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刚巧路经李曜所在的暗巷，似是被李曜的喵喵声吸引了注意力，靠近了李曜所在的箱子「这里怎么有只猫？」男人不顾浑身肮脏又飘着异味的李曜，弯下腰，一下子抱起了他，将李曜紧紧抱在怀里。

    李曜抬头一看，面前的男人体格壮硕，浓黑的双眉，配着挺直的鼻梁和刚毅的脸型，薄薄的嘴唇微微抿着。

    「喵喵……」放手！

    男人那双幽黑的眼睛微眯着，看着那残破的箱子，上面写着：「brg  ho」，再联想到小猫可怜的样子，说：「看来你没有主人。不如我将你带回家？」男人用手摸摸李曜的猫头，「手感果然很好。」李曜当然不爽男人摸头的动作，抬起了爪，挠了对方的手，却被男人躲开了。

    「看来你的脾气真大。」男人扬起嘴角，温柔地说，「我不会伤害你。」男人说完，本想抬起手摸李曜的头，看着对方警戒自己的眼神，在半路收回了手，像是不想让对方更害怕。

    「喵喵……」李曜冷哼一声，听在男人的耳里，像是小猫向自己撒娇一样。男人看着小猫全身脏兮兮，看似又疲倦又肚饿，心下一软，轻声道，「我们快回家，回到家帮你冲过热水凉。」

    李曜除了初初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猫后，感到难以置信，他现在充份理解到自己一个人类变为猫的不变事实，理解还理解，他的心情有些低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猫了，难道跟自己昏迷前遇上车祸有关？

    若果真是如此，这件事真的怨不了其他人。正是他自己偷偷喝了酒后，莫名地生了「死了便算」的念头，在交通信号灯仍是红色时，他一时冲动跑出了马路，与一架车辆迎面相撞，被后者撞倒了。他听说过自杀的人会徘徊在案发现场附近，他可没听过人类死后，以动物的身份继续生活吧？

    男人将怀里的小猫抱得更紧，似是看到李曜蔫头耷脑的样子，像是安慰对方，轻拍了他的身体。李曜抬起头，瞄了男人一眼，心想：这人看起来很爱护小动物吧，暂时留在他那里，应该不会亏待。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死过一次么？会只是灵魂出窍？

    若果他只是灵魂出窍，暂时离开了身体，来到这具猫的身体。这意味着他还可能回到以前的生活，只是不知他的身体现在怎样，他的无良老爹和后母怎看也不会好好待自己的身体，他已经作最坏打算，最坏的情况就是自己只能以猫的身份生活。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体如何，才能作出下一步的决定。

    不过他要怎样得知自己的消息？难道直接告诉男人，他不是猫，而是人，拜托他将自己送回家里去？不论男人相不相信这荒诞的事情，将自己送回那个「家」，他的情况不会比自己还是人类的时候好。他们一家上下也恨不得他死，连饭钱也省回。一方面他很想回到自己人类的身份，另一方面，想着不如就以新身份重新开始生活，不再需要面对那家人。

    想到自己的前路，李曜的心里就很烦躁，现在离开男人，努力找回家的方法以及想逃避现实的想法，既然变成了猫，干脆就学做一只宠物，在家吃吃喝喝，挥霍余下的日子。

    明显他心里更倾向后者，有些自欺欺人想着：或许等他想到下一步怎样做，才离开吧。

    男人的家很近，行走只需五分钟左右。李曜上下扫视了男人的家，客厅寛敞明亮，整个客厅的装潢以浅色系为主，给人一种清新舒适的感觉﹐家里的布置也十分简洁和干净。放眼看去，只有沙发﹑茶几﹑一板式立柜和电视机及其组合柜。

    男人关上了门，便抱着李曜进入浴室，将牠放在马桶盖上面，出了去一会，回来的时候，他裸着上身，只穿着浅绿色的运动短裤，露出匀称修长有力的蜜色双腿，手上拿着毛巾和一个载了半盆暖水的水盆，取了一张矮胶凳，坐下来。

