶趣味,萧张氏要是刁难她,她绝对躲得远远的,上茅房都恨不得隔三里地。可萧张氏只是疏远她,不爱见她,这就有趣了。
上前把姚氏挤开,玉璧躬着身子扶着萧张氏,体体贴贴,声音甜得能挤出蜜来地说:“母亲,您这几日咳嗽好些了吗,送给您的疏风止咳露可合用,要是用得好只管跟媳妇儿说,媳妇再去御医那里求。”
萧张氏本来不想搭理长媳,可是那疏风止咳露真是有效,这几天一点也不咳了,胸口清清爽爽舒坦得很。权衡片刻,萧张氏面无表情,语气平平地说:“不错,烦劳你了。”
“诶,进一家门就是一家人,母亲说什么劳烦不劳烦的。母亲您看,芍药取了花糕来,是早开的牡丹花做的花糕,母亲尝尝滋味可好。”玉璧说着请萧张氏到小亭里坐下,又取来水沏了茶让萧张氏就着吃点心。
别说,萧张氏被玉璧侍候着确实很舒服,怎奈何人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总是不够舒心:“你有心了,也坐下来尝吧,别忙和了。”
从善如流地坐下,萧张氏就是这样的,对疏远的人总是很客气,对亲近的人很不客气,比如萧应之和徐贞如就经常被很不客气地对待:“可惜媳妇女工不成,否则这样的天儿该给母亲绣夏衣了。不过没关系,回头媳妇请宫里的姐妹帮忙,一定给母亲绣一身精致衣裳。”
说话间就是晚膳时分,玉璧一看很殷勤地请萧张氏一块用饭,其实她也就是一请,她掐算着萧张氏不会答应。可没想到萧张氏吃顺嘴了,居然答应下来……
晚饭有厨房送,但玉璧不是卖弄着做模范媳妇么,于是她跑到厨房做了俩菜。萧张氏出身云州,爱酸辣口,酸汤鱼和一盘简单清淡的酸辣土豆丝把萧张氏的胃口收拾得无比服帖,愣是就着酸汤鱼的汤吃了吃完了一大碗饭,这还不够,吃完了把碗往姚氏那里一推,姚氏赶紧添饭。
平时萧张氏晚饭吃得不多,吃完一大碗饭就很意外了,居然还要添饭,姚氏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桌上的菜,土豆丝吃了大半盘,酸汤鱼的汤也只剩下一半了,看来夫人做菜很了得。
萧庆之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么一幕,玉璧给萧张氏拌酸汤鱼饭,萧张氏虽然表情有点别扭,但看得出吃得很满足。姚氏在一边还提醒萧张氏少吃一些,防积食,然后玉璧就说:“不用担心,待会儿坐一坐,媳妇儿陪母亲在院子里散散步就行了。喜欢吃就多吃点,难得母亲喜欢,媳妇打心眼里欢喜着呐。”
萧张氏那别扭又满意的表情,极大地满足了玉璧心底那点小小的恶趣味。
“庆之回来了,吃了饭没有,看你的模样就没吃,快点坐下来吃饭吧。”
在这之前,萧庆之已经有十几年没和萧张氏在一张桌上吃过饭了,萧张氏从不留他用饭。
看着玉璧在灯下如珠玉一般有光的小脸,萧庆之内心充满了幸福感,这会儿终于懂了玉璧的话,人心里最崇高的追求不过只是家长里短的夙愿。
活着,并幸福的活着。什么是幸福,眼前的场景就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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