    「我帮你先洗澡。」男人之前也有试过当义工，照顾猫猫狗狗洗澡，算是略有心得——所有事情速战速决。他将小猫放在水盆里，用刷子快速地刷洗小猫的身体，见到小猫一点也没挣扎，有些诧异小猫安静地让他乖乖帮牠洗澡的行为，不是说猫都不喜欢洗澡，那么享受洗澡的猫似乎很难见，不过牠这样乖，也省掉了很多麻烦。

    李曜可能因为后母的关系，似乎对任何女性也提不出兴趣，从中学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只喜欢男性，却没有喜欢过任何人。此刻，李曜只是静静地看着汗珠沿着男人寛敞结实胸膛滑落来，对方不经意散发着男性魅力，让他有些蠢蠢欲动。看来留在男人的家，也是不错的选择。李曜的第一个想法。

    帮小猫洗完澡了，男人将牠把水捞出来了，再用干毛巾为李曜擦去身上的水，用吹风机吹干毛发。男人看着像一个球的小猫，眼里流露出柔和的目光。

    「然后你就跟我睡在这里吧。」男人弯腰将李曜抱起，放到床上。

    「喵喵……」那是当然吧。

    男人，不，应该说，易轩很喜欢毛茸茸和漂亮的东西，不过之前在住在家里，因为妹妹对动物敏感，易轩为了妹妹，即使心里多想养宠物，他只能忍耐着，直到他中学毕业后，离开了自小居住的城市，在工作附近租了个地方。

    就是如此巧合，易轩遇上了穿到小猫身体的李曜，易轩看到小猫如宝石的绿眼眸和一身毛茸茸的身体，加上毫不犹豫，就将牠捡了回家养。这些事情有些是易轩自己说给自己听，有些则是透过日常相处，李曜自己观察得来的。

    从易轩刚强的外表下，对着自己重视的人，却拥有心软的个性。即使自己一开始对他不瞅不睬，他依然耐心地哄着自己，完全不会觉得不耐烦。有一天，为了搜集资讯，他需要借助易轩家的电脑，当然以他猫咪的身躯，要用猫手用电脑比他想象中还要困难几倍，结果他将易轩的房间，弄得一团糟。易轩回家后，看着家里凌乱的房间，李曜自知自己理亏，以为今晚免不了被易轩唠叨，垂下头来。易轩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头，默默地收拾好了东西。有时，易轩他对待自己也不像是对着一只宠物，像是对着一个人类对待，他没想过被人宠上天的感觉是如此好，好到他压根儿没有回到原来身体的念头。

    他自小一直渴望着被人宠爱和得到一个人全心全意的关注，如今竟然那么轻易得到了，虽然只是作为一只猫，但要让他放弃这一切，追求渺茫的希望，回到那个他恨透的家，他宁愿做一只猫。虽然他们只是经过短短几个月的相处，他好像已经喜欢这个叫易轩的男人。

    他一开始只想要一个暂住的地方，渐渐留恋对方的宠爱，现在他并不满足于此，想要更多，贪心到想要对方这个人，里里外外都属于他。

    「小黑。」李曜扭头，拒绝回应这个名字，易轩隐约知道小猫并不喜欢「小黑」名字，见小猫没回应，自己到处找牠去，最后终于在睡房找到李曜。

    易轩每次看到小猫，都会伸手指戳牠毛绒绒的肚子一下，小猫由一开始的不断抗议，到现在任由对方摸自己的肚子，打从在心里高兴起来。

    他偶然也要给对方点甜头，毕竟易轩平日对他那么好，李曜看着易轩一脸笑容，暗暗想着。

    易轩总是觉得小猫像是懂得人类的说话，他没有当对方只是只宠物，有时候他会问问对方意见，牠真会摇头或者点头，让他啧啧称奇。

    只要易轩的手是闲着，易轩就喜欢揽着小猫在怀里，看电视﹑打电脑，几乎一刻也离不开牠，李曜也很喜欢在他的怀里蹭蹭。

    门铃响了，易轩打开门，瞪大眼，看着面前穿着浅玫瑰色的短裙，五官与易轩带着几分相似的漂亮女孩，「妹，你过来做什么？我不就说自己假期回家拿。」

    妹妹豪气地拍了拍易轩的肩膀，一脸八卦地问：「哥，为什么不想让我上来？是不是交了女朋友？是不是？」李曜喵了一声，引起了妹妹的注意。

    「哥，这只猫是你的女朋友吧？你还不承认。」妹妹笑眯眯地伸出手，想摸李曜的头，她的手还停在半空，却感觉到鼻子有点痒痒，立刻收回手，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你忘记自己对动物敏感。」易轩语气带着责怪，动作却一点也不慢，将纸巾递给了妹妹。

    妹妹带着鼻音，含糊地说：「哥，我放下东西，就走了。」说完，像一缕烟走了。

    虽然易轩的妹妹只是出现很短时间，她的出现却为李曜带来危机感，同时也提醒了这些日子过得太安逸的他，残酷的现实，就算他多喜欢易轩，别说易轩会不会接受同性的求爱，反正他觉得对方不会如此重口味，接受人兽恋。

    他想起了最近没有想过的事情——回到原来的身体。他有想过自己的身体可能已经不在，但依然想试一试，即使最后也失败了，也无悔了。因为他想跟易轩一起的愿望给了他动力，让他不再逃避。这件事情不宜再拖下去，今晚他就要离开对方，总有一天他以人类的身份回到易轩的身边。李曜暗自下了决定。

    晚上的时候，趁着易轩翻身睡过去，松开了揽着自己的手，李曜小心翼翼地在易轩的嘴唇啄了一下，便跳下床，准备踏上寻找自己的身体的路上。

    18我们只是兄弟之情

    18我们只是兄弟之情

    离开易轩的家，已经四天了，在家里好吃好住的李曜发现一只猫要在外面生活，真的比想象中艰辛，他总是抢不过野猫，这几天，他几乎都在饥饿中渡过，即使如此，他也不会放弃，回到那个温暖的怀抱里。

    可能因为饥饿感，他的四肢有些软弱无力，在暗微的灯光下，慢慢地贴着路边行。谁知意外就在这时候发生，一个司机控制軚盘，想将车在一个弯道转过去的时候，却因失误而驶离行车道，驶上了行人路，撞上了李曜。

    李曜虽然看到那直接冲过来，但其身体根本反应不及来避开，被车辆重重地撞倒了。他忍像是全身都撕裂开的疼痛，很努力想爬起来，可能伤得太重的缘故，他仍撑不过十多分钟，就晕了。

    李曜在剧烈的头痛下醒过来，全身像是被车碾压过一样，眼睛怎样也睁不开，身体几乎不能动弹。

    良久，他不断努力下，睁开了眼，精神还有些恍惚，环顾四周，发现自己似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他忍不住心里一阵狂喜，他回到自己的身体吧。在陷入昏迷前，他还记得自己被车撞了。原来那具猫的身体死了后，自己就能够回到人类身躯。

    「你醒了？」男人拥有一头蓬松的棕发，英俊绝伦的脸孔，倚在身后的椅背，懒洋洋的语调却带着掩不住的喜悦。

    李曜看着对方似陌生似熟悉的样貌，因长时间躺在床上，使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谁？」

    「你猜猜～」男人眯眼坏笑着说道，倒了杯水，递给了李曜。

    「……」李曜没有接过水杯，宁愿自己重新倒一杯，可是四肢因为太久没活动过，费了些时间，才成功倒了杯水。

    「真的没趣。」男人啧了一声，「我是你妈妈的弟弟，凌绍，我从几个月前，从那个垃圾得知，你因为车祸，而陷入昏迷了，那个老家伙拿了保险的赔偿，竟然想私吞，不愿付儿子的医院钱﹐简直贱到枉为人父。」

    「当然哥我不会让对方得逞，我不但让那个贱男人将所有钱吐出来，还打了他一顿。」凌绍像是炫耀向李曜眨了眨眼。

    「……」那个女人明明都抛弃了我，到国外风流快活。现在才说管他，是在说笑话﹗凌绍看着李曜脸上不加掩饰的厌恶表情，猜想到他们之间还有些误会，遂说：「其实你误会了，我姐姐原本想带你走，可是那个贱人却哀求她，让她将抚养权交给他。她心软之下，就答应了他。我姐当然没有对你弃之不顾，一开始也有打电话给你家，但都被那个贱女人接了。她说想见你，可是他们却骗我姐姐，对她说你不想见她。」凌绍一想起那一男一女的贱人这样对自己姐姐，胸膛里窜起一股怒气，咬牙切齿道，「她有找过你，但那两个人经常说你因为生气我姐姐抛弃了你，而不想见她。长久之下，她信以为真，就只好每个月寄生活费给你和写信给你，即使你没有回过一封，她也没有放弃写。」

    凌绍的神情难得严肃起来，「只是她十年前去世了，留下了一笔钱，我就代替她每个月给你寄生活费给你。我们一直被你家里两个贱人蒙蔽，即使我们定期托人调查你的生活，不过他们做的表面功夫太好了，以为你一直过得很好。谁知那个男人根本不待你的儿子看。」

    「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哥不会让你再留在那个家受苦。放心吧。我现在就是你的监护人，以后就我管你，不会有人再欺负你。」凌绍口气很大地说，拍拍李曜的手臂。李曜好一会儿也没有说话，似乎是想凌绍说话的真诚程度。

    「我能够相信你？」李曜紧紧盯着凌绍，不放过他任何的动态表情。

    「当然了。我说得出做得到。」凌绍展露出自信的笑容。

    李曜像是考虑了好半天，才点下头，凌绍就知道自己获得他的信任。此时，被凌绍叫唤而来的医生为李曜检查身体，良久，才说：「他的身体没太大碍，不过昏迷了一年多了，肌有些萎缩，只要最近多活动下四肢，就无问题了。」

    「等等…现在是几月几日？」李曜的脸色有些沉重。

    「20xx年1月16日。」医生托了托眼镜，回道。

    「怎么了？」凌绍察觉到李曜的脸色不太好，难得正经地安慰着对方，「只是一年多已而，能醒回来，也是件好事。」

    李曜心想：他变成小猫，在易轩家里生活了数个月，谁知一醒来就已经是一年后，不易轩现在怎样了。

    李曜出院后，凭着记忆找到易轩的出租屋，按下门铃，从屋里走出的人却不是他念念不忘的人。

    「你是谁？」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一身碎花连身裙问道。

    「之前住在这里的男人？」李曜的语调看似平静，却暗藏丝丝怒意。

    「你说什么？我自己一个住，那有其他人？」女人像是想起什么，「你说是说易轩吧？那么你说的朋友是一个月前搬走了，他去美国那边读大学。不过因为交了两年租金，所以转租给我住了。」

    女人的说话让李曜的心里怒意平息了，至少知道对方并不是他的女朋友，他连忙问对方的去向：「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读大学怎样也要四年吧。」女人理所当然道。

    「能给我他的联络资料。」李曜听到女人的回答，心当下一沉。

    「别说笑。我才不会那么轻易告诉你。」女人嗤笑，「我又不知道你跟易轩是那个关系。」说完后，接着把门「砰——」一声关上了，只留李曜在门外呆呆站着。

    李曜有苦说不出，他虽然跟易轩住了数个月，但对他了解甚少。若是他放弃了问这个女人，他根本不知何处找这个人。

    他厚着脸皮，缠扰了那个女人几天，最后她不扰甚烦，给了易轩的手机电话给自己。他拨打了号码多次，另一头总是响起：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再次找女人，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这也没办法。或许他去到美国那边，换了新电话吧。我也不知道他新的电话，因为我俩的关系也没有熟到这样的程度，只是刚巧他想租出屋，我想租屋已而，所以别在烦我了。

    正常人应该会放弃，可是他却不想放弃，对方就是自己心底内最珍贵的回忆，更是自己的初恋。

    五年过去，凌绍真如他在医院许下的承诺，像他亲哥一样照顾着自己，弥补了自己多年缺少的家庭生活。大概吧。他比自己年长十岁，大事上他像哥一样那么可靠，给了自己很多支持，可是一说到琐碎的事情，他比自己还要不靠谱，很多时自己还像个少年家长，反过来要照顾对方。

    其实生活还算过得称心如意，若果他能再次见到易轩就更好了。这年来，李曜不但没有忘记对方，反而自己跟他相处那几个月的片段不断在脑海回放，易轩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一样。

    他每天都会拨打易轩的手机号码，这事情早已成为自己深入骨髓的习惯，即使无数次只听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话语，他仍风雨不改给对方打电话。

    就像他相信有一天，对方会接听，他断想不到会是这一天，当他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说着：「喂？」他多年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